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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紫玉也关心,她急着想知今晚所收获的成果。所以太后那里没唤她倒是刚刚好。
程翾不喜欢应酬,又待了两刻钟便准备告退。程紫玉犹豫是不是要跟老爷子回石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时,柳儿悄悄转达了李纯的口信,说有消息他那边会传递。
程紫玉见大皇子正端了酒盅向自己走来,心头顿时冒出了厌烦和不喜,甚至有些倒胃口,她索性装作没瞧见,直接略过了大皇子走去了另一边石夫人那处告退
好在有李纯,她倒是不怕拿不到第一手消息。
住处离得不远,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地方。
进了屋子,要了点东西吃后程紫玉便让丫头去打水。她前两日先是赶路又是坐船,今日又沾染了一身酒气,急着要沐浴。
然而洗完的她从里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第一眼瞧见的却是半躺在榻上翻书的李纯。
两团红云顿时爬上了程紫玉的面,又羞又赧的她心头一股恼火顿时升了上来。
“出去!”
她脸上虽烫,可周身发散出了一股冷意。
先前她与李纯虽接触多次,可大多都是在室外,因无惧于他人窥视而坦荡。唯一一次同室独处也是初见面在盐船上的无奈之举,且当时她还有丫鬟带在了身边。
而此刻同在一室不止,还是夜半三更,她发现丫鬟也已不见所踪,这就不对味了!
她倒不是怕害了名声,而是她突生了一种被轻视轻薄之意。
哪怕她欠他许多,可她前世今生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太多次的卑贱,她尤其不喜也不愿忍受这种感觉。那叫她感觉耻辱!
尤其看他惬意躺着,没有局促不安,倒似理所应当,那种感觉便更甚
她哪怕生就低人一等,哪怕欠人性命,她也不愿被人小看,当作玩物,她的地方不是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程紫玉更气的,是他先前分明是通过柳儿表示会传递消息过来,却没说他会亲自跑这一趟,此刻他往这儿一躺,程紫玉便开始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她再看看自己,身着素锦中衣,顶着一头湿发,就这么面对一个男子,她纵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会感觉无地自容
若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他会来,她压根不会去洗浴,此刻又如何会这般面对于他?他若当真是故意算计了她,那她是不是也多少看错了他?她这般信任她岂不是大错?
想到这里,程紫玉心底有一股悲凉蔓延开来
这会儿程紫玉心头想法转了又转,却不知李纯脑中却是混沌一片。
他看她走出内室,在屏风上投下身影时,他的心就快跳出胸口了。
他紧张!他满手心都是汗!
他本来是站着的,可他怕她看出他的局促紧张而笑话他,于是在她出现前,他用最快的速度从一旁的架子上抽了本书就抓到了手里躺去了榻上,他甚至快速整理了衣襟摆出了一个随意又舒服的姿态。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动作太快又太慌,后背还不小心磕上了硬木,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
他一直盯着书,可却不知书上写的什么,他一直都在偷瞄她的影子,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她身上。
她素白身影绕出屏风,空气里满满一下便都是淡淡的皂香。
没有香花香露味,却叫他闻着舒服至极,连心跳也快了好几拍。
那一瞬,他的眼神一下便又缩回了书上。
可下一瞬她的声音里有愠怒和寒意,却没有惊喜,他心下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鲁莽。
他抬头刚要解释,却有了一瞬的呆滞。
她站在那儿,不染脂粉,不戴金银,清冽绝尘如仙子。及腰长发还在滴着水,白皙干净的肌肤在烛光下散发着淡淡荧光,微红的脸颊上晕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如熟透的蜜桃一般想要采撷了咬上一口,而她微卷的睫毛如翅膀上下扇动,随后似有什么直直撞进了他的心头。
这一刻的他才发现,面对她时,他的心头竟似是养了只蜜蜂,没头没脑地窜,时不时还刺他一下,叫他抓耳挠腮又手足无措。
“听到没?出去!”
在看出了她的面色不善后,他就失态了!
只因他盯着她一分神后,手中装模作样的书便一滑,也没能抓住,就这么直接掉到了地上
这一声响动惊醒了窘迫的他。
他下意识去捡书,他讪笑躬身,视线却还留在不远处人儿的身上。就这样,他又是一不留神,一脚踢翻了塌边香炉。
香灰撒到了袍角,他起身拍灰,却又忘了刚刚搁到膝头的那本书
书儿再次落地,正好掉在了那堆香灰上
程紫玉也傻了眼。
前世今生,她眼里的李纯除了骁勇善战,就是身手过人,冷静非常,泰山崩顶而不乱这些印象。什么时候这么慌乱窘迫过?
这会儿的李纯还讪讪站那,不知该解释还是赔笑,不知该走还是留,也不知是该先捡书,还是先将袍角香灰掸去
傻憨之气出现在了李纯身上,如此不知所措的样子完全颠覆了程紫玉心里的那个他!
噗地一声,程紫玉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刚刚就想笑了,可心头有气憋住了,直到这会儿,瞧见他掉在地上的那本书后,她便再憋不住了。
他刚刚看得津津有味的,竟是一本梵文经书。
程紫玉再傻,也看出这厮刚刚的装腔作势了。
书架上的书显然是石家摆着充面子的,她进屋时便翻了一通。有甲骨讲解也有梵文经书,有四书五经也有棋谱剑谱,李纯没有拿着剑谱看,反而选了本梵文,怎么看怎么怪
大周这几年道教盛行,因而钻研佛义之人便少了。
大周朝中识梵文的只怕也是寥寥无几,能看懂整篇梵文的更是少之又少。
她走出来时,她气恼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正在自己的地盘惬意看书入了神。
而那本梵文经书里一个汉文没有,也不知这常年舞枪弄剑的堂堂大将军如何就看得入了迷?
李纯的失态反而证明了他的慌张,至少说明他是在意的,想到这一点,程紫玉心头的不快稍微驱散。
而此刻李纯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程紫玉活两世,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顽石一般的家伙如此鲜活?
正好帘子打开,露出了柳儿战战兢兢的脸。她显然是听到了程紫玉低喝声和叮当的落地声。
“姑娘别怪将军,事出有因,外边文兰公主的人送了东西来,将军无奈才进了里屋来一避的。”
。。。
第二六二章 对我负责()
李纯虽与程紫玉才几日未见,可他却实在挂念她极了。他活了二十一年,似乎到最近才知道了自己要什么。
尤其在程紫玉应了会等他五年的承诺后,他感觉周身上下都充斥着愉悦兴奋,哪怕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也没有生出疲累感。
昨日他原本是回不了船上的,他有太多事要做,可他就是想见她,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刻钟,哪怕说不上话,哪怕只是远远瞧上一眼
今晚大宴都是他的人在盯着,文兰去偷看王玥和朱常安说话时他便注意到了。王玥捧着锦盒出现时,他便已亲自盯上。他直觉这事与她脱不开关系。
他很快便看懂了她的意图。他本打算适时暗中帮忙,可她早有完备打算,压根无需他出手。
直到看见文兰冲她后背推去,他想都没想便现身了。
他如何不知那是她的苦肉计,可他还是不允许!
哪怕她最后并未栽倒,他也已感觉到了心头闪过的一丝疼。
从那一刻起,事实他就已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
夜已深,宴已散,皇帝的谈话也结束,他安排好手头事后便来了这处。他翻墙而入,他很想见她一面,可他还是忍住了。
哪知他才刚与柳儿碰上头,院门便叫人拍响了。程翾那里原本熄了的灯也亮了起来,他进退不得,无处可去,最好的藏身地便只剩了屋中
他怕人影会现,不敢站在窗边,所以站到了墙边书架前。
原来,是文兰唯恐众人不知其“诚意”,派人大张旗鼓地“表歉意”来了
听到丫头将文兰的人送出了院子,隔壁程翾的门也已关上,他的一颗心却反而高高悬了起来。
他一下便注意到了里屋净房的动静。
他并未有心理准备与她相见,于是当她走出,他才会这般手足无措
随后因着他的出丑,那一刻他将自己嫌弃了千万遍。
笨手笨脚都不足以形容,毫不夸张,他这一辈子最狼狈的一幕全都落于了他最看重的人眼里
自责、沮丧、羞赧,有几分无地自容,他的脸比她还红,却傻乎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见柳儿手中抱了个礼盒,外间的关门声和入画的脚步声,程紫玉便知她是错怪了李纯。
他不是故意,她的丫头也不是被他支开,他没有这样算计她。
“这是怎么了?”入画进屋后,见气氛怪异,李纯狼狈,轻声问了句。
“我沐浴出来见屋中有人便吓了一跳,随手拿书砸了过去,结果人没砸到却砸翻了香炉,这一看才发现竟是李将军。叫李将军落了一身灰,紫玉给您赔不是了。”
程紫玉见李纯脖子都红了,张口便莫名其妙为他遮掩起来。他到底还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他的形象比较重要。而在亲信面前,在她的奴才面前,更不好丢了颜面。
而李纯见程紫玉毫不犹豫将他的难堪全都揽在了身上,一下便呵呵笑了起来。他目光更柔,面红更甚,此外还多了一丝喜悦和满足,盯着她看来时全没了避讳
这下轮到程紫玉面红了,她顿时后悔,随后鬼使神差又来了句:“出去!”
她一出口又觉不妥,继续补到:“出去说话!这里不方便!有什么要说的,交代给柳儿。”
“你确定?”李纯已恢复如常,微微笑道:“老爷子那儿才刚刚灭了灯,只怕没睡着。”
“”
程紫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将文兰在心里骂了好几通
前世她在这场首宴并未引起太后多大关注,当日散宴后便直接连夜返回了荆溪,于是石家虽为程家准备了住处,可他们爷孙却并未住下。
而这次,太后早已言明一路让她相陪,她自然不能回荆溪了。而老爷子那里也差不多,今日因着献礼,皇帝对陶器一下便生出了兴趣,亲自召见了他,晚宴时候兵部侍郎和一位将军又拉着老爷子讲了好一会儿话,约好了明日继续探讨
如此,他们爷孙自然只能留宿在了扬州。
然而这次,扬州大宴参宴之人实在不少。
皇亲贵族,京城贵胄大人自然住在了石家最中心的位置。
可无奈除去扬州本地官员贵人,前来参宴的外地宾客也足有上百户之多。纵然石家已将园子一扩再扩,可因着宾客多,住处还是紧紧巴巴。
多是贵宾,自然要有一定**,所以扩建的住处都是一个个小院子。
可毕竟场地有限,也不可能过于铺张,规制自然就小。
程紫玉爷孙被分到的住处,正是淹没在一溜儿一模一样,类似寺庙客院的一间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也就是主屋外边加了块空地,又种了两棵树,几丛花而已。
院中主屋一截二,分作了两部分。老爷子占了左边两间,剩下右边两间则归了程紫玉
先前老爷子安寝了也就罢了,文兰的人招摇过来,只怕惊动的人可不少。而这院子与其余客院也就是一墙之隔,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少眼睛盯着这处呢!
李纯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没法出去了。
而老爷子再喜欢他,也绝对不会想这会儿瞧见他。
程紫玉无奈一叹,进了净房绾了发又换了身衣裳才出来见他。
她一身清爽的简单居家状再次惊艳了李纯一把,然而为化解刚刚的尴尬,李纯还是掩下了眼里的欢喜,恢复了往常模样。
气氛总算是稍缓了些。
可丫头们过于会看眼色,一个说要盯着屋外,一个说要守着外屋,眨眼便退了下去。
如此一来,两人相视而坐,气氛再显尴尬。
李纯忍不住将他刚刚的不得已再解释了一遍,表示他绝对没有轻视之意,又保证今后若无她的允许,绝对不会再犯
他眼神巴望,言语诚挚,双手不停转动手中杯盏,程紫玉看出了他的在意,先前那点气恼早已消失,开口主动揭过了这事。
李纯如释重负一笑,再露了几分傻气。
程紫玉再次想到他刚刚的狼狈,顿时跟笑出声,反叫李纯笑颜一僵。
“多谢你刚刚护我颜面。”李纯知道她笑的是什么,他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