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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那日她们谈论顾因,若我所料没错,天宗也想主掌湘国,而顾因的到来,对她们构成了威胁,因此,在他的定婚酒中下毒。
可阴差阳错之下,他竟没喝那杯酒,逃过一劫。
天宗要害顾因!
那韩今是呢?我冤枉他了?
从动机来看,顾因不来,湘王儿子已傻,那未来的湘王之位,应该就落于韩今是囊中。
还是,他与天宗有何关系?
我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寒意,若我的猜想无误,那此人呆在顾因身边,就太可怕了。
又一日,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天宗宗主袅袅娜娜走进来,她身着紫棠花枝宽袖锦衣,下摆垂着层层幅幅的苍青流光缎裙,头挽蓬松斜髻,插一支金凤衔玉珠钗,简单大方而不失华贵,怎么看怎么是个雅致秀美的贵妇人。
她脸带浅笑,来到我床榻边坐下:“今日觉得如何?可想起什么没有?”
我懒懒道:“没有。”
她似有点恼怒我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微皱眉道:“若是不想再受罪,你就得乖乖配合,让我天元真气冲开你脑关要穴,或许会想起遗忘之事。”
我毫不惧怕地瞪回去:“你放心吧,我比你还着急想起。”
“那就好。”她一面轻笑答道,一面又将手指放上来。
那真气轻车熟路地流转三周天,再朝脑关汹涌而至,我咬紧牙关,任那涨裂之感充塞皮肤之下,似一寸一寸将灵魂抽离开来。
那气流愈加汹涌,无尽无终铺天盖地而来,终于,我脑内唯一一线清明被吞没,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那梦又来了,熟悉的高台,灰霾的苍穹,围绕着我低飞盘旋的黑鸦,这次,我竟能清晰看到脚下众人的脸!
那手持火把之人走出人群,脸容端肃,下巴垂三绺长须,宽眉善目,此时却状极威严,举着火把大声道:“除掉妖女,安我大孟!”
我听见自己撕心裂肺地声音:“父亲!为何要这样对我!”
可我的声音淹没在群情激愤地怒吼声中,黑压压的人群,人人赤目冷眉,怒视着我,举起拳头在空中挥舞:“除掉妖女,安我大孟!”
那怒潮蔓延开去,目能所及的广场尽头,都是这般狂热而愤怒的呼喊!
“父亲!”我心如刀锉,泪如泉涌:“送我入宫的是你,让我报仇的是你,如今为何这样对我!我是你女儿呐,父亲!”
忽见那人群之中,一黑袍黑帽之人,抬起脸来,望着高台上的我。
“千秋!”我眼泪滂沱而下,朝他喊道,“你走啊!”
他们都听不见我的声音,在一片轰天如雷的欢呼声中,那火,吐着长舌,“轰!”升腾起来。
“不!”我听见自己尖利狂啸的声音。
一切又都静下来。
“快再换盆水来。”耳畔有杂乱的声音响起,我努力想睁开眼睛,无奈精疲力尽,一动不能动,心中充斥着莫名绝望的哀恸,泪犹不止。
有湿热的毛巾在脸上擦过,嘴里满是腥咸的味道,是血吗?
“宗主可还好?”门开了,进来一人,是那蓉师姐的声音。
“宗主说她要回府闭关三日。“是平日里照顾我的那个婢女声音。
“究竟是怎么回事?”
”据宗主说,是月娘体内的真气反噬了,她的真元有复苏迹象。”
那蓉师姐来到我床边,声音从头顶传来:“七窍流血,竟然没死。”
七窍流血?我吗?这么可怕!
“你们先看着她吧,我去看看宗主。”蓉师姐吩咐道。
“是。”两个婢女答道。
那真的是梦吗?那般清晰!
那痛,又那般刻骨!
而最后抬起头来的那人,黑衣黑帽间,闪烁着一双灼灼大眼,我看清了他:
是闵秋!
原来他一直在我的梦里!
我真的,是那个,死掉的月娘吗?
昏昏沉沉,不知又过了多久,忽听屋外传来阵阵呵斥打斗声,我仍然没力气睁开眼睛,宛若体内只剩一丝游魂,静静守望着肉身。
“砰!”木门瞬间碎裂的声音!
一个我无比熟悉的低沉男声,带着焦灼响起在耳边:“雨良!雨良!”
下一刻,我已经到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鼻端充盈着他特有的气息,他的怀抱温暖安稳,他的大手宽厚有力,真好,噩梦就要过去了。
我还是那个良雨良,他还是那个良雨良喜欢的,顾因。
我放下心来,沉沉睡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九章 第一场雪()
等再次醒来之际,我终于见到了天光。
这是黎明还是傍晚?
天色泛着米粉白,半透明的油纸糊在刷满黑色桐油的窗?上,将那天光滤过一层,透进屋来,伴着摇曳的烛光,一屋都是半青半黄的朦胧光影。
我试着伸了伸手,真好,手指能动弹了。
我朝床畔摸索过去,果真摸到了一个毛毛的大头。
“雨良!”那头瞬间凑到我眼前,露出一张俊美无匹的脸。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在这里,这个傻子。
他双目通红,眼下黑青,温柔而疼惜地看着我,下巴上冒出丛丛青色的胡苒,像我们村子里,秋天收割过后的田地,留下簇簇密密的麦桩。
我微笑,抬起手,抚上他的下巴:“我才不在几天,你就变丑了。”
他抓过我的手,贴在脸上,眼中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柔声道:“所以,你不要再走了。”
我任由他握着手:“那酒,你没喝?”
他目光一顿:“你怎么知道?”
“天宗,宗主说的。”
“带走你的人是天宗?”他咬着牙关:“我必找她们讨回这笔债。”
“为什么没喝酒?”我只关心这个。
他神色又变得温柔,干脆俯下身来,贴近了我耳朵,仍紧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说过,我想让你等,我不会让你白等的。”
他的气息钻进颈项间,热热酥酥直透心底。
“那公主呢?”
“我不愿,为了自己的私愿,害了她。”他垂下头,目光幽幽而坚定:“若为报仇而娶她,岂不是利用她?”
“可是,你们的婚约,湘王如何肯?”我心底又甜又酸。
“我会说服他。”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抛下你去娶别人。”
我觉得脸颊发起烧来,滚烫,对上他火辣的目光,故意问道:“那你要娶谁?”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如涟漪般慢慢扩大,直到剑眉星目也含满笑,直到腮际鬓间也堆满笑。
“我喜欢的,是这世上最洒脱成性、不拘礼法的女子。”他取笑我。
一脸宠溺,伸出小指头点了点我的鼻子。
我才发现,因他剑眉深目,不做表情的五官聚到一起,便显得坚毅冷酷。
可温柔起来的时候,那眉目间冰雪融化开来,深邃清眸里渡起春风,水波微漾,薄唇上翘,温柔如玉,足以让任何一个少女深陷其中。
他再次俯身到我耳边,双手将我手握在掌心之中,轻声道:“我要娶良雨良,我顾因,只想娶良雨良!”
我心中说不出的熨帖踏实,虽浑身仍酸痛,却觉从未如此静好快乐过,只知望着他傻笑,好想,好想马上就带他回村子里见奶奶。
奶奶你看,我给你找了个多么帅气好看的孙女婿呢!
我觉得自己像偷吃了蜂蜜的熊,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从里甜到外。
窗外还是那样的昏昏的白,昼夜仿佛停顿下来。
就这样停下来吧,似梦非梦,不醒,也不眠。
“现在是什么时辰?”我问道。
“应该快要天亮了。”他一面回答,一面往窗口望去。
“咦?”他奇道:“怎的已经亮了?”
他起身踱到窗前:“下雪了!”
“真的?”我开心起来,还没见过皇宫里下雪是什么样。
“我带你去看。”他回到床前,小心翼翼抱起我,我一手勾在他脖子,头微微靠着他胸膛。
来到窗边,他推开窗棂。
一股冷风卷着飘飘扬扬的雪粉扑进来,呵气成雾。
这是真武殿二楼,看出去,天色将明,殿堂广场,已铺上一层白雪,莹润微亮。
雪从穹顶飞扬而下,整个世界如混沌初开的模样,朦胧恍惚。
远处的翘檐白顶、衬着碧栏朱墙,如玉宇琼芳,美似仙境。
“你可,舍得这里?”我喃喃问道。
“当然。”他毫不犹豫:“宫外的雪景,更美。”
“我们离开以后去哪里?”
“杀梁王,报仇,这是唯一可慰父王的办法。你可害怕?”
“只要跟着你,去哪儿都不怕。”我勾紧他脖子。
大雪无声,世间一片清宁。
他将我小心翼翼放回床榻上,从腰间摘下一块润白透亮的五瓣梅镂空玉佩,塞到我手中,笑道:“初雪吉日,这个玉佩,是娘留给我定亲的,现在给你。”
我只会傻乎乎地乐,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郑重点点头。
他将玉佩小心翼翼系上我腰间,与他送的那个圆圆草囊绑在一起,再将我头轻轻搂过,靠在他胸前,心满意足道:“好了,你是我的人了。”
“我什么都不怕。”我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开口道:“你让我等,我就会等,我不怕等不到,也不怕你后悔。”
我真的不怕,我的世界是那么简单,现在,多了一个顾因而已,其他人,怎么说,怎么想,怎么对我,我统统不怕。
他将我的手放到唇边,那短短的胡须扎上来,痒痒麻麻:“可是我怕。”
他喃喃:“你失踪那日晚,等不到你,找不到你,我怕极了,我怕你真的就那样不告而别!我到处找,宫内,宫外,找遍了整个巴东城,每一日,每条街,我都要亲自去看看。”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忽然想起来。
他也不解道:“那日,我们在真武殿中,收到一张纸条,是扎在箭矢之上,从殿外射进来的。上面写着你被关的地址,并写着:暂时少人看管,尽快营救。”
那想来是天宗里的人了,会是谁呢?
蓉师姐吗?还是那龙夫人?还是别人?为何要救我?
他继续讲道:“那是城中一间花楼的后院,我们带兵包围了院子,在后院内厢房找到了那间暗室,我踢开门,见你像个假娃娃般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我不敢想象,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直到回这里来,给你把脉验伤,大夫确定你只是虚弱,并无任何问题,我才放下心来。可是,你那满身血,是怎么搞的?还有,天宗的人抓你是为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五十章 退婚条件()
我一下从云端跌回现实,那梦,又浮上心头,我真是月娘吗?
我勉力一笑,答道:“她们,把我当成另一个人。”
“那个月娘?”他问:“我听闵兄提过,说你长得很像一个叫月娘的女子。”
“嗯。”我点点头,忽想起来,晃着他手道:“你一定要小心天宗,小心韩今是,那日,你的定婚酒中,有毒!”
“韩今是?”他皱眉道:“你确定那酒有毒?”
“是的,我亲耳听那宗主说的。”我肯定道:“十有**与韩今是有关,不管怎样,你以后提防点他。”
门外传来婢女通报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天已大亮。
进来的正是韩今是,他身后跟着三行,竟然没看见闵秋,我很奇怪。
还有两个端着清粥小菜的宫女进来,我这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
韩今是一脸关切地过来,道:“姑娘可醒了,这几日顾兄可是茶饭不思啊。现下没事了吧?”
“没事了。”顾因也不避嫌,关上窗,扶我坐起身,接过那宫女端来的小米参片鸡粥,亲自喂我。
我仔细打量着韩今是,那关切应是发自内心的,顾因放弃做驸马,最开心的应该是他了。
“没事就好!我已吩咐下去,给姑娘准备些补身体的汤药,一会儿宫女就送来。”他呵呵笑着,圆脸上满是喜色。
“多谢韩相。”我勉力抬起身子,颔首道。
他看着顾因,张张口,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朝顾因身后使使眼色,他转头看着韩今是,韩今是道:“顾兄,可否在外厅稍待片刻,湘王有些话,托我带给你。”
顾因略颔首,回头对我道:“我一会儿就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