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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妃这是头一回见着昭贤妃,不免多看了几眼,玉娘见有人瞧她,一样转眼过去,将齐王妃看了。说来若是真玉娘泰半不识得齐王妃,而沈昭华却是见过齐王妃几回的,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口角边掠过一丝笑影,又若无其事地将脸转了过去。
一时满殿的外命妇们齐齐起身,对着李皇后拜了下去,李皇后身侧的黄女官谕曰:“免礼。”而后李皇后升座,高贵妃与昭贤妃在她左右分坐了,外命妇们这才落座。
李皇后瞧了瞧昭贤妃,嘴角一动,听着玉娘生了个公主,李皇后自是庆幸,虽乾元帝将这四公主百般偏爱又如何,到日后不过是汤沐邑封得肥美广大些,难不成还立她为皇太女不成。而后她听着母亲唐氏这两回进宫,说着朝中有几位亲贵大臣因看乾元帝太过宠爱昭贤妃,只怕将来昭贤妃生个皇子出来,引得后宫长幼失序,兄弟阋墙,已有意请乾元帝立皇五子景宁为太子。只消乾元帝这会将太子立准,便是日后叫昭贤妃生个皇子出来,想谋大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只看乾元帝与齐王便知道。是以李皇后这些日子对玉娘倒是不如何气恨,当着内外命妇的面,愈发地端出副母仪天下的风范来,缓声道:“今儿是你们母女好日子,你只管放开些,很不用拘礼。”
玉娘微微笑道:“是,妾谢殿下慈爱关切。”李皇后缓缓点了点头,又转向下头的内外命妇们笑道:“可惜公主睡了,不然就抱出来叫你们瞧瞧,那孩子可是会生,面目像圣上,偏又和圣上一日诞辰,也怨不得圣上疼她,连我都忍不住多疼她些。”
李皇后这番话只说着“公主”,有意无意间将封号宝康两字略去,又说着公主像圣上和同圣上一天诞辰的时,叫人听着倒象宝康公主之所以得宠,全是为着这两桩的缘故,倒是将昭贤妃略去了,大有皇后体统,一时内外命妇们纷纷称诺。
虽高贵妃嫉恨玉娘夺了她的宠爱,可相对于乾元帝的宠爱,更叫高贵妃刺心的是徐氏椒房探视时告诉她知道的事,愈发心痛景淳平白遭李皇后护国公夫人陷害了,不然一个已长成的皇长子也未必抗衡不过才二三岁的皇后养子。是以听着李皇后这番话,忍不下气来,脸上强笑道:“是呢,圣上也说宝康公主生得巧。”
李皇后听着高贵妃咬着牙说“宝康公主”,自然不喜欢,就道:“好了,今儿是你贤妃妹妹的好日子,你多喝几杯罢。”高贵妃手上扯着帕子,脸上强笑道:“是,妾也是替贤妃妹妹喜欢。”说了将桌上的那杯梨花白一口喝尽了,心中愈发将李皇后恨得切齿。
上首皇后与贵妃间这一场小小的纷争片刻即散,莫说内外命妇们没留意,便是留意了也不敢露出痕迹来,倒是风波不兴地过去了。陈淑妃坐在玉娘下手倒是瞧个明白笑盈盈地喝了口酒。
这等酒宴,李皇后不过略坐了会就起了身,又向玉娘要起身送她,还关照了几句,只说是:“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你只管松快松快,不用拘礼。”玉娘这才答应,依旧恭立着目送李皇后出去,这才依旧坐下,因见齐王妃又看了自家一眼,心上一动,便向身后的珊瑚道:“扶我去更衣。”珊瑚答应,同辛夷两个一起过来将玉娘扶起,到殿后更了衣,出来时就推着有酒,要在外头散散,才走了没几步,果然见着齐王妃带了侍女也走了过来,见着玉娘倒是先站下脚:“昭贤妃。”玉娘微微颌首:“齐王妃。”
齐王妃便道:“我今日进宫,一来是给宝康公主贺喜,二来也是探望探望万贵太妃。时辰不早,想来万贵太妃也等急了,就先去了,昭贤妃勿怪。”说了领着侍女们从玉娘身侧扬长而过。
玉娘因问:“万贵太妃不是在礼佛吗?如何齐王妃好去见她?”珊瑚闻言便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是咱们圣上仁慈,因万贵太妃一心为先皇礼佛祈福,怕齐王挂念,故此准齐王妃一年探视两回。”玉娘听说,回头又瞧了眼齐王妃,见她身影纤薄瘦弱,亲王妃服饰压在她身上,倒有些不堪重负的模样,心上忽然一动。
又说谢逢春一家算是迁入京都居住,阳谷城的谢府中除着搬不动的都封存了,余下的金银玩物细软都装了车,又将大半的家仆也带了上路,是以车队也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东安州的知州也是个懂事的,只怕谢逢春这支车队打眼,倒是遣了百十来人的一支卫队护送。
谢逢春不是头一回上京,这回因有承恩候的名头,走的官道住的驿站。虽他是因裙带得来的爵位,小官小吏们固然十分奉承,而正经从科举上出身的不太瞧得起他。可只要不是糊涂透顶、莫名其妙要挣个清名的迂儒,也不会来故意为难他,面子情尽到也就罢了。饶是这样,也比谢逢春从前行商进京时倒也便宜许多。
。天明赶路,黄昏投驿倒也便宜安静,不过形程慢些,路上足足花了月余才到京都。
谢显荣带着谢怀德、齐瑱都在城外长亭等候,看着浩浩荡荡的车列过来,前头的引路牌上写着:承恩候谢,知道是自家人到了,忙迎上去,先给谢逢春马氏叩首问好。
谢显荣在京做得这俩年官,养移体居移气,早养出了一身的气派,谢逢春看着大儿子这般出息体面,早堆了一脸的笑,双手拉着,满口说着好。又看次子谢怀德同在家时一般的面目俊秀,举止潇洒,也喜得伸手去拉,再看女婿齐瑱,虽一样是个俊秀少年,可一想着他同自家女儿相见生厌,偏月娘还在身后的车上,就觉着头痛,可又不好不理,只得也伸出手去要将齐瑱扶起,却听得月娘的声音道:“爹爹,娘,可是大哥哥来接我们了。”
齐瑱听着月娘的声音,脸上的笑就淡了些,当着谢逢春的面儿也只装听不着,只请安道:“岳父岳母一路辛苦。”他这一开口就叫车后的月娘听着了。
月娘听着齐瑱的声音,起先有些喜欢,就要掀帘子,转念想着齐瑱待自己十分冷淡,从前两家门当户对自己尚且不受他的气,难不成如今做了侯府千金倒要奉承起他来了?便又坐下了,只等着齐瑱过来见她。不想片刻之后,车队又缓缓前行,只不见齐瑱过来,月娘自气得咬牙。
待得看见承恩候府钉有拳头大铜钉的朱漆兽头大门,门上更高悬匾额,上书五个金漆大字:“敕造承恩候府”时,月娘脸色才和缓了下来。
第129章 侯府()
(上接作者有话说)
片刻到了一所庭院前,明三暗五,粉墙青瓦,福字窗格,便是马氏正房了。一时轿子停稳,冯氏先过来将马氏扶下轿子。
因知道马氏今日到,房里早烧了地龙,又摆有火盆,马氏一进房就觉得暖意融融,又将屋子看了回。因是新布置,屋子不免空了些。好在冯氏知道马氏脾气,一应摆设都朝热闹里布置,是以看着也不冷清,马氏脸上有了些笑,在铺着锦褥的罗汉榻上坐了,就问冯氏:“你妹妹府屋子你收拾好了吗?”
冯氏将月娘瞥了眼,见月娘侧身坐在马氏身边,微抬着下颌,背挺得笔直,脸上露些矜持,就微笑道:“收拾好了,在后头的留芳院,风景是极好的,待会儿媳妇亲自引妹妹去。”马氏听着月娘的屋子风景极好,先是喜欢,转而想着,即在园子深处,倒是不大好叫女婿齐瑱同住了,不然传出去不太好听,一时踌躇起来。
不待马氏说话,门帘子一动,冯氏的丫头进来,先给马氏与月娘见礼,又过来与冯氏道:“太太,牙婆来了。在花厅候着呢。”
冯氏听说,就转向马氏:“母亲,媳妇想着如今咱们家地方大了,家里带来的人怕不够使,所以叫牙婆领了些小丫头来,母亲过去掌掌眼可好?”马氏听说也就点了头,端出个老太太的气派道:“你年轻不经事儿,挑丫头,顶要紧是个眉眼干净,这等眼滑的头一个不能要,轻则不肯老实干活,挑轻怕重的,重则勾搭爷们儿,咱们过去看看吧。”
众人一时出了门,由冯氏领着向西一转,经过一道月亮门,过了石桥,又见一座倒座庭院,院子里站了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上穿着酱色长袄,梳着溜光的低髻,插着银钗,眉目和顺,身后齐刷刷站着二十个十来岁模样的小丫头。
妇人见着冯氏扶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生得一张方脸,论起眉目来也端正,只嘴唇儿抿得紧,她是惯走高门大户的,一见马氏这个模样,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于的,忙过来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候夫人了,果然是一身的气派。奴钟氏给夫人请安。”一面说着就福了福身。
马氏听着这牙婆一口就叫出自己身份,眼角就露了些笑意,口中却道:“你这等口乖的人,我也见多了,若是带来的人好也就罢了,若是不好,少不得打回去。”钟氏笑容满面,又道:“您放心,若是不好的也不敢往您眼前带,不然不是污您的眼么?”随着马氏进房时又见扶着马氏的月娘,看她眉目与马氏有几分相像,便知道这位必是侯府千金了,可又是妇人装扮,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自家爹爹做得侯爷,可不要回娘家来沾回光,她倒是个十分乖觉的,又笑道:“这位定是贵府上的千金了,这身气派可不和夫人一样么?”这话说得月娘也有了些笑容。
冯氏轻轻咳了声,向钟氏道:“将人带进来罢。”钟氏答应了转身出去,片刻就将小丫头们四个一批四个一批领过来与马氏瞧。
马氏将女孩子们看过,虽然又高又矮,有胖又瘦,倒都是些面目端正的,又随意问了几句,也是口齿清晰,倒是有些喜欢,又问月娘:“你喜欢哪个?”月娘依在马氏身边,随手点了两个,马氏也选了四个,这才同冯氏道:“你也挑两个罢。”冯氏就笑说:“媳妇人很够使了,等着日后不够使再说罢。”就叫丫头带着钟氏到外头与侯府长史立文书结算身价。
月娘看着事毕,正要叫冯氏带着她去留芳院,就听着外头脚步响,片刻之后就有个七八岁的小厮脚步匆匆地进来,进得门来双膝跪倒:“夫人,大太太,贤妃娘娘赏了东西下来,内侍已到了厚德堂,侯爷请您们快过去呢。”
冯氏听说忙道:“知道了。”又同马氏道:“母亲,我们快过去罢。内侍面前,不好轻忽的。”马氏听着内侍两个字,倒也来心生警惕,忙道:“是。是。”按着冯氏的手随着小厮就出了门,月娘看着马氏冯氏两个着忙,心上不忿,原想呆在屋子里等着马氏回来,到底想知道玉娘送的什么,也就跟了上来。
到得厚德堂,见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内侍持着拂尘站在堂上,谢逢春等人皆垂手肃立。冯氏忙扶着马氏过去。
原是冯氏接着谢逢春与马氏来京的信儿就请见了玉娘,将谢逢春何时到京,来了多少人都告诉了玉娘知道,是以谢逢春等人到家不久,玉娘的赏赐跟着到了。
一时看着人到齐,金盛一甩拂尘,从袖中抽出一折子来,在手上展开,念道:“昭贤妃赏承恩候:酱色貂皮袍一件、青缎灰狐皮袍一件、银执壶一对,每件重二十一两、银痰盒二件,每件重两八钱、紫檀座、青玉瓶一件、画嫦娥奔月五扇云母屏风一座。”待得念完,又笑盈盈地道,“娘娘说了,这屏风请侯爷细细赏玩。”他念一样就有个小太监将东西捧进来与谢逢春瞧,念到屏风时,谢显荣格外多瞧了几眼。
待得念完,谢逢春叩首谢赏,金盛又问:“候夫人何在?”冯氏忙将马氏轻轻一推,马氏只得膝行挪向前:“在。”金盛又念了一串儿赏赐:“金荷连螃蟹簪一对,金手镯四对,羊脂玉手镯一对、妆缎四匹、大卷八丝缎四匹、大卷宫蚰四匹、大卷纱二匹。”一样是念一样,小太监捧进来一样,马氏跪在地上听着倒也喜欢,念毕一样谢赏。
金盛继问:“齐谢氏何在?”月娘听着唤自己,忙道:“在。”金盛念道:“金芙蓉花簪二枝,嵌南珠二颗、金镶珊瑚顶圈一围、象牙梳一柄。”念完就将折子递到一旁的谢显荣手上,这才一甩拂尘,过来行礼,又堆了一脸的笑道:“咱家合欢殿内侍总管金盛见过侯爷候夫人。”谢逢春听着金盛身份哪里敢受他的礼,忙出双手去扶,又笑道:“内侍万勿多礼,娘娘可好?小殿下可好?”金盛就笑说:“回侯爷的话,娘娘产育小殿下时颇吃了些苦头,圣上都急了,好在佛祖保佑,母女们平安。”马氏就在一旁念了声:“阿弥陀佛。”金盛将马氏看了,也笑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月娘听内侍已同谢逢春马氏寒暄起来,不由上前两步道:“你这就念完了?金盛是何等样人,只听月娘说话就猜着了一两分,这位怕是在问“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