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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葭月笑道:“弹得真棒,沐之这是在哪学得的啊?”
宝珠看了眼正静静躺在石桌上的长琴,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许多事沐之都是不记得了。”
说着,便是抱歉地看着付葭月,生怕她因此而生气。
付葭月揉了揉她的头,道:“没事,沐之弹得很好听。我从来就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音,沐之再弹一遍给我听可好?”
“自然是好的。”沐之显然很高兴于她的回答,双手立刻便是重又附上琴弦之上。
悠然婉转间,依旧是刚才的琴调。
好听得令人心颤,尘世都仿佛要被它给折服,却也哀愁地几乎要为所有人动容。
这便是钗头凤吗?
凄美地不禁让她有些害怕。
琴声未止,她的手已然是覆于沐之的手背之上,琴弦在砰的一声发出脆响后,乍然而至。沐之诧异地看向她,付葭月一笑,道:“沐之,让我弹一首好吗?”
沐之更为诧异,道:“宝珠也会弹?”
“会一点,但没有沐之弹得好,沐之愿意把琴借我一用吗?”心中仿佛有一根细弦再度被扣动,付葭月继续坚持着。
“可,可三哥说过,说过他只喜欢听我一人弹奏。”沐之显然有些犹豫,一会儿看向斜边,一会儿又看回付葭月,带着抱歉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
低垂着眼眸迟迟等不到付葭月的回复,沐之有些担忧地伸手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
付葭月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道:“没事,我也不过只是想弹给你听罢了,以后寻到只我二人在场的机会,我独自弹给你听可好?”
目光在再落及旁边的两个相握在一起的小泥人时,嘴中不禁苦涩地喃喃出声道:“好美。”
沐之的年岁不比她小,但也不过只大上五岁左右,但心智已全然回到孩提时期。
付葭月被沐之拉着,时不时地在院子中疯跑着,捉着蝴蝶,时不时地攀上院角的树,时不时教着她捏泥人,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院落中是有一个厨娘照料她的,三人吃完午膳后,待到沐之再度玩累,呢喃着不愿睡午觉,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周公的诱惑,熟睡下时,已是接近夕阳时分。
两人出了院门时,远处已是一副炊烟寥寥的模样。
走在荒芜的紫竹林中,付葭月不疾不徐说道:“你该给我解释清楚了,她是谁?”
说着,停下脚步,看向他。
谢白淡淡道:“她是我曾经爱过的人。”
付葭月冷笑:“所以,因为某种不可抗的原因,你心怀愧疚,将她留在了府中。”
“是。”
虽然,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带她来见沐之。但,嫉妒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是一个在你明明知道真相,却在看见所见,听到所闻时还是不由得嫉妒的东西。
她,真的是相信他的。
只是,刚才那个女子,有点动摇了她的自信……
谢白双手捧住她的脸,摇了摇头,道:“你知道吗,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这般无坚不摧。三年前,因为寒毒,因为宿命,我也想过一死了之。但,我没有,因为肩头上始终不会因为我痛苦与否而减轻的责任。可我开始买醉,开始我从没有过的放纵。”
说着,他一顿,慢慢地垂下眼眸,转身看向别处道:“很幸运,在这个时候,我遇上了她。她是那么的纯净无暇,那么的善解人意。她从来没问过我买醉的原因,也从不会安慰我,只是静静地陪我喝酒,给我弹奏她几乎用尽半生弹奏的钗头凤。”
他忽然苦笑道:“我问她为何要弹奏如此悲凉的歌曲,她说,若是悲到极致,便也就不觉得苦了。”
“很显然,在那种脆弱的时候,我会喜欢上她。可,当我向她提出要为她赎身时,她拒绝了我,与此同时,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闻言,付葭月几乎要惊得合不上嘴巴。
说着,谢白忽然转身看向她,问道:“你感受过心碎的感觉吗?”
付葭月敛了敛眸色,没有回答,只听他继续说道:“那时,我想,我是感受到了。我愤怒,但我没有想将那男人给碎尸万段的冲动。但我想知道,他究竟是谁,我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拥有她的权力。但是好笑的是,她也不知道他是谁。她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她说,他**了她,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他便像一只幽灵般浑身湿漉漉地闯进她的房间。她说,之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来,从一开始犹如单纯释放般无片刻的逗留,到之后的只言片语。直到一个月后,她坐在窗台静静地等待,却是再寻不到他的身影。”
第120章()
“可笑到令她几乎无法相信的是,她似乎爱上了他,爱上了一个她素未谋面却***了她一月之久的男人。更可笑的是,在他走后,她发现她怀孕了。”
他不再讲话,两人便陷入沉寂。无言了许久,付葭月问道:“那个男人知道吗?”
谢白摇了摇头,道:“他在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她将孩子生下来了?”
“从那以后,她便只愿每日一遍遍地弹奏钗头凤,开始将她一直以来所隐瞒的孤寂与脆弱尽数暴露在我的面前。她告诉我,她是被家里人卖到妓院的,那时,她已有了心怡之人,两家人甚至已经开始商定亲事。可,因为一场忽然的变故,她的父母双王,家道中落下,原来与她商定亲事的人家也再未踏足过府门一步,更别谈继续与她敲定婚事的细节。为了打通关系,好在京城中过点小营生,她的叔叔伯伯将她给卖入了妓院中。这些,都是她之前重未向我提及的,虽然,我早就知道。”谢白苦笑地摇了摇头。
心口处隐隐地有些发堵,付葭月道:“那她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就在我知道她怀孕的那天,她的家人来寻她了,说是她辱没了门楣,要将她腹中的野种给打掉。”
“是他们将她卖入妓院之中的,如今还怪她辱没了门楣?”
“她也是这么同他们说的,可笑的是他们却说,他们只是暂时委屈了她,不多时日便是要来接她回去,且只是叫她卖艺不卖身。”
“屁话!深处红尘中了,谁还管你是不是卖艺不卖身?况,就算当真,今后回去还不是一辈子顶着这个头衔,如何能斩破那些闲言碎语,再寻得个好人家?”
“可她信了!”语气中同样带着愤恨。
愤恨中似乎掺杂着些许悔恨。
谢白苦笑道:“她一直便是这么傻。就在她想一死了之的当晚,几个月来她所心心念念,让她再度陷入深渊的男人回来了。”
“他是在得知她怀孕后,所以回来的?”
“对。但,他却带来了个更加可以将她打入深渊的消息,那便是,他不会要这个孩子,他同样劝她将孩子给打掉。可笑的是,他不知道,他若是不来,这孩子便不会有出世的可能。”
她便是连性命都不想要了,自是已考虑进了孩子。
可是,男子从来便不知道,愤怒,会让一个女人疯狂乃至于放弃一切,就算是要面对曾经想来几乎可以毁去她所有的事情。
“所以,你将她给带了回来并且让她生下了孩子?”
谢白摇了摇头,道:“不,她是在妓院中生下孩子的。”
付葭月咋舌,问道:“她不肯接受你的帮助?”
她不敢相信,一个女子,到了那般境地中,竟是还有勇气独自来承受一切。
“对,她说我已经帮她够多了,她不想再打搅我,她说,她要亲手将这个孩子给抚养长大,”话语一顿,谢白继续说道,“可是,就在她分娩的那一天,她的弟弟却将孩子给带走了。”
闻言,付葭月更加惊讶,道:“她还有个弟弟?”
若是如此,他为何当初不站出来阻止她的姐姐被卖到妓院之中?
“有,只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罢了。”
他,也是在那日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看到他仍旧淡然无波的眼神,她不禁有些愠怒,质问道:“你不去阻止他?”
谢白苦笑道:“他是他亲弟弟。”
而他,对于她,什么都不是!
他该以什么身份替她做下这决定?
付葭月一遍遍地摇着头,她几乎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淡然地说着这一切的人竟然是谢白,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她道:“他会害死那个孩子!”
谢白的笑中愈加带着苦涩:“不会,这孩子,会成为他威胁我的一个筹码。”
“那你如何能让他带走?”她的眼眸中已是浸满了难以置信。
她不相信,他会冷血到这境地,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他所无能为力的事。
可事实,往往都是超乎想象的,若不然,这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谢白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万能的。”
他没有勇气杀掉那孩子,而他也没有能力保护那孩子,他既决定当初插手这件事,这苦果,便是该由他来承担。
“所以,她便是在那时候疯的?你为她建造了那座宅院,还一手策划出了闹鬼的传闻。”
“是。”
“你将她安置在这,是因为你害怕外间的闲言碎语?”
“不是,”谢白回答地斩钉截铁,随即解释道,“她需要安静的地方。”
闻言,她心中堵住的乱麻隐隐地松开,至少,在前边所有的对话中,这是她最满意的。
若他当真是如此冷酷无情之人,她想,她是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人了。
付葭月继续问道:“你会一辈子这么禁锢着她吗?”
谢白瞥了她一眼,似是在思忖什么,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如果她未恢复记忆的话。”
心底的恼意逐渐升起,她承认,她是自私的,她容忍不了和另一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沐之只是栖身于此的一个可怜人。但,谁没个凄苦的身世?若是没有谢白,她们二人间根本不会有纠葛。
女人的嫉妒是可怕的,她同样厌恶这种感觉。
心中的嫉妒一遍遍地驱使着她,她虚伪地说道:“这对她不公平,你应该多带她到以前她所待的地方走走,兴许,她还能找回记忆。”
谢白看向她的眼神似少了几分温柔,只听她当即反驳道:“那些记忆只会让她产生无尽的苦痛。”
付葭月却几乎未经大脑,反驳地向他吼出了声:“那也比现在浑浑噩噩来得强!”
说完,她心底深处便是涌起了无限的毁意。
无助地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止不住地小声啜泣起来。
谢白的眸中闪过心疼,他从身后缓缓抱住了她,下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头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热的触觉,小声道:“对不起。”
付葭月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问道:“你现在还爱着她吗?”
谢白苦笑道:“我若说以前也未曾,你信吗?”
“不信。”
有些事便是穷尽一生都不会有结果的,因为,就算是当事人,也有摸不清自己的内心的时候。
“她便像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红颜知己。曾一度,我也将她视为将与我共度一生之人,但当她亲口对我说,她爱的并不是我时,我突然发现,我似乎没那么的心痛。甚至,我想为她祝福,若她寻得一个好归宿。”他说得那般云淡风轻,随即一顿,继续说道,“但,不可否认,我曾喜欢她。”
便如所有人深爱却不得相守的初恋,美好到不能被超过,也不能被遗忘。
这个回答,同她所想的大相径庭。
但心底,仍是没来由地闪过一抹心痛。
但,没有谁,可以全然属于另一个人的。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问道:“若是有一天她恢复记忆了呢?”
“不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我是说如果呢?”
“我会遵循她的意愿,除了,让那个男人接近她。”
“你知道他是谁?”
“不然你以为在她自杀的那个晚上他如何能出现?”
眼眸中再度闪过一抹黯淡,她轻笑道:“你在利用她。”
谢白不置可否。
回到屋中时,只剩付葭月一人,谢白已是先一步去书房处理这一月堆积下来的公务。
“公主,你回来啦。来,先喝口热茶。”绿篱上前将她的披风给脱下,递上了一杯热茶。
付葭月坐到桌旁,轻酌了口,身子顿时被微微泛着烫意的茶水给带暖。
她拨了拨茶盖,淡淡说道:“绿篱,你跟了我多久了?”
绿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