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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山指天峰,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般耸立在云巅。
指天峰上思过崖的山洞里,天玄子懒散的斜靠在一块儿大青石上,身前摆放着一瓶瓶气血丹,跟吃糖豆似的一会儿拿一颗扔进嘴里咀嚼着,四周明明无人,他却挤眉弄眼的说着:“老家伙,真不来一颗尝尝?补充气血,强壮体魄,绝对是大补啊,比我给你弄的什么鹿血功效可强多了。”
“滚,老子肉身已经腐朽,只剩下神魂了,要是能吃还用你说,别特么的在这里馋老子。”
令人奇怪的是,山洞里明明没有人,可却有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嘿嘿,就知道你不能吃,我才故意来馋你的,否则你以为我傻啊,好东西不知道自己留着?”
天玄子一脸的贱笑,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苍老的声音似乎被气的不轻,半天都没有吭声,良久才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小家伙怎么修为进步的这么慢,到现在还是神武境,老子可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抓紧时间啊。”
“你以为我不想快点啊,修为就卡在神武境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不,我从我兄弟那里死皮赖脸的弄来这些气血丹,不就是为了能够快点提升修为吗?”
天玄子难得严肃了一回,一脸郁闷的说道。
“这气血当虽然能够强健你的体魄,增加你的气血甚至生命元气,但对你的修为提升并没有什么帮助,最多能增强你当下境界的战力罢了。”
苍老声音很识货,一语道破气血丹的作用。
天玄子幽幽的叹道:“我又何尝不知,但我又能如何?神武境之后淬炼的是武魂,想要借助外物提升境界基本上没有可能。”
“你天之不凡,武道意志坚定,修为本不该停滞不前,只是因为你有私心,并不甘心为天机阁无私奉献,接替我成为镇封人,永生驻守在这里,所以才心生踌躇,以致大道有缺,修为迟迟无法再进一步,你是不是后悔了?”
苍老声音毫不留情的点破问题的症结所在。
天玄子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我没反悔的意思,你教我修炼时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我的性格你很清楚,虽然操蛋了一点,但说话绝对是算数的,可我看着天机阁现在的人一个个自私自利,薄情寡恩,我心里就充满了不甘啊,如果他们能像师兄那样大公无私,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就算死也值得了。
可是,他们不配啊,不配我牺牲自己的下半生来守护这样的垃圾啊,我主观上并不想反悔,可我内心的不甘已经成为了我的心魔,成为阻碍我修为突破的心魔,我也没办法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可你要明白,我们守护的不仅仅只是天机阁那些令人作呕的伪君子,还有天下的苍生万民啊,这是天道赋予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应该履行的义务。”
苍老声音悠悠的说道:“你以为只有我们天机阁才有镇封人吗?不,除了我们天机阁,还有圣刀遗族、圣医门、圣剑山庄、天隐寺、圣女族、大雪山这六个圣门,每一代都会有一个镇封人镇压着天地封印,一旦哪一个门派出了纰漏,那都将是一场席卷整个三界的浩劫,人族必然会灭亡,甚至三界都会毁灭。”
天玄子脸色微变,虽然他早就知道镇封人不是只有一个,但却没有想到一旦出了问题,后果竟然会这么严重,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通天塔的封印破开,后果会真的那么严重吗?”
“当然,这是天道给予的启示。”
苍老声音笃定的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呢?通天塔开启,也无非是连接妖魔界的通道开启罢了,五千年前,我人族既然能将妖魔镇压,现在同样也可以。”
天玄子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你知道什么?五千年前人族有多少圣武境强者?现在人族还有几个圣武境强者?天地变了,人族却越来越弱,你跟我说要怎么打?所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竭力镇压封印,推迟通天塔开启的时间,为人族迎接大劫争取更多的时间。”
苍老声音呵斥一声,忧心忡忡的说道。
1286 虚假的真实()
“早打是打,晚打也是打,你也说了人族越来越弱,反正都这样了,越等下去人族就越弱,那何必再等下去呢?索性开启通天塔直接打一场好了,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拼了就是。”
天玄子破罐子破碎的说道。
“胡闹,关系着整个三界的生死存亡,又岂是儿戏,你说的轻松,真打起来,整个天下都会变成人间地狱,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苍老声音气的连声音都在颤抖,怒气冲天的喝骂道。
“行了行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我说打就打啊,你也太看的起我了。”
天玄子不耐烦的摇了摇头,掏出一颗气血丹扔到嘴里,嘎巴嘎巴的嚼着,跟吃黄豆似的。
那副吊儿郎当的混不吝样子把苍老声音气的不轻,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过了良久才缓过劲儿来,声音疲倦的说道:“每一代镇封人都必须是自愿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再另想办法便是。”
“另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好想?整个天机阁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成为镇封人?难道指望天空子那群寄生虫吗?”
天玄子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一蹦多高,面红耳赤、口沫横飞的说道。
他的心理很矛盾,既想履行诺言做镇封人,心里又有所不甘,可一听说真不让他做镇封人了,他又急眼了。
苍老声音鄙夷的道:“你以为这世界离开你天玄子就不转了吗?老子虽然撑不了太久了,但咬咬牙,再撑个百余年还是没问题的,不说别人,那个新任的少阁主得到了天道认可,百年内必然会晋升圣武境。”
“天机舞?不行不行,她可是未来的阁主,怎么能做镇封人?”
天玄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坚决反对。
“你说不行就不行了啊?天机阁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
苍老声音毫不留情面的讽刺道:“你没那个牺牲精神,就不要多管闲事,愿不愿意那也是少阁主的事情,我相信那个小姑娘绝对比你的觉悟高。”
“切,我还就不信了,天机舞是我兄弟媳妇,全都听我兄弟的,我只要告诉我兄弟,我兄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不答应,天机舞就绝不会答应。”
天玄子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得意洋洋的说道。
心里暗自腹诽道,奶奶的,真当老子不知道你这个老东西是在套路老子啊,故意提起天机舞,就是想要刺激老子答应当镇封人。
“那也没关系,反正你师兄现在被人救活了,现在又有了少阁主,以他的觉悟肯定愿意做镇封人,而且他的修为也已经足够,就算是明天接替我也可以。”
苍老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却让天玄子如遭雷噬,整个人都傻眼了。
本来师兄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他该高兴的,可此刻,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世上,他最亲近的人就是师兄,就算是他的妻女和天机舞,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无法和师兄相比,那是他这辈子最尊重最敬爱的人。
而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是关系到天下苍生,哪怕让他立刻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
天机舞做镇封人,他还能拉丁宁劝阻,可师兄要做镇封人,绝对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师兄已经为天下苍生牺牲的太多太多了,好不容易活下来,他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师兄去做镇封人呢?
当代镇封人早就看透了这一点,这是拿捏住他的死穴了啊!
天玄子沮丧的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的道:“我答应做镇封人就是,你可千万别再祸害我师兄了,他为天机阁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了。”
“说的跟谁没有牺牲过似的,现在的天机阁,还真是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啊,没有一旦奉献精神,怎么能成为天机阁的弟子。”
当代镇封人痛心疾首的道:“想当年我担任镇封人那会儿,那是过五关斩六将,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最终打败同代中的师兄弟,取得最终的胜利才成为镇封人的,哪里像现在,个个贪生怕死……”
天玄子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听着镇封人在那义愤填膺的痛骂现在的天机阁弟子缺乏奉献精神,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家伙,我插一句,你们那年代你是最厉害的那个吗?”
“当然不是,我那个年代,天机阁强者如云,我在平辈之中实力虽然不错,但也只能排到第十位左右,不过,我有一颗百折不挠永不放弃的心,最终还是把排名在我之前的同辈师兄弟们纷纷斩落马下,获得了镇封人的资格。”
镇封人似乎想起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意气风发的傲然说道。
天玄子露出恍然之色,怜悯的叹息一声:“果然如此,你还是真是……哎!”
“什么意思?”
镇封人没有如愿从天玄子脸上看到仰慕崇拜的表情,有些不悦的问道。
“我说你就是个傻逼。”
天玄子斜着眼,毫不客气的骂道。
“混蛋,你说什么,我看你是欠揍了。”
镇封人顿时勃然大怒,恐怖的威压弥漫,无形的气浪翻涌,把天玄子翻了个大跟头狠狠的摔在地上。
天玄子却怡然不惧,趴在地上无情的奚落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一个排名第十的家伙,凭什么能打败排在你前面的师兄弟?说白了,人家根本就不愿意当这个镇封人才故意输给你,你被坑了还不自知,把自己的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虚耗在镇封上面,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还有脸在那里沾沾自喜,自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我说你是傻逼说错了吗?”
“不,不可能,我是正大光明打败他们的,绝不可能是故意让我的,再说,他们都是心系天下,大公无私之人,怎么可能……不……绝不可能……不K可能……”
镇封人情绪激动的大吼道。
“老家伙,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只是无法接受现实罢了,说实话,若是你排名第二或者第三,我还会相信你有可能是走了狗屎运打败了所有人,可你只是排名第十而已,你觉得你的运气能好到刚巧把排在你之前的九个师兄弟全都打败的地步吗?这么明显的漏洞是个人都能够看出来,顾忌也只有你自己看不出来了,还沉浸在以弱胜强的自我陶醉里不可自拔。”
天玄子怜悯的叹息道。
虽然镇封人是为了培养接班人才教他修炼,但在他心里,镇封人却实实在在的是他的授业恩师,每次他故意闯祸被责令面壁思过,其实就是在接受他的指点进行修炼,对他来说除了师兄,镇封人就是他第二个亲人,如师如父如友。
虽然他知道点明这一点对镇封人来说很残忍,但他不希望老家伙到死都还稀里糊涂的被蒙在鼓里,把他的那些师兄弟当做好人。
他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阴曹地府,但他绝对不愿意看着这个除了师兄之外对他最好的人去了地下后还被他的师兄弟们继续欺骗,所以他必须要揭露那些人的虚伪面目。
镇封人终于安静了下来,良久都没有说话。
天玄子有些担心的道:“老家伙,受刺激了?”
“哎!我当镇封人起码也有近千年了吧,有时候我孤单无聊时也会胡思乱想,也曾经怀疑过当年师兄弟们是不是故意在坑我,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你说的对,我就是在自欺欺人,我就是个天字号的大傻逼。”
镇封人自嘲的说道。
天玄子的心隐隐作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揭穿事情的真相了,让他最后的百年时光活在自我编织的美好想象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人们常说难得糊涂,师父又不是真的傻子,当时想不明白,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又怎么可能会想不明白,只是他的悲情人生已经成为既定的现实,根本无法改变,他也只能自欺欺人的沉浸在虚假的美丽泡沫里。
可他却无情的戳破了这个泡沫,在他本就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次捅了一刀,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眼圈微微泛红,嘴唇嗫嚅着说道:“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也不必跟我道歉,是我自己选择活在谎言和欺骗里,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镇封人低沉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似乎被戳破的伤口已经愈合,情绪高涨的慷慨激昂道:“可就算他们全都骗了我又如何?我本来就是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