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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就是试剑大会。
北罚的试剑大会十年一次,全部弟子都要参加。所有弟子被分成不同的小组,一组一组进行比试,胜出的再组成一组,再次比试,如此往复。最终胜出的弟子,将有可能被三尊收为弟子。
边子趁就是上一次的最终胜出者,被南泱收入了门下。
整个试剑大会,掌门和三尊都要出面并坐镇高台,观览全局。北罚一般每一次参加的弟子有一千人,整个比试历经一月之久,是北罚有名的盛会。与北罚交好的华山,昆仑山和蜀山,每次都会派遣弟子来观看。故此,北罚的试剑大会,江湖闻名,是非常重要的一场声势浩大的比试。
可要送给轻欢的那把剑,七年了,还未铸成。
南泱希望在试剑大会前把剑送给轻欢,即使轻欢已经是她的徒弟,但这次比试的意义不仅仅是胜出者或将拜入三尊门下,更多的是和同门之间的较量,对自身实力的展露。
可那剑,一直不成。
这是过完年,南泱头一回去铸剑池。
丝毫不费力气地推开铸剑池的厚重石门,容怀负手而立的背影如她所料地站在铸剑池前。容怀闻声回头,温和一笑:“南泱,来了啊。”
“师兄,那把剑……”
“你还真是直接,上来就问你的剑。”容怀无奈的摇摇头,“可有两个消息,你要听好的坏的?”
“师兄请随意。”南泱淡淡道。
“你真是无趣得紧。好罢,好消息是剑的熔炼已成,杂质已全数沉淀,可以进行第三步——浇灌了。”
“终于熔炼完成了。”南泱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
“铸剑术的其余几步都不重要,像是修治,装饰这种。但现在,浇灌又遇到问题了。”
“怎么?”
“喏,我已经将熔炼后的液体注入你先前做好的剑范了。只要凝固,一切就全部搞定,但,现在凝固不了。”容怀皱着眉看向一边已经注入熔液的剑范。
南泱走到剑范前,也锁紧了眉头:“这是为何?”
“这把剑不同于寻常的剑,它的材质是通灵的,不是一般的死铁。”容怀也走过来,残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轻轻摸过剑范周围的泥胚,“它需要祭品。”
“祭品?”
“……南泱,你可听说过所谓祭剑?”
南泱沉默半晌,才慢慢道:“我知道。世间有些剑,需要以血祭剑才能铸成,如此参了血的剑,灵性大增,不似凡铁,威力无比。故此,古书上记载,上古时期,有铸剑师为了铸出惊世之剑,会抓来男童女童,以活人入铸剑池,以纯净的童子之血作为祭品……师兄,莫非……”
容怀摇摇头:“不,这把剑没有那样凶煞,它不需要男童女童活祭。但……它的确需要人血祭奉,才能真正凝固成一把神兵。”
南泱安静地看着剑范中尚未凝固的剑,许久,像是决定了什么,抬眼看向容怀:“我的血可以吗?”
容怀惊愕地挑眉:“南泱……你……唉,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血融了进去,这剑就会认你的血的气息,只有流着你的血的人拿它,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你来祭剑,又有什么用呢?”
南泱轻轻一笑:“无碍。轻欢的脖子上,带着融了我的血的流玉。”
“慎重,三思。你要好好想想,祭剑过程中,这把剑不但吸食你的血液,也吸食你的功力,你……”
“吸食了我的功力,是不是就会更厉害呢?”南泱挽起左手的衣袖,露出那一片被熔浆溅伤留下的暗红色疤,“只要这柄剑铸出来足够好,就够了。”
容怀盯着南泱看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声,无奈递给她一把匕首:“小心些。流够了,我会告诉你的。”
南泱接过匕首,眼睛都不眨,在那暗红色伤疤上又狠狠划下一道。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南泱的手腕像一条小蛇盘旋而下,缓慢地滴落在剑范中。南泱紧紧咬着唇。
容怀看见南泱划破手腕后就后悔了。
南泱七年前身体受了很大的亏虚,那点余毒好不容易都排了出来,又因为没日没夜的疲劳,身子垮掉过一段时间,这几年好不容易养好了些,现在居然又做出祭剑这种举动。闹不好,南泱这回不但会亏损功力,就连寿命也……
上古时候,铸剑石为了祭那一把剑,就活祭了那么多童男童女,现在虽然这把剑不似那样凶煞,但需要的血量又怎会少。容怀紧紧盯着剑范,看着里面的熔液被南泱的血一点点染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他生怕南泱多留了一滴血。
手腕本就是很敏感的地方,要不然,怎会有人用割腕这种方式自杀。现在,她倒是和那些自杀的人一样了。
南泱本就抱着要留很多血的预想,割伤口的时候也割得狠了些,伤口很深,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钻心蚀骨的疼痛由手腕直直插入她的大脑,她的胳膊因失血过多而不断颤抖,脸色苍白得可怕。
“啊……”南泱受不住般半弯了腰,右手撑住桌角,左手却依然坚持着颤巍巍悬在剑范上方。
“南泱!”容怀神色着急,他不知是该阻止南泱还是要她坚持下去,如果放弃,放了这么多血就功亏一篑。可如果继续,南泱的身体……
南泱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真气全部向左手腕流去,顺着那伤口泄入剑范中,那里好像有一个无底洞,在贪婪地吸食她身上精纯的真气。
“师兄……”南泱颤抖着声音唤道。
“是,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容怀连忙安抚。
“师兄……”南泱闭上眼睛,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扶一下我。”
容怀扶住南泱的胳膊,看着快将她整个手染红的鲜血,十分不忍:“南泱,不要了,不要继续了,放弃吧,你受不住的!”
“我可以……”
容怀开始拉南泱:“不行,你这样下去伤得可就厉害了。放弃吧,放弃吧,大不了这把剑不要了,师兄再给你铸一把。”
南泱感觉到容怀在将她拉离剑范,用周身所剩不多的真气蕴于掌中,忽的将容怀推开数尺,在自身周围荡起一层真气防护。她的脸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纤瘦的身躯虚弱得好似下一刻就会昏倒。
容怀接近不得,一脸着急:“南泱,你疯了吗?一把剑,值得吗?停下来!快停下来!你会将自己的命搭进去的!够了,已经够了,它已经凝固了啊!”
南泱十分费力地睁开眼睛,依稀看见剑范中似养着一汪血潭,她好像……只能看见满眼的红色。
“师兄……”
容怀忙应:“是,是,我没有骗你。”
“师兄……扶一扶我……”南泱周遭的真气像是猛然间全部抽空,身体实在受不了大量气血的流失,软软倒下去。
容怀一把扶住南泱,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冲向丹药坊。
“大师兄……你最好在丹药坊……”容怀看一眼怀里肤色如雪的南泱,不住喃喃细语。
第31章()
容怀抱着已经虚弱得昏迷过去的南泱一路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丹药坊。守门的小弟子见了,忙上前询问:“容怀尊上,南泱尊上这是……”
“大师兄呢?”容怀恨不得揪住守门弟子的衣领。
守门弟子被容怀的眼神吓得一缩脑袋:“喻修尊上……喻修尊上在掌门主殿啊……”
“立刻去把他叫过来!”容怀话落,忙把南泱抱进丹药坊内,寻了个床榻将南泱小心放下,便急急忙忙去药柜边翻找。
容怀翻出几瓶补血丹,一股脑全部倒出来塞进南泱口中,捏住她的喉咙助她吞进去。
青木子听说这动静,也搁下了手里的事情跑过来,看了一眼南泱,惊诧道:“南泱尊上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伤,失了这么多的血!”
“青木子,你先来看看她,我去找绷带给她的手腕止血。”容怀袖口衣襟都沾了大片南泱的血渍,鲜红的颜色染在白衣衫上异常显眼。
青木子上前,点住南泱周身几处大穴,伸手摸了摸她的脖侧。
“怎么……堂堂尊主弄成这个样子……”青木子叹口气,手里忙帮着容怀给南泱止血包扎伤口。
容怀又给南泱推送了许多真气,可南泱的脸色依旧惨白。
喻修这时非常迅速地赶了过来,时常板着脸的他也鲜见得慌了神,几个大步迈到床榻前,掏出一瓶药倒出两颗白色丸子就往南泱嘴里塞。
“容怀!你是怎么看顾南泱的!”喻修冲容怀吼道。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容怀愧疚道。
喻修长呼一口气,平定了下心神,正经说道:“她早几年本就气血两虚,现下一下居然失掉了如此多的血和真气,她的身体差点掏空你知道吗?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为了给轻欢铸剑……祭剑了……”容怀涩涩开口。
“混账!她这般闹,你也由着她闹!你铸了那么多年剑,祭剑这种事情你也敢叫她做?!”
“是我的错,师兄。”容怀低声道。
“现在马上随我一同给她传送真气,要先保住她的修为,否则,她的寿命将折损大半。”喻修又给南泱喂了几颗药,同容怀一起给南泱传功。
南泱一直昏迷着。
喻修亲自去给南泱配药。容怀则去往鸿飞阁,通知在那里暂住的云棠。
云棠,疏雨,轻欢三人正在弟子寝房后的小竹林练剑,忽然看见容怀一身零星鲜血地出现,都惊了一跳。
云棠收剑,忙问道:“师伯,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马上去丹药坊,你师父她……她……重伤。”容怀挺艰难地找出这么一个词。
“什么?!”云棠震惊,“师父怎么会……”
轻欢浑身一抖,手里的剑落到地上,一步上前:“你说什么?师父她……她……”
容怀颇复杂地看了一眼轻欢,道:“多问什么!等你师父醒了,你自己问她。”
“她……她还没醒……”轻欢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感觉心瞬间浸入冰窖,师父,怎会……怎会如此……
云棠看着一眨眼就跑得没影的轻欢,喊道:“轻欢!”话落,也施起轻功追随而去。
轻欢打开丹药坊木门时,青木子在一边的药柜旁鼓捣什么,她目光飞快搜寻,很快便在角落床榻上寻到了那个白衣女子。
南泱双眸紧闭,左手腕软软垂在床边,上面裹着厚厚的纱布。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唇色也失去了往日的不点自红,就连呼吸起伏也轻微的可怕,像已经死去一般。
此情此景,像钢针一样扎在轻欢心里。
轻欢几个跨步扑到床边,眼睛里疼惜地溢满泪水,她却不敢去碰南泱。
“师父……师父……”轻欢哽咽着喃喃细语。
青木子看见,拿着手零散的药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轻欢的肩头:“放心,你师父只是虚弱过度,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会死的。”
“师父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她的手腕怎么了?”轻欢泪水糊了一脸,提高声调像质问一般。
“这……你等她醒过来,自己问罢。”青木子实在不好去掺和,只有这么和轻欢说。
“为什么你们都让我自己问?难道师父受伤和我有关?!”
“咳咳……”床上原本安静极的南泱忽然轻轻咳嗽。
青木子和轻欢的目光一下就紧紧看向南泱。只见南泱的身体随着那两声轻咳微微颤抖,随即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点,露出那双浅褐色如清茶一般的瞳仁。
“师父……”轻欢忙唤道。
“咳……我受伤……与你无关……”南泱虚弱极地轻轻说道。
“南泱尊上……”青木子不禁道。
南泱打断青木子:“青木子,你先出去,在门口看着,暂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有些话要单独……单独和轻欢说。”
青木子叹了一口气,但也只好顺着南泱,出了房间。
“师父,你要说什么?”轻欢抽抽鼻子,强忍着泪水,她不想在师父面前哭。
“你……怎么来了?”
“容怀师叔去鸿飞阁和云棠师姐说的时候,我听到的。”轻欢看到南泱身上穿的白衣还沾了很多血,“师父,你……你的伤……”
“无碍,你不用担心。”
“……”轻欢看着南泱故作坚强的虚弱的病容,嘴里还说着安抚她的话,一时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为什么……为什么哭……”南泱声音虚无缥缈,像一缕孤烟。
“因为我在乎师父,我喜欢师父啊!”轻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