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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
“要信封吗?”
“要。”
秀春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是怎么个计算法,秀春刚报上地区,工作人员立马就道,“加上信封一共九分钱。”
秀春交了信,连带九分钱,工作人员麻利的将信塞进牛皮纸信封内,黏上邮票,因为农村不会写字的居多,工作人员料想秀春不会写字,问都没问,直接帮秀春写好地址,填上邮编,确认无误后啪啪在邮票上面卡了戳,递给秀春。
“门外有投信箱,记得投外埠。”
见工作人员态度良好,还算耐心,秀春就多嘴问了一句,“旁边那是啥?”
秀春指的是发出嘀…嘀…嗒声响的机器。
工作人员道,“电报机,一个字三分五,比邮寄信件要快三到五天,无急事发信件,碰上要紧事可以拍电报。”
秀春记在了心里,后面还有排队等待的人,秀春没再耽搁,出了邮局门就把信投进了外埠信箱,随后就往家走,途径陈木匠家门口,秀春停了脚步。
秀春的橱柜已经初具模型,此刻陈木匠在雕刻菜橱门花纹。
“小春儿来啦,还得两天才能做好。”陈木匠身上围了个大黑围裙,笑容和善,指了指他面前的小板凳,让秀春坐。
秀春道,“我不是来催爷爷的,就是想问个事儿。”
“啥事呀?”
秀春抿嘴笑了笑,“爷爷,你会打弓箭吗?”
“啥?弓箭?”陈木匠有些惊讶。
秀春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能给我打一副不?”
问的时候秀春心里直打鼓,秀春的第一把弓是她师傅杨占亲手打的。秀春还记得她师傅说过一把好弓,六材最为重要,干、角、筋、胶、丝、漆缺一不可,干才拓木最佳,角需水牛角,筋常用牛筋,鱼胶黏中间,兽皮胶黏弓尾,丝要光泽,每隔十天涂一遍油漆。
眼下秀春不求制作多精良,但求能用。
陈木匠没亲手打过弓,但以前在地。主家做工时,陈木匠他爹倒是给老地主打过,彼时年仅十岁的陈木匠在一旁看过,时隔这么些年,陈木匠也不确定能不能按记忆打出来。
陈木匠迟疑的点点头,“打倒是可以打。。。这样,我先打,打好你看看。”
从陈木匠家出来,秀春吁了一口气,还好陈木匠不是多嘴的人,并没追问她打弓箭干啥,如果问了,秀春都不知道该咋回答。
难不成要告诉陈木匠她这颗豆芽菜想去打猎?!
回到家,天已擦黑,秀春前脚刚踏进家门,葛万珍家的牛蛋就追来了,手拿铁钩,指着秀春,大声道,“你给狗娃子糖果了!”
秀春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两手掐腰,好笑的瞅向挂鼻涕虫的臭小孩,“给啦,咋地,不能给啊?”
牛蛋忿忿不平,“给他为啥不给我!快给我点!”
都是堂兄弟,几个孩子偶尔会在一块玩,今天下午狗娃子嘴里含了一颗糖,左手拿江米条,右手抓麻饼,颠颠跑到生产队找牛蛋两兄弟玩,顺带向牛蛋两兄弟炫耀秀春给的东西。
秀春不搭理他,转身进堂屋。
牛蛋后脚跟着进了去,在屋里东串西串,翻箱倒柜,要收秀春的东西。
秀春特别厌恶牛蛋这种做法,扯着牛蛋衣领子,照旧把他扔了出去。
牛蛋哇哇大叫,挥舞铁钩子,对秀春又踢又打,秀春顾忌他是个孩子,只防不出手。
折腾的动静太大,钱寡妇从东间出来了,连声喊秀春,“春儿别打你弟弟,别打,别打,多少分点东西给牛蛋吃吧。”
秀春坚定的拒绝道,“不给。”
钱寡妇苦口婆心劝道,“乖,春儿最听话了,快,给牛蛋分点,让他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
秀春扯嘴角冷笑了一声,不为所动。
牛蛋打打不过秀春,抢抢不到东西,呜呜哇哇哭着跑回家,剩下钱寡妇在门口对着秀春唉声叹气,秀春充耳不闻,一头扎进厨房烧晚饭。
吃了饭,秀春在铁锅里温了洗脸水,早早洗了手脸,盘腿坐在堂屋的炕书本,确定不少东西之后,铺了床铺,就在堂屋的炕上睡下。
眼下气温渐回升,晚上不烧炕也不觉得冷,早些天秀春就把铺盖搬到堂屋自己睡一张炕了。
夜半秀春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听见堂屋门吱呀一声,立马惊醒。
家里没有锁,堂屋门栓也坏了,白天钱寡妇在家看门,晚上堂屋门一关,有秀春坐镇,料想也没谁敢来她的地盘上闹小动作。
可现在就有胆大的摸到她地盘上作乱了。
屋里黑黢黢的,约莫能看见人影子,秀春手边没东西,不动声色的从炕上坐起,迅速跃下炕,抬手朝来人的一侧肩膀狠狠劈下。
“唉哟!”
一掌劈下去,震得秀春掌根发麻,偷鸡摸狗的人更呛,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直接被秀春劈趴在了地上。
第19章 不要脸()
这一声鬼嚎,秀春不用点灯都知道是谁了,只恨刚才手软,没罩着天灵盖劈下去。
闹出这么大动静,钱寡妇被惊醒,摸索着从东间出来,摸到秀春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吓得不轻,声音都嘚瑟了,“春儿,是谁在叫?你有没有事?”
秀春忙安抚钱寡妇,“奶,我没事,我没事。”
说着,秀春话音一转,故作不解道,“只是三婶呀,大晚上你来干啥?你要是有事寻我,好赖喊我一声呐,吓得我还以为家里遭小偷了呢!”
听秀春这么说,钱寡妇脸色变了变,气道,“万珍,黑灯瞎火的,有啥事不能明天再来?!”
葛万珍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肩膀麻了半边,死丫头到底下了多大狠手!
“说啊,大半夜的,你干啥来了!”
钱寡妇猛地拔高了嗓门,吓得葛万珍心里一阵发虚。
“没。。。没事,我就是过来串串门。。。那个,你们睡觉,我回去,我回去了。”话还没说完,捂着肩膀,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秀春只当啥事都没发生,扶钱寡妇回屋上炕。
钱寡妇眼瞎心不瞎,欲言又止,终是道,“春儿呀,明天你就去上学了,你放心,你不在家,奶一定看好门,守好咱两那点东西。”
钱寡妇这是察觉到了?这样更好,省得把事搬到台面上讲,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橱柜还没打好,秀春白天去上学,还真有点不放心。
秀春决定了,等橱柜打好,她得一口气买三把大锁,橱柜上锁一把,大木箱上配一把,还有堂屋门,也得锁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次日第一声鸡鸣声响起,秀春就起了,去田间地头跑了一圈,四下无人之际,又在田埂上打了一套拳法强身健体,直到天大亮,才从地里回来,洒扫院子,生火做早饭。
吃了饭,秀春打水把脸上的油灰洗掉,及肩的头发学时下的小姑娘辫成两个麻花辫,又换上大舅妈给织的羊绒衫,穿上羊绒裤,外罩卡其裤,家里没有镜子,秀春只能对着大水缸照一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秀春这颗豆芽菜打扮打扮也挺俊的嘛。
刚收拾完,跑来了,怀里还抱了个小板凳,瞧见秀春这身打扮,不觉瞪大了眼,“春儿,你的衣裳真好看!”
二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的还是冬天的碎花棉袄,肥大的黑色棉裤,棉袄的袖口和领口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其实二丫早就不想穿这身脏衣裳了,而且天气已经渐热了起来,稍微活动量大一点,背上全是汗。
跟她娘说想换件衣裳。
高淑芬伸手戳着她的额头骂,想脱棉袄也成,直接换上对襟小褂,看冻不死她!
时下不宽裕的家庭,终年到头只有两身衣裳,一身冬天穿,一身夏天穿,中间没有过度,二丫身上的棉裤棉袄还得穿到将近夏天才能换下来。
再看秀春,橙色的毛线衣,前面还有小狗叼骨头的图案,裤子也好看,穿在身上肥瘦适中,全身上下没一个补丁。
既让人羡慕,又叫人嫉妒。
秀春,单手拎小板凳,“二丫,走吧。”
第20章 念恩情()
日子渐暖和了起来,秀春照例每日去田间地头跑步打拳,眼见春小麦一天比一天高,长到及秀春半个小腿肚时,秀春的弓箭总算派上了用场。
只要目标出现,箭无虚发,死在秀春箭下的第一个猎物是只野兔,养了一冬天,还挺肥,至少有两三斤重!
这回秀春趁天不亮就往家赶,她没背篓筐,若是天大亮才回去,碰上村里人怕遭惦记。
钱寡妇的鼻子很灵敏,秀春刚进屋,她就闻到了血腥味,忙压低声音问秀春,“春儿,啥东西?”
秀春声音也低,“野兔。。。奶,你去烧开水,我把兔皮剥了。”
钱寡妇忙应声,秀春从门口大水缸往铁锅里兑水,钱寡妇坐炉膛口烧柴禾。
秀春从西间找了一撮麻绳,穿进兔嘴,在兔齿上打一个活结,麻绳另一头绑在墙钉上。剥兔皮也有技巧,若是想得到完整的皮毛,第一刀得从兔头划起,第二刀兔的前爪,两只前爪之后是后爪,五刀下去之后,菜刀就可以扔一边了,直接上手从兔头剥起,从上而下,如同脱衣裳般,皮毛脱下来绝对完好无损。
拿黄盆从锅里打上一盆热水,血兔就扔在黄盆里泡着,兔皮扔到房顶晒干。
怕秀春不知道,钱寡妇叮嘱道,“春儿,兔皮也留着,供销社副食品回收站回收这玩意,一张五毛钱呢!”
别说五毛钱了,就是一块钱秀春都不打算拿去卖,兔皮可是御寒的好东西。
“奶,等这副兔皮晒干了,你给自己做一副护膝。”
秀春的手拿兵器还可以,针线活她是真做不来,不然她就给钱寡妇缝一副了,钱寡妇多年的老寒腿,赶上阴雨天就浑身发疼,这都已经回春了,膝盖仍旧冰凉。
这么好的东西,钱寡妇有点舍不得拿来给自己做,“春儿,我给你缝手套。”
秀春失笑道,“奶,这都春天啦,留着做护膝吧,以后再打到野兔,兔皮我都留着!”
秀春说的这番话,钱寡妇压根不相信,野兔四条腿,她的春儿就两条腿,还能跑得过野兔?这回能打到,那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啦!
赶上了好季节,秀春这段时日每隔几天就能背回来一只血淋淋的野兔,若是赶上阴雨天这种好时候,还能背回来两三只。
一只就算了,接二连三往家里背,钱寡妇难免起了疑心。
“春儿呐,告诉奶,你咋弄到的?”
秀春知道早晚瞒不住钱寡妇,把弓拿到钱寡妇手边,让钱寡妇摸摸看,再把她想好的说辞拿出来糊弄,“奶,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奶你摸摸,我每天就是用这玩意逮野兔,这玩意很好使,只要力气大就成。”
钱寡妇摸得出来是把弓,将信将疑,喃喃道,“啥时候开始力气大的?”
秀春道,“都说了我也不知道。”
未免钱寡妇在这件事上打破砂锅问到底,秀春赶紧换话题,“奶,咱们先前腌的野兔该风干了吧,我得给我大舅邮两只过去。”
秀春一连打了这么多野兔,可不敢明目张胆在搁在外头风干,她在西间拉了一条麻绳,白天挂在屋里,晚上才敢挂在房檐下。
眼下听秀春说要寄给宋建军,钱寡妇嘴角的笑没了,有点不高兴的提醒秀春,“还有你大伯你三叔。”
秀春现在对此类的话已经有了免疫力,间断性耳聋,她打的野兔,给谁由她做主!
到了周末不用上学,秀春背上篓筐,里面装了三只野兔,两只用布口袋打包,一只直接搁里面,篓筐口用破衣裳盖住。
秀春又用铅笔给宋建军写了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不忍直视。
整完这些,秀春赶到乡里邮局准备邮递,工作人员告诉她,包裹邮递之前得先拿去过称。
负责过称的是个穿着秀春已经打包好的野兔拆开检查。
“哪来的兔子?”编着两个麻花辫的制服大姐不像上回的小哥那样好态度,圆脸上的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秀春。
秀春挺直了背,抬抬下巴,拒绝回答,“兔子不能邮?”
秀春还就不信了,猪鸭鸡鹅都能邮递,兔子肉还就犯法了?处在吃不饱的年代,能找到吃的东西就不错了,谁还管啥保不保护动物。
制服大姐似被噎住了一般,好一会才没好气冲秀春道,“能邮!”
过称之后,制服大姐又冲小哥喊了一声,“连外包称五斤二两!”
接着,包裹扔给秀春,“去柜台交钱。”
秀春又去柜台办手续,接待的还是上回寄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