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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
言驭江这次是真的慌了。他没想到平日里沉迷酒色的言庭弈竟然知道这么多。可言庭弈并未听话住口,他不是言庭坤。
“父亲给百里行歌以口实,是想让百里行歌有机发难吧”
第1702章 花无百日红()
第一千七百三十六章花无百日红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事到如今言驭江反倒冷静下来。虽然刚开始被人揭穿的感觉有些慌乱,但随着言庭弈说得越多,言驭江心中上升到极致的惊讶反倒慢慢落了下来。
再怎么说,识破他的也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的儿子。该如何说呢,言驭江心中的问题,已经由“他怎么会知道?”变成了“他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一点,是言驭江也未察觉的。隐隐地,他希望言庭弈说得更多一些。言庭弈是他着力培养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对他三个儿子一视同仁,但言庭弈,终究是不同的。
“父亲的打算,在接风宴那天,我就已经猜到了。”
言庭弈平静道。
“而言家的危机,在当年靳家事发的时候,我就曾想过,若是有一朝,言家有难,我又该如何周旋解决。”
这是多年后言庭弈首次在人前提起靳家。听到让言庭弈颓废多年父子离心的祸根,言驭江脸色有些不好看,言庭坤也是有些尴尬。这些年,因为靳家的关系,言庭弈的所作所为,确实让言家受了不少风言风语。
“你们无需如此脸色。需知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世上比言家强盛的世家倾覆了多少,我不用列举,恐怕父亲和二弟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朝廷尚且轮流坐,何况我们一个商贾之家。哪有什么万世的基业,言家延续千年,已经比许多世家大族好太多了。”
言庭弈说的话,让言驭江与言庭坤陷入沉默之中。细细想来,言庭弈说的话虽有些不中听,但确实没什么错。
“你说这些话”
言驭江看着言庭弈,问道。
“是要告诉我什么呢?”
额角的血这时候已经凝固了。言庭弈垂下手,看着手心的血迹,漫不经心开口。
“我是想提醒父亲,言家不是什么万世不倒的基业,若是父亲抱着侥幸心理妄想漕运言家两全的话,最后等着言家的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哼,危言耸听!”
言庭坤冷哼一声。他近日全面接触言家账本,对漕运的盈利十分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言庭坤坚决不同意言家舍弃漕运。那可是言家真正的立身之本。
言驭江没有说话,仍然看着言庭弈,似乎等着后者继续说下去。言庭弈对言庭坤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二弟似乎对漕运十分看重。”
“那是自然!”
言庭坤肯定道。
“漕运进项占言家每年所有生意的六成还多。实在是言家的立身之本,怎么能轻易舍弃?!
你方才说什么朝廷轮流坐之类的浑话,实在大不逆,不过我也不与你计较。就用你的话来说,就算他朝廷轮流坐,但是为何言家一直屹立不倒,还不是因为我们把持漕运。
所以不管他皇帝是谁,都非得倚仗我们不可。舍弃了漕运,我们还有什么?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自折臂膀受制于人。”
“这么说,二弟是不同意舍漕运了。”
言庭弈虚着眼看着言庭坤。而言庭坤仍不自知自己已经掉进言庭弈的圈套中,还不住点头称是。
第1703章 动手()
第一千七百三十七章动手
“呵”
嗤笑一声,言庭弈作势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惹来言驭江侧目。
“你要干什么?”
言庭弈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中却全无笑意。
“大厦将倾,我自己也是官司缠身,就不给父亲添乱了。保重。”
说完话,言庭弈甩着沾满血污的袖子,拖着削瘦的身子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站住!”
言驭江一拍扶手,从太师椅中站起身来。双目圆睁,盯着言庭弈的背满是怒气。
“父亲。”
言庭弈未转身,只是稍稍侧过脸来。
“冯大人快要来了,儿子自然是随他去大牢。”
“你的案子还没有定论,那贱人又不是你所杀,你自投罗网去作甚!”
言驭江话音刚落,言庭弈就彻底转过身来。只是那一直挂着假笑的脸此时却完全冷了下来。言驭江直视言庭弈的双眼,只感觉那双眼中满是寒意。
“父亲,她是靳宁,我的未婚妻子,不是贱人。”
言驭江尚未从言庭弈这突如其来的逼视中醒过神来。一旁的言庭坤皱着眉头开口。
“大哥,虽说死者为大,可我不得不说。就算她曾经出身商贾,如今早就沦落风尘多年。一个妓子,怎配我言家门第?大哥还是慎言的好。”
“呵”
言庭弈不怒反笑,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又抬起来,往言庭坤走来。一边走还一边低头自言自语。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听话”
“大哥说什么?”
言庭坤以为言庭弈与他说话,皱着眉问道。
“我说”
言庭弈已经与言庭坤之间剩下五六步距离。
“你怎么就”
说着话,言庭弈突然暴起发难,削瘦的身子竟然爆发出让人难以理解的速度,五六步的距离一瞬掠过,双手一把掐住了言庭坤的脖子。并将其扑倒在椅子上。
“不听话呢”
这时候,言庭弈口中的话才说完。言庭坤听明白了,却已然有些迟了。
言庭弈的双手想铁钳一般紧紧箍住他的咽喉,阻断了空气流通的任何空隙。言庭坤手忙脚乱地挣扎,试图挣开言庭弈的双手,可让人恐惧和惊讶的是,他竟完全无法挣开言庭弈分毫。
这还是那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大哥吗?
这个想法在言庭弈脑海中只一瞬就闪了出去,因为言庭坤没有机会胡思乱想了。言庭弈丝毫不留情的箍进双手,让言庭坤的脸很快涨成了紫红色。
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言庭坤心中生出这个想法时,一股因恐惧而生的寒意才后知后觉地袭上他的脊背四肢。
“住手!”
言庭弈动作太快,又完全出乎人意料。言驭江也是看见言庭坤发紫的脸色和言庭弈青筋暴起的双手才厉声喝止。
“哼”
言驭江的厉声喝止让言庭弈慢慢恢复了清醒。看着手底下眼中露出惧色的言庭坤,言庭弈冷哼一声,松开了双手。
方才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言庭坤。并不是因为他恨言庭坤,而是那种将他人生死捏在手心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其中。
第1704章 父子 兄弟()
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父子、兄弟
松开了言庭坤的言庭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抬眼看向瘫坐在椅子中仍然惊惧不定的言庭坤。
言庭坤察觉言庭弈视线,但心中仍未安定下来的他,竟不敢抬头直视自己的大哥。直视低着头捂着方才被言庭弈掐得红肿的地方粗声喘气。
言驭江见言庭弈松了手,心里松了口气。方才他竟有种无法掌控这个儿子的感觉。如今言庭弈松开了言庭坤,言驭江才拾步上前,一眼便看见言庭坤脖子上眼中的红肿。言驭江自是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杀了你二弟不成?”
低头看着言驭江满眼的愤怒,言庭弈淡淡开口。
“我说过,不许再那样叫她。”
说完这句话,言庭弈将言驭江与言庭坤扔在厅堂里,又抬脚自顾自往外走去。
言驭江先是一怔,继而紧走几步,望着言庭弈的背影大声喝道。
“逆子!你去哪里!”
言庭弈这次头也不回。只是停住脚步,轻笑一声。
“父亲真是老糊涂了,这个问题我方才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对言庭弈失去掌控的失落迅速在言驭江心中扩大,甚至演变出一丝惧意。
“没有言家为你奔走,你的案子休想昭雪!”
“那就进大牢。”
言庭弈接得很快,随即又似是想到什么般嗤笑一声。
“反正言家人不久后也会进来。我就先行一步,在里面等着各位了。”
“你”
言驭江没想到言庭弈这般不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上,更不将言家放在眼里。
“父亲,冯大人马上要来了,儿子出去候着了。时候不早了,父亲早些歇息吧。”
说完这个,言庭弈转过身来看向言庭坤。
“身陷囹圄,日后就不能尽孝了,总之言家不缺钱也不缺人,照顾父亲的人估计多得是。再不济还有二弟在父亲跟前尽孝。父亲保重。”
这次,言庭弈的话真的是说完了。转身就跨出门槛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言驭江只恨手中没个拐杖什么的,打断了言庭弈的腿才解恨。
言庭弈似乎听不见言驭江喊他,直直往院外走去。
“给我拦住他!”
言驭江终于记起来言家的护院家丁来。一声厉喝之下,言庭弈面前唰唰唰挑出几个大汉来。
看着眼前这几人,言庭弈倒是没有强行突破。他的身子骨,趁着耍狠斗斗言庭坤还行,遇上这些常年在漕帮行走的好手,他还是歇歇的好。
见言庭弈终于被拦下,言驭江这才定了定神。站在门前吩咐道。
“吩咐门子上的,若是冯大人来了,就先请他在偏厅等候。”
而后,言驭江看着孤身站在人墙面前的言庭弈,冷哼一声。
“将这逆子给我押进来!你们继续守在院外。没有传唤,不得入内!”
不出一刻,言庭弈便被架回堂内。下人们顾忌着他身份,也没有太难为他,只是将他草草扔在椅子上便退了下去。
言庭坤正好缓过神来,手仍然捂着脖子,看着对面的言庭弈,神色有些躲闪。
回身的言驭江看到言庭坤的神态,没有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
第1705章 考虑()
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考虑
言庭弈被架回来之后,没有再起身离开的动作。外面有家丁守着,他出去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更何况,他并不是真的要离开。
言驭江坐在主位上,先是瞪言庭弈一眼,又忍不住摇头叹气半晌,脸上愁容尽显。
言庭坤缩在自己的椅子里,似是被言庭弈方才的样子吓坏了,以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敢直视对面的言庭弈。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言驭江率先打破沉默。言庭弈说得对,待会冯警言就要来了,有些事情他必须在冯警言来之前搞清楚。
“从你回来之后,我就一直想问了。只是你一直插科打诨不肯回答。现在你明明白白回答我。你失踪这几日是怎么回事?”
言庭弈对上言驭江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言庭弈终于开口。
“这是我的案子,与言家的事情并无太多干系。”
言驭江冷哼一声。
“你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漕帮那些人不是花架子,我要打听什么事情,还是有些门路的。
你既然搭上了那位,如今来做说客,那便明明白白地跟你老子我将所有来龙去脉讲个明白,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给我说个清楚。连我的儿子都成了人家的人,我自然要将他的意思问个明明白白。”
言庭弈看了言驭江许久,两人似乎在用目光较劲一般。嘴角又勾起一抹假笑。言庭弈眯着毫无笑意的眼睛,道。
“父亲真的想知道?”
言驭江不说话,眼中坚定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脸上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状态,言庭弈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认真思虑后的话。
“那父亲知道了之后呢?”
说完话,言庭弈依旧挂着那张略显轻浮的脸,只是看向言驭江的眼神,却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沉默长久的沉默。虽然今日三人之间沉默的次数不少,但这次,是今日三人之间最漫长的一次沉默。
言驭江的目光依旧盯着言庭弈,但是他的思绪却不知飞梭至何处。
言庭坤听出父亲与言庭弈之间的对话有些不对头,却无奈线索太少,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让言庭坤十分难受。甚至有些气愤。
言庭弈都这样对待自己了,父亲竟然还护着他。
心中的愤怒和委屈交织混杂,化身阴郁,一点一点占据了言庭坤的心思。
良久,言驭江再度开口。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声音十分沉重。
“那之后,我会认真考虑漕运的取舍。”
短暂沉默之后,言庭坤率先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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