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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3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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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孟建见九娘来了,松了一口气,他哪里像泰山了,简直是被泰山压顶。官家说话他出汗,官家不开口他更加出汗,腊月寒冬都快被他熬成了三伏天。

    赵栩转过头来,见九娘穿着冬至祭礼那日他送的大氅,戴了一顶大红的狐狸风帽,衬得小脸绯红一片,便笑道:“这顶风帽倒是暖和,却要配朱色或雪色的大氅才好,还是戴我拿来的这个罢。”

    成墨赶紧将手中的包袱递给惜兰。

    孟建给惜兰使眼色,惜兰展开来看,却是和九娘身上大氅的同色风帽,面料花纹全都一样,里头也缝了狐裘,轻暖柔软也不显眼。

    九娘抿唇笑了:“吴郎上流,安得效此?我外家是商贾之家,不在意这毛裘外露的鄙俗。让六哥见笑了。”

    赵栩听她用了散骑常侍徐铉训斥女婿披裘的名言,不由得大笑起来。

    ***

    马车缓缓驶出翰林巷,九娘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六哥要带我去哪里?”

    赵栩笑道:“我有份礼要送给你。”

    “原来这不是礼么?”九娘扬了扬眉,纳闷地看向挂在车厢壁上的风帽。

    赵栩倒一愣:“这算什么礼?”

    九娘忍不住问:“那什么才算是礼呢?”

    赵栩想了想,伸出手点了点她发髻上的喜鹊登梅簪:“这个可算一样。”

    九娘瞪圆了眼:“这件大氅呢?”

    赵栩摇摇头:“这些吃的穿的,只是一眼觉得合适你或是你会喜欢,便觉得都该是你的。本该就是你的东西,又怎么算是礼?不能算。”

    这歪理,九娘闻所未闻。

    “你当初把我做的黄胖送给宽之的时候,可想过那是‘礼’?”赵栩侧目而视,冷哼了一声。

    九娘摇摇头,坦然承认道:“不曾,就觉得适合他,他会喜欢。若是他拿着会笑一笑,我就高兴极了。”

    “那不就是了。”赵栩酸溜溜地道。

    九娘看着他微颤的长睫,被车壁角挂着的琉璃灯照着,在眼下映出弯弯一片阴影,极是动人,再仔细看他眼中,还真有两份酸意,不由得抿唇笑了,轻轻挪了挪膝盖,侧身往赵栩胳膊上靠了靠:“今日我累得厉害,下午也没睡成,好困,六哥借我靠一靠罢。”

    赵栩胳膊上的肌肉立刻硬了起来又放松下去,嘴上却软和得不行:“靠两靠都使得,你尽管靠。”有些招数看起来百试百灵,尽管拿来用。

    “那我就等着醒过来看六哥的礼物。”九娘轻轻合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注:

    1、笄礼流程出自宋史。

    2、唐宋时期,汉族的上流社会把外穿裘皮视作粗俗无礼。徐铉是南唐的重臣,归宋后任了散骑常侍。看到女婿穿了裘衣,用那句话斥责他。所以宋朝服侍,裘,都是缝在锦罗里面的。

367 第三百六十七章() 
第三百六十七章

    赵栩微微侧过头; 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九娘; 见她浓密的眼睫轻颤了几下便如蝶歇花蕊; 人也重了不少; 竟真的睡着了。尘缘文?学网

    三更不到就起身; 笄礼繁复; 衣裳就换了三套,阿妧肯定累坏了。赵栩默默看了她片刻,拿过她一只小手握在掌心里; 入手滑腻柔软; 暖暖的; 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偷了一口香,刻意放低了肩膀; 让她下颌枕在自己肩窝里。九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睫毛动了动,舒舒服服地接着睡。

    她如今倒不防着他行不轨之举了; 赵栩暗暗反省自己最近难得的几次见面是不是太正经了些; 既未动口也未动手。颈侧皮肤被她鼻息熏着,起了一片细密的小疙瘩; 又痒又麻。略一垂眸,她嫣红的唇就跃入眼中,唇弓的那抹优美曲线像钩子一样,钩得他心里也又痒又麻。车厢内似乎越来越热; 伽南香也越发浓郁起来; 一旦动了歪心思; 不免就心猿意马起来,怕吵醒了她又不敢造次,硬生生逼出了他一头一身的汗。赵栩轻叹了两口气,硬生生压下翻腾不已的绮念,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九娘一觉醒来,恍然不知身在何处,抬起头,险些撞在了赵栩的脸上,呆了一呆。

    赵栩见平日灵动无比的人儿因刚刚醒来有些懵懂呆滞,杏眼氤氲似要滴出水来,心中一荡,按捺不住就要搂她入怀恣意亲热一番,却见她一侧娇嫩的脸颊在自己衣襟上竟压出了隐约的竹叶纹,不由得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抚了抚那压痕:“这可好,算是刻上了我的记号。”随即偏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九娘陡然被他轻薄了去,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脸颊,又羞又窘,瞪了赵栩一眼:“到了多久了,你怎地也不叫醒我?”

    赵栩笑道:“那该多难受啊,也才到了半个时辰而已。”他取出怀中的帕子,替九娘印了印有些微湿的鬓角:“车里热,仔细出去吹到风着凉。”她睡得安然无汗,这鬓角应是被他的汗浸湿了。

    九娘这才留意到赵栩肩窝里有一处颜色深了许多,眨眨眼脸上更烫了。

    ***

    成墨听到车内金铃响了,赶紧躬身开了车厢门,打起车帘。

    九娘将风帽拉了拉,掩住那留着竹叶纹压痕的脸颊,下了车看了看四周,灯火辉映,不远处朱漆阑杆若飞虹之状的桥面,正是金明池的仙桥。冬日池水近岸处的薄冰泛着银光,池中央却依然波光粼粼。隐约可见桥尽头宝津殿百丈余宽的暗影黑沉沉的。一轮残月悬在空中,脉脉离云峤,娟娟傍画檐。

    “金明池?”九娘扭过头看向赵栩,吃惊不已。金明池历来入冬闭池,三月初一才再开池。

    赵栩笑着朝成墨点了点头,携了她往仙桥上慢慢行去:“这也算是一份礼罢。”

    两人刚刚上了仙桥不久,身后猛然传来砰的一声响,九娘回头一望,空中烟火炸了开来,在仙桥上头开出一朵灿烂的白色牡丹花,流光四溢,金明池中便也开出了一朵牡丹来。

    九娘倚栏伫立,看着空中丝丝点点流光,再看着那流光飞舞扑入水面,握紧了赵栩的手。想告诉他,这礼她十分喜欢,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尽头的宝津楼最高处陡然亮起一排灯火,楼台之上响声不绝,火树银花,翠倚紫云,移下一天星斗,空中焰火璀璨,水中璀璨焰火,美不胜收,足足一刻钟才停了下来。

    方绍朴走到成墨身边,看着远处仙桥高处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飘然若仙,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叹了口气。有情不仅饮水就能饱,看来还耐冻。

    九娘仰起脸,只觉得赵栩眼中似乎还倒映着方才那一池的流光。此刻她却是什么也不想说也无需再说了。

    池面骤然暗了下去,宝津楼上只剩下楼台一角还亮着微光,跟着一缕笛音悠扬飘来。

    赵栩摘下仙桥阑干上一盏宫灯,牵着九娘往宝津楼而行,九娘侧耳倾听,笛声吹奏的是一曲贺芳辰。

    宝津楼前昔日诸军呈百戏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团昏黄光晕牵着两道细长黑影缓缓前移。幼时来金明池观百戏的种种浮上心头。前世身为王玞来宝津楼的几次记忆却变得遥不可及晦暗不明。

    她坠池入水,在水中他朝自己伸出手来。

    原来命运那时候就把她交给了他,可她懵然无知,只将他看成一个外冷内热的好孩子,连“表哥”都没排个号给他。

    好孩子赵栩捏了捏她的手:“阿妧可饿了么?宝津楼上备了烤羊羔,还有鲜鱼锅,鹌子羹也有。你尽管吃。”

    方才焰火层叠映月华,笛声悠扬飞九天,转眼怎么扯到烟火气十足的烤羊鲜鱼这些吃食上头了,九娘不禁失笑:“六哥不怕以后我又变成胖冬瓜么?对了,你送我的那个金漆文竹冬瓜盒可还在呢。”

    “长胖些才好,现在还是太瘦了些。”赵栩脸上一热,侧头看了身边人儿一眼,手指动了动,握得更紧。她自然是该瘦的瘦该有肉的也有许多肉,但还是再圆润一点好——日后才经得起他折腾。不过他可不是为了那种事希望她胖一些。能吃是福,阿妧要有多多的福才好。

    九娘哪知道一念间身边的郎君已衣冠禽兽又禽兽衣冠了一番,笑道:“慈姑说我以往吃得多,因为要抽条长个子,今年入了冬,反而吃一点就觉得饱了。不知道是不是不会再长高了。”

    她靠了靠赵栩的胳膊,抬起头比了一比,很是遗憾:“六哥比我高出一个半头,何况你还能再长高呢。”

    赵栩垂眸看着她,唇角翘了起来:“这样极好。在你面前我乐意低头。”

    头一低,就在她鼻尖上啄了一口。

    九娘一个趔趄,歪在他身上。这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六郎又回来了,说情话的本事也越来越高,不过这样一语双关的情话,她爱听。

    “我也能踮脚的。”

    低不可闻的一句话娇娇嫩嫩,含糊其辞,随风飘入赵栩耳中。他手中的灯笼抖了两抖。

    “口说无凭。”

    刚走上仙桥中心最高处的成墨等人,见前头那团暖暖光晕忽地停了下来,两个身影已融成了一个,赶紧纷纷肃立垂首如鹌鹑,盯着桥面上的精致浮雕。只有方绍朴叹了口气,这都过了戌时了,官家你就不能先填饱肚子再谈情说爱么。这有情饮水饱,看来饮口水更容易饱,只可怜他们这些人又冷又饿,还要眼睁睁看着官家旁若无人地恩爱个没完没了。

    ***

    宝津楼内重重帷幔低垂,一团光晕缓缓而上。两人才到了二楼,扑面而来一股烤羊的香味,十分特别亦十分熟悉。

    “炭张家?”九娘讶然。她还以为是宫中的御厨在这里。

    赵栩笑着朗声吩咐:“亮灯罢。”

    上面骤然光华大放,人声鼎沸起来。锣鼓声、歌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九娘疑似回到了汴京最热闹的街市之中。走到最上一层,九娘不禁转头看向赵栩,又看向这高台上,眼睛被大放异彩的各色花灯刺得发酸,胀痛不已。

    “六郎?”

    宝津楼最高之处各色花灯环绕,热闹非凡,虽无诸军百戏,可那百戏人物都变成了纸灯,悬在两侧高竿上,随风摆动。

    这竟是个从天而降的元宵灯会。两侧廊下是京中最有名的奇人异士,正热火朝天地演着歌舞百戏,赵野人倒吃冷淘,张九哥口吞铁剑,李外宁药法傀儡。还有那杂技杂剧,小曹嵇琴,党千箫管。空地处猴子凌空翻滚,鱼跃刀山,无一不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宣德楼前御街两廊下的正主儿。炭张家的烤羊飘香,宋嫂鱼的鲜鱼沸腾,还有鹿家包子的布旗下鳝鱼包子热气四散,凌娘子的馄饨雪白诱人,更有那州桥夜市诸多小吃摊贩,卖着鲜花干果各色点心,还有那各色酒水酒香四溢。

    最中心处的灯山金碧辉煌锦绣交辉,右边是元宵灯会上最有名的双龙戏珠,熠熠生辉。左边的文殊跨狮子,普贤骑白象,缓缓挥动的手指间射出水花。巨型轱辘缓缓转动,早已将水绞上灯山上头的木柜。见赵栩和九娘上来,柜门一开,灯山上便多了一道瀑布流光溢彩。

    瀑布轰然而下,场中众人均停了下来,齐齐高声唱道:“恭祝圣人芳龄永继,万福金安——”

    “初十立春开始我便要忙了,十四要去五帲Ч郏忠侣ビ朊裢郑荒芟仍谡饫锱阋慌隳恪!闭澡蛐Φ溃骸澳阋瘸阅难俊�

    成墨和方绍朴等人疾步上了楼,见官家正坐在炭张家那边,拉弓舞剑的一双手,正右手银刀快得只见幻影,一条条大小厚薄均匀的羊羔肉落入他左手温热的银盘中。

    唉,切个羊肉也要这么好看,笑得这么骚包。方绍朴上前行礼,心里呵呵呵。

    九娘抬头见到是方绍朴来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许久不见方大哥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赵栩瞥了方绍朴一眼:“人多一些才有元宵过节的氛围。”他将银盘放到她面前:“尝尝,可要再加些胡椒和夏盐?”

    方绍朴躬身道:“多谢陛下体恤微臣——”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九娘将面前的银盘朝自己靠了靠,笑道:“方大哥快去吃,别忘记也需付钱哦。”

    方绍朴看着她纤纤小手拢住那银盘,幽怨地看了皇帝一眼,近墨者黑,原先那么大方豪爽的九娘子,竟然护起食来了,简直!

    九娘脸上一热,朝方绍朴眨了眨眼。她可不是护食,而是护着六郎的心意。

    又过了两刻钟,苏昉三兄弟和陈太初三兄弟突然登上了宝津楼。九娘又惊又喜,赶紧在炭张家又要了一只烤羊三坛水酒。等肩膀上扛着孟忠厚的孟彦弼带着十一郎等孟家子弟来的时候,微醺的九娘扯着赵栩的袖子嘟囔着问:“这也是礼么?我可怎么还礼给你呢?”

    很快就要到赵栩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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