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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瞅着攸宁笑道:“原来你们真是外乡人。”
“此话怎讲?”攸宁问道。
李皮匠接话道:“咱们扬州城都知道,张家酒庐虽在深巷开店,却有两美,一是酒美,城中无人可比。”
一旁那位年轻的夫人,笑着道:“二是老板娘美,便是深闺中的小姐们也比不得。”
“哈哈。”攸宁笑着点头,称赞道:“这二美都名副其实。”
“哎哟。”老板娘叹口气道:“客官别和他们一样,小妇人不敢应承。”
“老板娘,你家那位已经走了五年了吧?怎么也不见你再找一个?”说着,李皮匠低声笑了笑。
老板娘随手捻起一颗果壳,顺手扔向李皮匠,娇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家相公是出门做买卖,又不是死了,我改什么嫁!”
他笑眯眯的捏起果壳,笑着道:“老板娘,你这是做什么啊,怎么说我也算是老主顾,就算我不仗义,夜里来踹寡妇门,你也不至于打我吧?”他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难道你喜欢这个调调?”他的眉毛一抖一抖的,意味深长啊!
李皮匠抿了一小口酒,道:“我听刘货郎说,郊外有一伙人劫道,你家那位一走就是五年,你别不信,真是凶多吉少。”
“越说越来劲!”老板娘瞪了他一眼,站起身道:“今儿晚上真热闹,我去拿些我新酿的美酒来请你们喝。”
“今儿真是来着了,竟然有不要钱的酒喝,早知道方才就不点了。”李皮匠打趣道。
攸宁传音给陆离,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儿?”
陆离抿了口酒,传音回道:“小心点。”
“恩。”
李皮匠抬眼看着那位年轻的夫人,问道:“这位夫人看着眼熟,不知夫家姓什么?”
夫人道:“今儿在这酒庐相遇就是有缘,不必多礼,你就叫我无归吧。”
无归,这名字真是有意境。
李皮匠笑道:“无归夫人,何以独自来此饮酒啊?”
无归道:“我等人。”
“哦。”
这时候,老板娘从后堂转了出来,将一坛子就砰的一声放在柜台上,笑着道:“几位,咱们并成一桌,一起喝点怎么样?”
她笑着道:“今日可是北霄神玉紫薇真君的诞辰,相传这位神仙可是天界的战神呢,我这新酿的正是虎骨酒,强身健体,恰好应景。”
攸宁一听虎鞭酒,心里就忍不住暗笑,悄悄的垂头偷看想陆离,只见他眉梢微挑,耳垂红了一瞬间,想来也是想起了某些回忆。
她点头道:“好啊,一起吧。”
李皮匠笑着斜眼看向无归夫人,道:“我也可以,只是不知这位夫人愿不愿意屈尊降贵?”
无归轻笑一声,转眸看向坐在攸宁和陆离中间的男鬼,道:“好。”
“诸位真是痛快人。”老板娘笑着动手,几人互相帮忙,将两张榻几并成一张,纷纷落座。
老板娘也是豪迈痛快的,转头取来大碗,将新拿来的酒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
那男鬼自不必说,是不会碰触的,只吸了酒的精元,在座肉眼凡胎是看不见。剩余几人也感念萍水相逢的缘分,一同举酒,满饮了一大碗。
“哎,这位姑娘怎么不说话呢?”李皮匠对着女鬼问。
男鬼抬头看了看他,没有回答。陆离平和的纠正道:“他是男人,平时就话少。”
李皮匠点点头:“原来是位兄台,冒犯了。”
“没关系。”陆离回答道。
李皮匠沉了一声气道:“哎,何时我也能娶一门媳妇,就圆满了。”
老板娘笑着道:“你活计好,赚钱多,还缺媳妇?”
谁都知道,皮匠不但做些物件衣裳,最赚钱的一门功夫,却是给斩首的人缝头,这样的工作是很阴森的,寻常人家的姑娘不愿意嫁给他这样的人,也是情有可原。
李皮匠尴尬的笑了笑道:“要不老板娘改嫁给我算了。”
老板娘笑着啐了一口,道:“没个正经怎么讨媳妇?”
酒过三巡,无归面色略显红润,笑道:“干喝酒也是无趣,不如玩个行酒令?”
李皮匠笑道:“那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轮流讲故事,以此佐酒也是妙趣横生。怎么样?”
“好主意啊!”老板娘笑着同意。
无归夫人抿抿唇,自告奋勇道:“便从我开始吧。”
“好啊!”众人应和,气氛越来越热络。
无归夫人正襟而坐,优美的语调徐徐的将众人带入故事中。
那一年,唐国正值盛世,举国上下盛行修道。皇帝后宫中的妃子连生了十个女儿,皇帝一时间犯了愁,想儿子想的几乎发了疯。
于是,在万众期盼之时,第十一位公主诞生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故事固始()
生此公主的贵妃生怕皇帝不悦,牵连到家中在前朝的地位,又不舍公主流落民间,于是乎,这十一公主便不是公主,众口铄金之下,成了一位皇子。
贵妃心系爱女,又怕长留宫中夜长梦多,假借道士之口,说“皇子”十五岁必有大难,唯有养在观中才能免祸。
公主被乳母抱出宫门,进入道观,日常行事只由乳母打理,不但是举国上下相信她是个皇子,在错误的认知下,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就是个男人,结交名士诗人,行为不羁任性。
她结交的名士当中,便有一位爱菊成痴的诗人。
几次相会,二人互相敬佩对方的才华,结成了金兰兄弟。
眼看着公主十五岁了,贵妃心知再也瞒不下去,只能安排公主假死,诗人直到此时才知晓公主原来是女儿身,心中大喜,帮公主渡过难关。
公主感动诗人情意真切,认贵妃为义母,嫁得如意郎君。至此,相守一世。
无归的故事讲完了,众人纷纷拍手称赞。
李皮匠笑着道:“你们女人家惯喜这才子佳人的故事,还是我来讲吧。”
“那就洗耳恭听了。”无归夫人笑着回答。
李皮匠面色渐渐阴沉,将烛台搬到了脸前面,骤然光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四周一暗下来,气氛倒是有些阴森。
“我要讲的,也是一位公主的故事,但这位公主却是个心肠歹毒的。咱们暂且称这位公主为茶花公主吧。”
茶花公主与兄长乃是龙凤双生子,自小兄长聪慧长相也玉雪可爱,受尽了宠爱,而茶花公主却显得愚钝不堪,不得人心。
渐渐的,茶花公主被所有人说遗弃,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人。
她愤恨,去虐待下人,滥杀无辜,甚至在闲来无事时发明了数种酷刑来玩乐。她越是这样,便越是被人讨厌,而在她的衬托下,她的兄长更加优秀了。
茶花公主直到这时候才明白,她最恨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双生兄长。
李皮匠顿了顿,笑着道:“你们猜,她做了什么?”
众人摇头,心里纷纷升起了惧意。
李皮匠笑着道:“她在一天夜里,摸到了兄长的房间,将兄长迷晕了,然后活生生的将他的皮扒了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兄长醒来之后,活活被自己的模样吓死,公主荣耀的在所有人的恨意中,继承了皇位。
说到此处,李皮匠低低的阴森的笑了笑,无归和老板娘纷纷低声惊叫。反应过来时李皮匠故意吓唬人。
老板娘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埋怨道:“李兄弟怎么这般坏,待会儿你们是各自回家,我一个人可怎么敢入睡!”说着话,她轻轻的推了他一把,美眸流转,顾盼生辉。
李皮匠更加得意了,笑着懂啊:“怎么,小嫂子是让我留下来陪你不成?”
“呸!没个正经!”老板娘轻笑一声。
无归夫人笑道:“你也是的,好好的说故事,偏要讲这些阴森恐怖的。”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还不成,两位美人饶命!”李皮匠一边拱手告罪,一边笑着道。
老板娘抿唇笑着道:“轮到我了。”
众人兴致勃勃的,一边喝着酒,一边听她说起了遥远的传说。
听说,三百年前仙族与魔族曾经发生一场大战,在那场大战中,天帝急智谋略,将魔族打的节节败退。
一个魔族发现事情不对,于是乎假装成了凡人,带着妻子混迹在人间生活。
老板娘笑着道:“恰巧,那一对魔族夫妻,就是开了一间酒庐,不显山不露水,又能维持生活。”
这一过,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间,因为怕凡人发觉二人寿命长而面容不改,每隔十年,他们必定要搬家一次。到了今年,恰好又到了要搬家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魔族人却找上门来了,口口声声说夫妻二人阵前逃跑。
丈夫为了保护妻子,为妻子挡了一剑,死在了魔族剑下,妻子心有不舍,却只能逃跑。
好好的恩爱夫妻,缘分断尽。
故事讲完了,众人唏嘘不已,感叹命运无常。
“哎,轮到你了。”老板娘看着攸宁,微笑着道。
攸宁努努嘴,看了看陆离。
“真是好酒。”陆离赞道。
老板娘受用的点头道:“我们家世代酿酒,原先也是大户,到了我这一代,算是没落了,只剩下这么一间小小的酒庐。”
他转眸看向攸宁,微微扬唇,这一笑,却带着一些宠溺的味道:“天快亮了,说吧。”
攸宁第一次看见他这种笑容,不自觉的失神了一瞬间,随即极快的醒转过来。她微微颔首,定了定心神道:“我记得方才,你和我们说了个魔族夫妻的故事。可是故事,是讲给别人听的,却也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人人都希望自己能得善果,可焉知善果不是修出来的呢?”
陆离点头,微垂双眸,平和的道:“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他的声线平静而和善,隐隐的,带着慈悲气息。
他缓缓的道:“三百年前仙魔大战不假,但却没有魔族会到凡人界来生活。”
“为什么?”老板娘笑着问。
陆离笑道:“魔族天生需要修炼才能有修为,不修炼的魔族,必须要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才能生存,否则会变成尸魁。方才老板娘故事中的魔族兵,想来是无法再凡人界这样灵气不足的地方生活三百年的。”
他话锋一转,道:“但,人亦能修成魔。这个魔并非魔族之魔,而是心魔。”他轻挥衣袖,在小小的酒庐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泛着水波纹的幻境。
众人纷纷大惊,各自僵持着,用奇怪的目光看向陆离与攸宁。
幻境缓缓的变化着,穿过喧嚣热闹的街市,来到了五年以前。
张家酒庐的老板生的面容粗鄙丑陋,原先家中富有时也曾定下一门婚事,可到了婚配的年龄,那姑娘却宁死也不愿嫁给他,两家只能退婚。
正在此时,一场大火来袭,张家世代做酒水买卖,家里家外存下的美酒,让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两日,张老爷和张老太太,也在这场大火中被烧的灰飞烟灭。
张老板心灰意冷,一病不起。
第三百一十九章 美人醉骨()
张老板心灰意冷,一病不起。
同乡友人见他如此悲痛,纷纷尽力想办法让他恢复意志。恰巧听闻城中有一瘦马,冰清玉洁,不愿被富人玩弄,不肯接客,几乎被打死。
扬州瘦马,是家庭贫困的女孩子,被领养后,当做私人高等妓女从小养大的。好的瘦马,必然要声、色、艺、全才,更重要的是温婉可人,懂得察言观色,那才能为主人家谋取最多的利益。
瘦马馆的老板虽然是做买卖人口的生意,但却不愿意损失了一个从小养大的“女儿”,也怕强行卖了她会招来祸患。无奈之下,只能低价将其出卖,只要那女子愿意跟他们走,谁都可以买走她。
张老板的同乡好友一想,这样公开卖马的场面一定热闹,不是正中下怀吗,于是拉着张老板来到了瘦马馆中。
瘦马名唤夕瑶,生的一条纤纤细腰,貌美被称作再世姮娥。虽然头上包着厚厚的绢布,一颦一笑仍然让人移不开眼。
张老板一见夕瑶,心觉其深陷红尘不幸,宁死不屈高德,便升起了娶她的心思。
张老板容貌不堪,却心地善良,夕瑶心想从良,只见满院子的纨绔子弟和色坯流氓,独此一人,目光正直,手腕轻抛,那绣球滚落在张老板怀中,二人相视一笑。
陆离抬眸看向老板娘道:“张老板在同乡的帮助下,花了十两银子,买下夕瑶与其结为夫妇。若是到此为止,自然是一桩良缘好事,可偏偏,还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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