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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白灵均不忿的出了一声,咬着牙道:“你是要跟我争到底了?”
少年笑了笑,负手而立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若为孝道不拘此节。”
白灵均微微蹙眉,心想着,自家的母神是母亲,他却比自己可怜,无父无母,由婶娘养大。二位母亲皆是同日生辰,自己堂堂的神兽白泽一族,让他一让又有何妨,大不了择日再来凡间采买就是了。
听他说话,只觉得这小小少年言辞缜密,似是读过书的孩子,再看他一身粗布衣裳,手中的扇子却是件好东西,心中更起了疑惑。
白灵均心中一时玩心大起,故作老成的负手问道:“你读过书?”
少年扬头回道:“上了几日学堂。”
白灵均笑笑,回道:“好,今日我便替你那婶娘考考你,你若答得上来我的问题,这芙蓉酥我便让给你。”
他一撩衣摆,一拱手,动作犹如一气呵成:“兄台请问!小子若答不上来,此糕拱手让你!”
白灵均撇嘴一笑,轻哼一声道:“区区小儿倒是痛快,若答不上来,可莫要哭鼻子。”
少年笑道:“诗辞对联,论国论理,您只要问得出我答不上来,便算我输。”
“天下安定,国家无事,战攻之具可修乎?守御之备可无乎?”白灵均英眉微挑,笑得得逞。
少年不急不缓的踱了几步,站定身子,他半开着折扇扇着胸口,淡青色的粗布长衫微微扬起,不急不缓的道:“战攻守御之具尽于万民,工事之具可为农垦亦能为刃!善为国者,取于万民,兴旺六畜,开农垦地,居所安定,丈夫治田有功,妇人织纫有尺,乃富国强兵之道也。”
白灵均眼眸一亮,眼底尽是欣赏,微微蹙眉一瞬,接着上前一步问道:“战时为攻,战息为民?未免太也理想!愚民不得教化,若生异心,国家岌岌可危。不通。”
少年嘴角略微一撇,眼眸看向地面上的石子,他一撩衣袍蹲下身子,将那折扇好生收入袖中,双手一拢,将石子扫到面前来,随手捡出五枚石子摆成了一排,仰头看向白灵均道:“把农户以五户编成一伍。”又挪出一颗石子道:“每一伍设一长,十伍设一里,十里设一吏,这般户籍制度可作为军官制度参考,化零为整有何难?”
他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微笑着道:“至于兄台所言之民有异心。”他轻笑一声,自袖中取出折扇,于胸口半开扇子轻摆凉风,缓缓的道:“无疏其亲,无迨其众,抚其左右,御其四旁。敬之无疑,天下和服。”
他说,不要疏远宗亲,不要怠慢百姓,安抚周边邻国,控制四方势力,国君无所迟疑的敬奉这些原则,天下就会和顺服从。
他转眸看向糕铺的老板,将袖中仅有的八文钱递到老板手中,老板也心悦诚服的笑着将芙蓉酥双手送到他手中。
老板笑道:“小儿言之凿凿,句句有理有据,他日必成大器。”
少年接过糕点,笑着拱拱手道:“那便等大器之君慧眼识珠罢。”
老板不禁笑着指了指他,道:“如此,今日这糕便当小店送与你,公子大成之日能替小店题字一副便可。”他将八文钱重新塞到少年手中。
少年却笑着不接受,回道:“只怕小子这一肚子学问都是空费词说,老板还是收下钱免得被我空谈欺骗。”他低低的一笑,拎着糕点转头就走。
白灵均高兴啊,这小孩也太有灵气了,他微微一滞,紧追几步:“哎哎!”
少年不但不停下脚步,反而更快的朝家里走去,白灵均也没感觉人家不爱搭理自己,笑着跑上前,道:“我姓白,名灵均,你叫什么?”
少年蹙眉道:“便是你追上我来,我也不会将糕让给你。”
白灵均一咋舌道:“行了你,我愿赌服输不会再和你抢,这糕我明日再买就是了。”
少年这才露出笑容,回道:“我叫云隐,还没取字号。”
“云隐。”白灵均念叨了一遍示意自己记住了,他笑着道:“你婶娘将你教的很好,来日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府上拜访。”
云隐尴尬的嘿嘿一笑,道:“灵均啊,其实你不必凡事如此认真。。。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白灵均乃是神兽白泽族,能退鬼怪,通过去,晓未来,上可探天文地理,下可晓人情世故。他素来是不屑对旁人行刺探之神通,可就在云隐说方才那句话,他却探知了,这小子骗了自己!
堂堂白泽族,竟然被一个凡人小孩子骗了,这岂不是奇耻大辱吗!
白灵均咬牙切齿的道:“小子!你骗我?”
云隐见他动了怒,连忙抱拳赔罪道:“我是天煞孤星入命之人,可这芙蓉酥是一定要买的,不得已才。。。”
白灵均咬了咬唇道:“告辞!”
云隐瞅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一丝落寞,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提着芙蓉酥往回家走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与鬼同行()
云隐瞅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脸上也露出一丝落寞,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提着芙蓉酥往回家走去。
推开破落小院的门,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房间中飘飘忽忽的出来了一个女鬼。
她头发遮着脸,一身惨白的衣裳空空荡荡的飘散着,阴恻恻的问道:“芙蓉酥买回来了?”
云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寒气从尾椎之冲向后脑勺,这女鬼已经赖在这里半个多月了,可他还是难以适应。
“给,给,买回来了,我回去读书了,你可别吵我了。”
他一把将芙蓉酥塞到了女鬼手中,恨不得再生两条腿,逃也似的冲进了偏厅。
将房门重重的关上,他忍不住扒在门边,透过破损的窟窿看向外面,只见女鬼拎着芙蓉糕在庭院中站了许久,转身飘到了树下。
他长呼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掂量掂量干瘪的荷包,再也没有一文钱了。可女鬼还在,明日定然还要吃芙蓉糕,明日得再去街市上卖字才行。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他无奈的长叹了一声气。
随着他这一声叹息,一声喷嚏在他耳边响起。霎时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身子僵直着转过头去,一张老得满脸皱皮的男鬼正咧着嘴,笑着看着他。
云隐欲哭无泪的向后缩了缩身子,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哭丧着脸喊道:“你是谁啊!”
老鬼腆着脸笑笑,又向前倾了倾身子,几乎欺身在他身上,用响亮的声音道:“你猜!”
“鬼才猜得到!”
老鬼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眼珠子一时不查从眼眶中骨碌碌的掉到了地上。
“刮目相看,刮目相看,这样都能猜到我是鬼,你这小子挺厉害的嘛!”
骨碌碌,两颗眼珠子滚到了云隐脚边,他厌恶的踢了两脚,一气之下反而不觉得害怕了,转身三两步走到了陈旧的榻几边坐了下来。
“说!来我家干什么!”
老鬼一咋舌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这小子不厚道,怎么敢踢老人家的眼睛呢!”
云隐咬着痒痒的牙根回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倚老卖老之辈吾不从!”
老鬼脸色忽而铁青,浑身散发着怨毒的气息,一条长舌从口中垂下,身边破破烂烂的幔帐被这股风吹得乱颤。
“小子,你活腻了!”
云隐脸色霎时间一白,吞了口唾沫,僵着脖子道:“我错了还不成嘛!”说着,他鼓着双颊蹲在地上将两颗眼珠子捡了起来,强压着自己胸口翻涌的恶心,将头转到另一边,闭着眼睛道:“给您!”
老鬼轻哼一声,不屑的道:“看不着。”
云隐转过头呲着牙,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暗骂这老鬼不要脸,狠狠的将那眼珠子怼回了他眼眶中。
老鬼眼珠子急速的转了一息,终于调整回来,云隐拍着自己的小胸口,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鬼身心舒爽,往旁边落满了灰尘的太师椅上一躺,竟舒适的双腿一叠,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的道:“听说你这儿住的舒服,我来住几天。”
云隐不情不愿的问道:“几天?究竟住几天你才走啊?”
老鬼拉长了声:“恩。。。那得住得舒服才行,这样吧,你给我盖个新屋,看你小子穷酸,也不必多华贵,三进三出的院子就行。”
“你当我这儿是钱庄啊!”云隐登时就急了,站起身快步走到老头身边:“我没钱!外面那女鬼每天要吃芙蓉酥,你可知道一盒芙蓉酥要八文钱啊!八文钱够我吃上三五日的粟了!我现在浑身上下一文钱都没有,夜里得写上几幅字,明日一早到集市上去卖了换钱才能买芙蓉酥。你倒好,来了便要房要地,你怎么不要我的命啊!你别逼我,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变成鬼,把你们都赶出去!”
说这话时,云隐又委屈又气愤,血气翻涌着,恨不能一口老血喷死这不要脸的老头子。
老鬼一撇嘴,脸色顿时铁青,将浑身的怨气都释放出来,仿佛要将云隐吞掉一般。
正在此时,云隐又哭了,他呜呜咽咽的道:“我一个孤儿,无依无靠,活着已是不易,要给邻家洗衣,要卖字卖画,才能供得起自己上学堂,你们要找倒是找那些大富大贵的啊,欺负我一个孤儿,还要不要脸!”
老鬼砸吧砸吧干瘪的嘴唇,收敛了怨气,为难的道:“要不然,你借个车,上山砍些木材,回来以后,我用些法术,帮你盖房子还不成嘛。”
云隐眼泪挂在睫毛上,可怜兮兮的伸出双手,这双小手柔弱又生着许多的老茧,他哽咽的问:“你看我这模样,像是能砍木材的吗?称得上材的树,最少都要二十年树龄,三个我也未必能砍一棵回来,你,你逼我死,我死给你看!”
说着,他站起身来就往老鬼身上撞去,那视死如归的模样,恍然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老鬼一瞪眼,眼珠子骨碌碌的又掉了,慌忙摆手道:“行了行了!大不了你买些树种花草回来,我再施法,把你家拾叨出来,让我看得过眼就行了!”
云隐一个急刹身子惯性的摔倒在了地上,不情不愿的道:“就,就这样吧。”
老鬼丧气的撇着嘴,暗恨这小子太穷,也不敢再逼他,只得自己蹲下身子摸索着,满地乱爬算是找到了两颗眼珠子,将眼睛安上,也不爱看云隐那丧家犬的模样,搬起太师椅道:“这椅子我要了!”说着,踱出门去。
云隐盘算着,每日不能断的芙蓉糕,又添上树种、花草,怎么也得一两银子才能够,他一幅字也就能卖三文钱,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文钱,这得卖多少幅字才能赚回来啊。
想来想去,还是画能多卖些钱,又想到自己这倒霉催的,养自己都是个事儿,平白无故的添上了两个鬼,真是要了命了。
心烦意乱的在书案前潦草的勾了几笔,竟气的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云隐打了个哈欠,这一夜也没睡好,双眼通红的看着破落的房间,暗自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走出门去。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与神成友()
再一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云隐打了个哈欠,这一夜也没睡好,双眼通红的看着破落的房间,暗自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走出门去。
拨开自青石板缝隙间长出的杂草,打来井水洗了把脸,又用清水漱漱口,拿起往日写画之作,背上竹篓出门去。
来到了集市,云隐娴熟的摆上摊位,将书画挂好,一手执扇,一手执书,蹲在摊位后面看起书来。
白灵均前一日没能买回芙蓉酥,今儿算是起了个大早便下界来,买了芙蓉酥也难得来凡间一次,索性就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打不远处走来一个小吏,沿着街市商贩挨家挨户的讨要人事,正巧看见云隐的摊位,小吏理直气壮的走了过来,“啪”的一声拍在摊上。
云隐抬眼看向他,先是一蹙眉,紧接着,将书放在一边,半开折扇扇扇胸口,抱拳笑道:“官爷,喜欢哪一副字画尽管挑选,小子双手奉上不取分文。”
小吏吭哧一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滑快,不过,爷不喜欢你这些酸物。”
“哟。”云隐笑了笑,道:“原来官爷不稀罕这些,也对也对,小子不过上了十年学,的确入不了官爷高目。”
这话明为褒赞,暗指小吏不懂书画,简直可笑。
自古以来有些才学的人大抵都有这个毛病,说白了便是,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可以看不起我的“作品”,如果你看不起它,我就怼死你。
小吏出来混也不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