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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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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施主不必挂怀。”行正低呼一声佛号,不怒自威。

    贾无欺站在一角,听到王沓的话后,吸了吸鼻子低声道:“那大胡子倒是说对了,可能那五个人,真是死了。”

    辜一酩睨他一眼:“你闻到了?”

    “昨日好像着凉了,鼻子不通气,要不我应该早就闻到了。”贾无欺伸手捏了捏鼻梁。

    “是啊,爷早晨醒来,都快被臭死了。”辜一酩撇了撇嘴,十分嫌弃道。

    发现不对劲的不止贾无欺和辜一酩二人。众人枯坐一阵,离洞中窄道最近的御前司一行人,刷地一下齐齐起身,雁翅刀上的铁环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队首一人,站在幽深的山道入口,冲众人简短道:“我进去看看。”说完,利索地一矮身,探入了山道中。

    这人正是索卢峥。

    队长都进去了,御前司的其他侍卫哪敢待在原地,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山道狭窄的入口前,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要不,咱们也进去看看?”铁鲨帮有人提议道。

    李吞滔迟疑了一下,“还是先等索卢大人出来吧。”

    石窟内一片静谧。石壁上水汽凝结,化成水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篝火已燃尽,唯一的光亮来自洞口,而洞中深处的山道入口,却是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不到一点光芒。

    突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原本坐在地上的贾无欺,立刻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洞中出事了。”索卢峥站在山道入口,语气平静,“各位先随我来。”说完,他也不等众人的反应,转身重新进了山道。

    听到“出事”两个字,四大门派的人皆是面上一变。行正和希声二人,一言不发,率先进入了山道。

    铁鲨帮队尾,辜一酩唇角一陷:“有好戏看了。”

    贾无欺看他一眼:“师兄,都死人了,你的表情能不能悲伤一些。”

    “死人说明有人出手了,出手了就总会露出破绽。有了破绽还愁不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吗?”辜一酩伸手一弹贾无欺的脑门,嫌弃道,“赶紧把这事了结了,你这幅鬼样子爷可不想再看,多看一眼,折寿十年。”

    “这人还不是你选的?”贾无欺嘟囔道,“当时可是你说的这幅形象最不会让人起疑。”

    “此一时彼一时。”辜一酩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爷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容忍能力。”

    是,面前这位可是就算是个病秧子也得做出个富贵病的范儿。

    贾无欺撇了撇嘴,跟在他身边,向山道口走去。

    与石窟相连的山道,阴暗湿滑,两侧的石壁一片冰冷黏腻。道路狭窄,一次只容一人通过,稍胖些的人在有些地方得横着走才能过去。贾无欺吸气收腹,好容易从不足一人宽的石缝中挤了过去,来到了山道的腹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山道的腹部,是个圆形的石窟。此刻石窟一侧,御前司侍卫持刀而立,而另一侧的石壁前,五位知事僧排成一排,静静地躺在那里,形容各异。

    第一位知事僧面容洁净,表情自然,但衣服却破破烂烂,沾满了污渍。第二位知事僧倒是穿着整洁,但头上却戴了一个枯萎的花圈。第三位没什么奇装异服,只是两腋处湿漉漉一片,在布袍上洇出了深深的痕迹。第四位就更奇怪了,明明穿着干净的衣服鞋子,身体却散发出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贾无欺二人闻到的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味道。最后一位,既衣着得体也身无恶臭,只是他的面容却十分怪异,撇嘴瞪目,露出一种厌恶不耐的表情。

    这样诡异的五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大山的腹部,怎么看怎么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无声的恐惧在洞中蔓延,却偏偏有人天不怕地不怕,对着五具尸体开口抱怨:“好好的怎么就死在这里?死了也不让人清净,又臭又脏,这是想恶心谁呢?”

    贾无欺看了一眼正捂着鼻子跳脚的薛某人,长叹一声:“这也是人才啊。”

    辜一酩嗤笑一声:“日后你若去京城,随便找一位说书先生,报上‘薛沾衣’三个字,他定能跟你说上个三天三夜还不止。”

    贾无欺目光在薛沾衣脸上一转:“这人叫薛沾衣?什么来头?我瞧着之前是与御前司一起来的?”

    之前他问时,辜一酩还不告诉他这人名字,这会儿又主动提起,是有什么原因么。贾无欺的目光从薛沾衣身边的人身上划过,半天都移不开。

    “回神。”辜一酩没好气的拧了他一把,“敢跟御前司同行的,自然来头不小。”

    他下半句没说,贾无欺却已经猜到了。敢与御前司同行,来头不小,敢把御前红人扔到一边,来头更是小不了,圣眷比上那位,只怕只多不少。

    至于安息香……

    贾无欺按了按额角,思绪纷杂,还是改日再想。

    “病鬼,你看见那尸体没?往日里可见过这么奇怪的?我这汗毛可都竖起来了。”瘦猴儿不知道从哪里挤过来,朝辜一酩道,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臂。

    洞那边,行正和希声等人已经走到尸体旁边,开始仔细查看了。贾无欺一看,立刻灵光一闪,凑到他所在分舵的舵主耳边低语几句,那舵主又挤到李吞滔身侧说了一阵。这时只见李吞滔上前朝索卢峥拱手道:“索卢大人,我帮中兄弟有人曾做过仵作,可否请他上前查看尸体,也算是为破除此案尽些绵薄之力。”

    索卢峥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李吞滔满脸堆笑,立刻回过身朝人群中喊道:“乐于时,还不赶紧出来。”

    他其实并不知道乐于时是谁,当辜一酩被贾无欺猛地推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队伍中还有这号人。虽然不认识,但并不影响李吞滔做出熟稔的样子,哥俩好的搂住辜一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于时啊,咱们铁鲨帮能不能在江湖上站住脚,可就靠你了。”

    他说话时,一股热气喷到辜一酩脸上,贾无欺心一直吊着,生怕他师兄一没忍住,伸手就把这个便宜副帮主给砍了。

    好在辜一酩比他想象的专业得多,只是重重咳嗽一下,有些虚弱道:“帮主放心,于时定不辱使命。”

    他省去了“副”字,直接开口叫帮主,听得李吞滔心花怒放,决定回帮后一定要重赏此人。

第四十一回() 
辜一酩查看尸体的时候,行正和希声已经回到了各自队伍前,两人并未开口,想来也没什么重要的发现。

    众目睽睽之下,辜一酩捏着鼻子,慢条斯理的翻弄着尸体,修长的手指不时在这个脸上捏一捏,那个头上戳一戳,不像是在验尸,倒像是在摆弄玩具。

    不一会儿,他停下手来,李吞滔远远看着,立刻出声问道:“如何。”

    辜一酩耸耸肩:“死状怪异,死因却……”他咳嗽一声,像是在斟酌用词,“十分自然。”

    “什么叫死因自然?”李吞滔皱了皱眉,费解道。

    “既无外伤,也无毒症。”辜一酩悠悠道,“就像是睡着睡着,自然而然地死去。”

    “这不是坐化吗……”少林一行人中,有人轻声嘟囔道。

    声音不大,辜一酩却听得清楚,他眼睛一亮,拍拍手:“没错,就是坐化!”说完,他施施然走回队伍,也没了下文。

    听完他的发言,索卢峥看向行正与希声二人:“二位怎么看?”

    希声蹙眉道:“这五位身上确实没有伤痕,若说是坐化,又太过牵强……”

    “事已至此,不若先将这五位妥善安置,等请示无忧主持后,再做计较。”行正开口接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同意。一直将尸体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死因又暂时无法查明,不如先将尸体保存好,等到了六凡寺,再从长计议。只是武当少林两派,竟然都没从尸体上看出端倪,旁观者心里不免惴惴。

    “这尸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挪动。”铁鲨帮中有人不安道,“死状这么奇怪,万一这五个不愿意挪,咱们轻易动了,他们找上门来怎么办。”

    “无妨。”就在这时,一个冷清的声音在洞中响起,“这死状无甚特别,无非天人五衰而已。”

    据增一阿含经记载,处于六道之中天道的天人,死亡之前会有五种表征,称为天人五衰,其一衣服垢秽,其二头上华萎,其三腋下流汗,其四身体臭秽,其五不乐本座。无忧无虑的天人,本应衣着光鲜,珠冠璀璨,但在福尽寿亡之时,衣物会变脏,华冠会萎悴,原本轻清的身体会变污浊,两腋流汗不止,连带着对安乐的生活也生出厌烦不耐之情。

    这声音一出,少林一行恍然大悟,其余门派弟子,知晓其中掌故的也频频点头,这五具尸体,可不就是把天人五衰表现得淋漓尽致吗。

    众人带着几分赞许几分好奇,朝说话人望去,就看到了一个端坐在轮椅上,神色自若的年轻人。

    岳沉檀。

    他身旁的行正闻言颔首:“不错,这确是天人五衰之景。”

    对面的希声冷言道:“既是佛门典故,行正法师想必十分熟悉。”言外之意,对方竟让人捷足先登,现在才发现尸体背后暗藏的玄机,想必对佛法的领悟,也并不深刻。

    行正顿了顿,才开口道:“论佛门典故,贫僧自然不如师兄体会深刻,还得多谢师兄指教。”

    他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又刷的一下,集中在了岳沉檀身上——这坐着轮椅的人,居然是行正的师兄?!没想到少林寺收徒生冷不忌,竟然连残废也要得吗?不少人眼中多少带了些轻视。

    索卢峥看向岳沉檀,目光倒是一片清明:“阁下可是岳沉檀?”

    “正是。”岳沉檀语气淡淡。

    索卢峥也不是话多之人,只抱拳道:“幸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倒是让不少人转变了对岳沉檀的看法。能让大名鼎鼎的御前司指挥同知说出“幸会”的人,定然不是什么小角色。

    贾无欺看到此情此景,垂下眼帘,脸上神色莫测。

    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失察,行正紧接着开口道:“贫僧听闻六凡第二窟又名冰窟,里面常年寒冷,三尺寒冰立于内而不化,不如将这五位师父的尸体搬送至那里。”

    索卢峥点点头,伸手指了五名侍卫:“你们去。”说罢,立刻带着剩余的侍卫朝山道深处走去,一刻也不多留,十分利落干脆。

    五位知事僧的尸体既已移走,众人也不想在山道中多留。跟着索卢峥的队伍,一字长蛇,一个跟着一个的走完了洞中最后一截山路。

    再见天日时,山中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已停的风雪忽然大作,鹅毛一般的白雪,劈天盖地的落下。山中白茫茫的一片,山石草木全部覆盖在厚厚的白雪下,边界模糊,只有两侧的悬崖暗示着路已到尽头。被狂风暴雪刮迷了眼的人不在少数,踩到没人走过的雪地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齐腰深的雪坑中,等被人□□时,下半身已经冻的失去了知觉。

    高大的树木上,挂满了长长的树挂,冰冷锋利,造型各异。说来也奇怪,一般的树挂都是垂向地面,这里的却不同,违反自然常理地横着生长,短则半臂,长则一尺。这里树木本就生得密集,肆意横长的树挂如交错的犬牙,用锋利的尖角阻挡着过路的人。上山的一行人,不仅要留神脚下,还要注意头上,凌冽狂风中,一步一顿,走得十分艰难。

    贾无欺在雪中跋涉许久,好不容易看到了“六凡第二窟”的木牌,心中一喜,脚下却没留意,突然一滑,摔了个狗□□。大雪本来应该蓬松柔软,可这雪地却是一层雪一层冰,坚硬的地面,差点没把贾无欺的牙给磕掉。

    北风才不管他是否摔跤,依旧呼呼地刮着,贾无欺的脸一阵发麻,不知是摔的还是冻的。他刚要跪起身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瞧去,岳沉檀面色沉静,身体微倾,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贾无欺只有片刻迟疑,身体却先于脑子反应,攀上那只手,稍一用力,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碴,哎哟一声扶了扶腰,冲面前人道:“多谢岳兄了。”

    面前的人扫了一眼他身上的雪屑,不动声色道:“一起走吧。”

    贾无欺连忙笑着应好,还十分狗腿的走到岳沉檀前面:“我走前面,给岳兄开路。”

    他小心翼翼的一步一跺脚,每一步踩得踏踏实实,就这样没走几步,突然感觉肩上一沉,一个带着体温的大氅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熟悉的檀木香味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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