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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茉莉找到她们的父亲之后,就搬回原来的家了,这也是夏小米一直抗拒回来的原因。
因为她总觉得在这里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回忆。可是现在当她坐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的时候,她想起的不再是那些他曾一度很想忘记的噩梦般的回忆,而是父亲吸毒前,一家其乐融融的欢乐画面。
而她听到的也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尖叫,绝望的呼喊,以及父亲毒瘾发作时仿佛要杀人般的怒吼。她能够记起的都是曾经回荡在这个屋子里的欢声笑语。
她第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夏小米从包里掏出手机,给邱明发了一个信息。
“邱明,你是这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真心对过我的心。对不起,我以前没能看到。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让我做一回邱明,好好爱你。”
而此刻的邱明正在学校球场打球,挥汗如雨地在篮球场上穿梭。
“邱明,你的电话。”远处一个男生冲他喊了一句。
邱明将手中的球投出去,才回过神,用胳膊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问道:“谁啊?”
“夏小米。”
邱明瞬间变了脸,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来:“先挂了吧。”
说完便转身,继续打球去了。
队友将球扔给他,随口问道:“谁啊,你怎么不接啊。”
“没谁。”邱明随口敷衍了一句。
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夏小米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不接也好,省得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会舍不得。
夏小米将手机关掉,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自己的包也放在上面,摆好。最后把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上面,这才安心地躺到了床上。
夏小米最后望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闭上了眼睛。眼前缓慢地出现了一缕白光,然后那抹光越来越亮,渐渐她听到了小女孩儿的欢笑声。
“姐姐,你等等我。”
“快点,小米,爸爸马上要回来了。”
“你快点啊!”
两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儿在她眼前奔跑着,越来越近,越来清晰,然后她也跟着她们缓慢地奔跑起来,慢慢地跑进了那束光里。
任浩杰独自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神色落寞地望着眼前的夕阳。
此刻,他的心里涌现出很多人,有他的父母,有平安,有曼宁,但是更多的是阮清恬。他将他们从相遇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想了一遍。
直到想得他脑子疼,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大脑一样。生疼。
任浩杰忽然想起曼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赌场出疯子,情场出傻子!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那就代表你离死期不远了。”
真的吗?任浩杰冷笑起来,他真的离死期不远了吗?他不敢想。然而比起死亡,更加令他担心的是,他害怕即便是他死了,阮清恬也不会伤心,不会落泪。
甚至很可能在他的尸体上愤怒地踩上两脚,大声叫着:“死得好。”
每次当任浩杰这样想的时候,他心里就会很痛很痛,痛得难以呼吸。
平安说:“每次看到夕阳,就会想到她的爱人,心里就会觉得暖暖的。”
阮清恬说:“我看落日,只是因为它美丽。”
但是对于他,对于任浩杰来说。不管是落日还是日出,他喜欢的都是那个坐在他身边和他一同欣赏美景的人。
可是这个人大概是永远离开他了吧。
任浩杰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但是两只手颤抖得连一根烟点不着。任浩杰生气地将烟和打火机都扔了下去。
他忽然想到,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和曼宁坐在一座大厦的顶楼,望着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她忽然就笑起来,可是说出的话却是让你那么绝望。
她说:“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啊。最怕的是生不如死。”
“任浩杰。”
突然身后有人在叫他,任浩杰皱着眉回头,看到那人,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爸爸,我回来了。”李茉莉像往常一样,一回家便呼喊自己的父亲。
夏父一脸兴奋从里屋出来,看到李茉莉,高兴地抓着她的手大叫:“莉莉,小米回来了。”
“什么?”李茉莉有些诧异。夏小米回来了,怎么会呢?她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啊。
“她在哪里?”李茉莉又问。
夏父指指夏小米的卧室:“她说她累了,先去睡觉了。”
“睡觉?”李茉莉更是奇怪,好不容易回趟家,居然去睡觉了,她想要去察看夏小米,却一把被夏父拉住:“你别去吵她,让她好好睡觉。”
“放心吧,我不去吵她,我就去看看。”李茉莉安慰道。
李茉莉蹑手蹑脚地走到夏小米的卧室。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里没有开灯,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直挺挺的,好似一具尸体。
李茉莉伸手打开灯,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夏小米睡得正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便好奇地打开来。
等她战战兢兢地看完,才终于明白过来,此刻躺在她旁边的夏小米不是像一具尸体,而是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小米!小米!你醒醒啊!小米!”李茉莉用力摇晃着夏小米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只可惜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夏父听到声音从外面进来,一面拉着李茉莉的衣袖,一面做着“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打扰夏小米睡觉。
李茉莉来不及安抚年迈的父亲,一下子扑在夏小米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第两百八十二章、逝去的少年()
闪动的警灯伴随着刺耳的喇叭划破夜晚的寂静。警车在公路上呼啸而过。
被摔得血肉模糊的任浩杰被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和护士抬到担架上,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把身下洁白的床单浇灌成了一朵妖艳的花。
穿着制服的警察用黄色的警戒线将任浩杰坠落的地方围了起来。蓝红相间的警灯将任家的别墅照出了一种事故现场的感觉。
ken捂着自己的胸口,沿着粗糙的大理石墙,缓慢地跌坐在地上,他苍老的容颜满是痛苦的神色,如同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和他的皮肤深深地融合在一起。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阮清恬正和一个警察僵持着。
她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但是还是和载着任浩杰的救护车擦身而过。
“不能,你不能进去。”警察一脸严肃地道。
这时已经接近虚脱的ken走了过来,虚弱无力对警察说了一句:“没关系,她,算是亲属吧。”
阮清恬望了ken一眼,既感激又愧疚,尤其是在看到ken极其冷漠,没有温度的眼睛的时候,更是无地自容。他看着她的目光,就好像是她把任浩杰杀了一样。
那个警察终于松口让阮清恬进去,她望着一地的血渍,像是突然被什么夺去了呼吸。
这居然是他的血?她不敢相信。
就在不久前,她还刚刚见过他,他笑着跟她发誓,一定会戒毒,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的悲伤和痛苦都是那么明显,那么鲜活,可是现在他怎么就快死了呢?
是因为太痛苦了,所以才去死吗?可是活在这世上的人,哪个不是伤痕累累,那也不用去死啊?
阮清恬捂着胸口缓慢地蹲在地上。她想要哭,却好像有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脖子,堵住了她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靠簌簌而下的眼泪也宣泄此刻心中的悲伤。
她听到后面两个警察类似闲聊的攀谈:“自杀,还是他杀?”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结果还得等进一步调查。”
医院走廊的大门被撞开。担架被护士们推着进来。任浩铭跟着担架一起跑,他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他想要用力抱住担架上面目全非地这个人,跟他说:“对不起,不要死好不好。”
但是他来不及,也没有机会。担架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而任浩铭被护士拦在了门外。他已经记不得从小到大,任浩杰有多少次被推进手术室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他直挺挺地站在门外,刀削的眉,深邃的五官,眸如清秋的湖水,波光粼粼。他举起手,想要揉一下发胀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是颤抖的。
林峰的公寓外,横七竖八地挺着几辆警车。两个便衣警察将惊恐万状地林磊从里面带了出来。
林磊一面挣扎一面喊:“不要抓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杀人。”
在他的身后,一个领导样的警察对林峰道:“林磊先生涉嫌谋杀,我们要带他回局里协助调查,这是逮捕令。”
林峰眸中寒光四溅,偏偏嘴上还带着笑:“好。”
“那我们先走了。”
林磊依然挣扎着,声音透着恐惧:“我没杀人,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他喊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冲林峰喊:“叔叔,救我!救我呀!我没杀人!救我!”
林峰听着林磊撕心裂肺的呼喊,心如刀绞,但是此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磊被带走。
南山山顶。一身白衣的林峰坐在自己的座驾中,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山下醉人的景色。
“任浩杰死了,你知道吗?”林峰突然道。
坐在副驾驶坐上的李茉莉表情冰冷,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讥诮地反问:“我妹妹夏小米死了,你知道吗?”
林峰笑了一下:“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就说,死亡是最能让人成长的事情,不管死的是别人还是自己。”
“自己死了,还怎么成长?”李茉莉回过头来,不解地望着他。
林峰笑着,却没有说破:“死亡有时候也代表着另一种重生,生或者死,只不过是个人看法的不同罢了。”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了,如果你的亲生妹妹也在十几个小时前变成一堆白骨的话,我不相信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李茉莉义愤填膺地道
林峰依然笑着,但是看在李茉莉眼中,却有几分毛骨悚然地味道。
“我经历过更惨的。”他笑着说。
“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儿。”李茉莉不想再猜他的心思了,他的城府太深,她也才不过,索性就直来直去。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来完成。”林峰淡淡地道。
“什么计划?”李茉莉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茉莉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对于林峰的捉摸不定,她早就习惯,除非他自己想说,否则没有人可以逼他,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过了一会儿,李茉莉忽然问道。
“什么?”林峰转过头来看她,嘴角依然是迷死人的微笑。
“为什么是我?”李茉莉有些自卑地低下头。她知道像林峰这样的人,多的是女人给他卖命,可是当时他为什么偏偏选中她呢?李茉莉不能理解。
林峰依然笑着,他伸出手去抚摸李茉莉的侧脸:“茉莉,当有一天你懂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自然会在死亡中开出一朵最妖艳的花。记住,茉莉的清香是最迷人的,总有一天你会变得连你自己都惊讶,到时候你就是我最强有力的秘密武器。”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茉莉忽然有些害怕。他的眼神,他的笑都让她害怕。
依然是那句亘古不变地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医院的停尸房里非常昏暗,正中央放着一张床,上面盖着一层白布。任浩铭静静地站在那张床的一侧。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任浩铭揭开了白布一角,露出了任浩杰的眼睛。他的眼睛紧闭着,眼窝深深地陷进去,长长的睫毛铺陈在灰白色的眼睑上。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忽然,一个人走过来,站在与他并排的位置。任浩铭僵硬地扭头,发现是阮清恬。
“谢谢你让我进来。”阮清恬轻声道。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她知道医院有明文规定,只有亲属才能进来。如果没有任浩铭打点的话,她是不可能进来的。
“我想,你应该想要见他最后一面。”任浩铭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他顿了一下,又道,“他应该也一样。”
阮清恬再也控制不住,扑在白布上,抽泣起来。
“浩杰,浩杰!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说,我其实不是那么讨厌你……只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任浩铭沉着脸,不说话。
阮清恬继续哭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