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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不敢催促,只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凤凰儿拿定主意,笑道:“你回去告诉祖父,这几日本宫没有什么特殊的行程安排,他定好日子提前知会我一声即可。”
“是,娘娘。”石头又行了个礼:“那小的先告退了。”
“等一下!”凤凰儿出言唤住石头。
石头忙躬身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凤凰儿道:“本宫不在燕京这段日子,二伯的身体恢复得可好?”
石头道:“二爷精神不错,只是两条腿还不能下地走动。
太医们说他的身体已无大碍,不过头发大约很难恢复如初,国公爷三日前便安排人送他回京城了。”
凤凰儿点点头:“你去吧。”
石头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晚间司徒恽果然派人前来回话,说他打算后日一早回老宅。
第二日赵重熙再次受安肃帝邀请去了皇宫,凤凰儿则好生歇息了一日。
第三日她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随着司徒恽去了成国公府。
司徒明回宋京,司徒竼和司徒策自然要随行。
因此石头话中提起的“少爷们”,其实只剩下了成国公世子司徒昌的长子,大少爷司徒箫一人。
下了马车后,司徒恽带着长孙和最有出息的孙女一起走到了成国公府的大门前。
曾经的燕国第一勋贵的府邸,因为几十年没有人居住,变得有些破败。
大门上的封条虽然早已经撕掉,但那痕迹提醒着所有人,这里不久之前还禁止出入。
因为燕国还尚未正式归降宋国,司徒恽不好派人来此处大兴土木仔细修缮。
只是让人把堆积几十年的尘土打扫干净,见到有些太过破败,容易伤到人的地方处理妥当。
就拿大门来说,门上的油漆早已斑斑驳驳,碗口大的铜钉却擦拭得十分亮堂。
看起来十分古旧,却和府邸庄严肃穆古朴大方的风格非常贴合。
司徒恽示意随从们去推门,很快大门就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露出了府中那一块雕工精美的巨大影壁。
“箫哥儿、箜姐儿,随祖父进咱们家的老宅瞧瞧。”
司徒箫冲凤凰儿拱了拱手:“皇后娘娘请。”
凤凰儿微微颔首:“大哥请。”
两人客气了一番,紧随在司徒恽的身后走进了大门。
成国公府占地极其广阔,比起楚王府都丝毫不差。
司徒恽上了年纪,凤凰儿又是女子,都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因此他早已经命人在府中备好了软轿。
司徒恽坐上其中的一顶软轿,吩咐轿夫:“先去一趟书房。”
凤凰儿和司徒箫也各自上了一顶软轿,跟在司徒恽身后去了他从前设在外院的书房。
司徒恽在这间书房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
再次置身于此,竟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故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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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儿听司徒三爷详细讲过当年发生在书房中的旧事。手机端 //
那时他才六岁,因为端午节休沐,和兄弟们玩捉迷藏,所以才躲进了祖父大宋书房中。
也因此听见了一些不应该听见的事。
司徒三爷就是以此要挟司徒恽,才让他们一家人能够分开单过。
凤凰儿想到这里不由得斜了前方的司徒恽一眼。
年近花甲的“小混蛋”这辈子肯定是亏心事做得太多了,所以才那么容易被人要挟。
如果他知晓当年他和墨竹的对话爹爹只听见了一半,而且还是不重要的那一半,肯定会被气得吐血。
司徒恽挥退下人们,自己亲自动手推开了房门。
二十多年前,因为有楚王府的帮忙,司徒家几乎把府里有价值的物件儿全都般到了宋京。
但一些比较笨重的家具还是留了下来。
譬如说他曾经的书房,书籍和摆件全都搬走了,他从前用过的书案和椅子却留了下来。
司徒恽对那一套他用了很多年的桌椅,立时便生出了非常浓烈的熟悉感。
他也不招呼孙子和孙女,自己一个人大步走进书房,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凤凰儿和司徒箫缓步走进书房。
两人却不急于去寻能坐的地方,而是绕着有些空旷的书房走了一圈。
司徒恽用手在书案上摩挲了一阵,这才对二人道“祖父承爵之后用的一直都是这间书房,若非当年咱们家离开燕京……”
※※※※
人与人相交是讲缘分的。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凤凰儿就觉得慕容离亭很合自己的眼缘。
这和他的身份长相没有丝毫关系,纯粹就是觉得他是个值得她信任的人。
事实证明,慕容离亭也的确配得上她的这份信任。
但凤凰台一事牵扯甚多,是不能轻易对旁人说的。
凤凰儿微微一笑“我见到了昭惠太子女儿从前的侍女,那位名叫翠羽的老婆婆。”
慕容离亭好笑道“我真是永远都说不过你,若是没有那老婆婆,你觉得我能登上凤凰台么?”
“自然不能。”凤凰儿摇摇头,又道“除了凤凰台,你在那里还遇到了什么别的事?”
慕容离亭心里一动,莫非司徒箜竟知晓了自己闯迷心阵的事?
这件事凤凰儿并不打算隐瞒,笑道“那花阵着实厉害得很,四年前阿福被困在迷心阵中,险些醒不过来。”
慕容离亭大为好奇“重熙竟也被那迷心阵困住了?那他可有告诉你,他在那迷心阵中都遭遇了些什么?”
凤凰儿道“阿福对我说,他像是做了一个漫长而又可怕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像是真的发生过,就好像……就好像自己的前世一般。”
她觉得自己只能提示到这里了。
慕容离亭在迷心阵中的表现,翠羽一五一十都写信告诉了她。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家伙和阿福当年一样,也看见了自己的前世。
果然,慕容离亭听了凤凰儿的话,面色微变“重熙说他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前世……”
自从那一日被困迷心阵后,他总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窗户纸。
事情真相仿佛就在纸的那一边,他却怎么也看不清。
而司徒箜方才这一席话,就像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般。
原来他那一日见到的场景,竟是自己的前世么?!
自己还不满十六岁,父王便已经亡故。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一世大宋元后能给父王下了秘药,上一世她自然也不会放过父王。
一旦救治不及时,父王便会立刻撒手人寰。
不满十六岁的他,能力自然比不上当下。
加之没有父王的指点以及威慑,楚王府麾下的百万军队如何肯听他的指挥?
他以及整个楚王府,甚至是大燕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虽然他在迷心阵中没有看到最终结果,但随便想想也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离亭涩然道“司徒箜,前世的重熙结局也不好么?”
如果是个好结局,方才她也不会说是漫长而可怕了。
凤凰儿道“不是不好,而是太可怕、太凄惨。”
她遂把赵重熙被囚禁在密室中,后来又被飞驰而来的马车撞死一事说了一遍。
慕容离亭大惊“是谁敢这么对付重熙?”
凤凰儿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慕容离亭握了握拳,一张脸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那你呢?重熙竟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凤凰儿道“困在迷心阵中的时间有限,或许他还没有梦到我。”
慕容离亭道“如果前世真是如此,你觉得宋国和燕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凤凰儿正色道“燕国没有了楚王府,一定会有大的动乱。
宋国没有了皇长孙,圣上又中了毒命不久矣,江山又会由谁来承继?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
太子是个懦弱无能的家伙,一切只会听元后的。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
余下的话自是不方便说给慕容离亭听了。
上一世二皇子和三皇子皆是青青的入幕之宾,对她自是言听计从。
而青青本就是元后的人,这就相当于宋国也落入了元后之手。
按说,元后登基为帝都不为过。
可惜这显然不是上一世的结局。
因为元后同样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她被卓太后囚禁了好多年,直到听闻了阿福的死讯,她直接被气死了。
以卓太后的本事,是不可能掌控得了局势的,所以燕国只有大乱一条路。
慕容离亭道“宋燕俱是大乱,最苦的还是百姓。”
凤凰儿道“不管那是你们俩做的噩梦,还是你们的上一世,总之眼下的局势实在不算太糟。
大宋安定祥和,大燕也没有遭受重创,年,至多十年后,中原定然是另一番景象!”
慕容离亭笑道“你和重熙真不愧是夫妻,不管谈论什么,最终都能扯到政事上。”
凤凰儿笑道“好吧,咱们今日不谈政事。”
慕容离亭道“司徒箜,我发现你比从前越发狡猾了!”
“是么?”
“我同你见面本来是想问你的事情,结果你用重熙的事情把我又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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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回故居(中)()
凤凰儿的样貌文静秀美,声音又温柔婉转,以至于私底下见面时,司徒恽时常会忘了她的身份。
可今日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六孙女分明只是寻常贵妇的装扮,说话的声音也格外柔和,他却觉出了一份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他并不陌生,大宋太上皇每次召见,他都是这样的感觉。
司徒恽得意的同时又有些心惊肉跳。
不知什么时候,未满十七岁的孙女竟然有了可以同开国皇帝相媲美的气势!
他只觉自己的一颗心顿时灼热起来,几十年来从未与人说过的那些事情竟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司徒恽毕竟不是初涉世事的年轻人,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大宋皇后是他嫡亲的孙女,司徒家算是在大宋真正站稳了脚跟,已经不需要倚仗那虚无缥缈的秘密保一家老小平安,维系司徒家传承千年的荣华。
或许今日借着回老宅的机会把一切都告诉六孙女,他能活得轻松一点。
司徒恽双手拢在袖中,声音微微颤抖:“六丫头,祖父这一生活得太艰难了!”
如果凤凰儿没有经历过上一世的苦难,没有见过幼时的司徒恽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就被他这副样子给打动了。
可惜她对这小混蛋可算是知根知底,此刻只觉他那装出来的可怜真是可笑得很。
她抚了抚衣裙上的褶皱,淡然道:“世间有那么多的人,谁活得都不容易。
祖父既是想要同我诉苦,那我听一听也无妨。”
换作儿女和其他孙子孙女们用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司徒恽早就发火了。
可他今日头脑清醒得很,哪里敢忘了六孙女的身份。
司徒恽暗暗吐了口气,这才道:“在大燕宝应一朝,你高祖父担任太子太傅一职,他生平最骄傲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曾经教过昭惠太子这样的学生;二是生养了一个容貌倾城才华横溢的女儿,也就是祖父的姑母司徒兰馥。”
凤凰儿的手微微一顿。
司徒恽的祖父,老成国公的确是父王的老师之一。
但他也只是仗着家世才在诸位老师中脱颖而出,担任了太子太傅一职。
除了一笔不错的字,他实在没有什么亮眼的才华。
因此在父王年幼时,得他指点过几年书法,至于其他的本事,和这位高祖真的事没有任何干系。
至于说司徒兰馥,容貌和才华在当时的燕京贵女中的确数一数二,身为父亲的老成国公以她为荣也不奇怪。
凤凰儿道;“这些事情我听父亲和照姑姑说起过。”
司徒恽摇摇头:“你父亲年纪小,照姑姑就更小了,他们知道的不过是些皮毛,真正的内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凤凰儿嘴角弯了弯。
真正的内情她倒是听司徒兰馥说过一些。
但司徒兰馥也是个爱面子的人,提起成国公府,说的基本都是好的一面,其中的阴暗脏污却甚少提及。
“那祖父便与我说一说吧。”
司徒恽道:“你高祖父一直以这两件事为傲,可正是因为昭惠太子和司徒兰馥,他才会英年早逝,以至于咱们家开始有了衰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