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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拂看向床榻上的受害者,恍惚道,“谁知道呢,大抵是让他失了面子吧!”
本来魏屠夫对那采买的婆子不客气也没什么,坏就坏在那婆子拉了人报仇,又将事情捅到了官府里,直接关系到控鹤都指挥使的面子问题。
她回过头,看向魏嫂子道,“嫂子喂魏大哥吃补药前,可是请郎中问过,这补药是否可吃,又该吃多少?”
魏嫂子闻言嗫喏,“那,那人走前,曾说这补药都是宫中的御医开的,不会有什么坏处。”
第三十五章 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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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仇家,仇人的话焉何能信?”苏拂面色微戚,难以置信的看了魏嫂子一眼,又微嘲道,“嫂子可真是单纯的很。”
魏嫂子闻言,戚戚然的缩回了脑袋,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魏屠夫,面色怆然,掩面而泣。
一抬手,粗布衣裳从手腕处滑落,魏嫂子转过头,看了苏拂一眼,又将手收了回去,眼睛红肿,带着哭腔道,“苏兄弟,你先回去吧,这几日,可能要叨扰苏兄弟。”
苏拂明白她的意思,大抵是这几日要办丧事,需要忙的事情多一些,虽然她心中存疑,还有些事未弄清楚,却还是应声之后,就告辞了。
她回去的时候,方婆子已经办完她吩咐的事回来看顾苏昭了。
见她过来,方婆子迎了上来,低眉顺眼,“小郎,事情都办好了。”
她点头,想到方才,便招呼方婆子进了屋,方婆子是魏嫂子介绍过来的,想必同魏嫂子的关系定然不错。
“方婶,魏大哥方才去了,魏嫂子这会儿哭的伤心欲绝,你可要去劝劝她?”
方婆子闻言抬头,一脸惊讶,“去了?怎么去的?”
她沉声解释,“郎中说是魏大哥身子亏空,吃了过多补药,身子承受不住去的。”
说着,又怕方婆子听不懂一般,解释了几句,“控鹤都指挥使派人送来药材后,魏嫂子将那补药一股脑的全熬了。”
她仔细瞧着方婆子的面容,只见方婆子紧紧一怔,又现些许惊慌,最后沉沉的低下头去。
“方婶可知,魏嫂子手臂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她不等方婆子掩饰那惊慌,遂即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方婆子惊愕抬头,“小,小郎怎么知道?”
她不语,魏嫂子掩面哭泣时,衣裳露出小臂上的红痕,不顾遂即便被魏嫂子掩住了,她看的不太真切,伤痕只不过是一个猜想。
可她看方婆子的反应,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便打算诈她一诈。
这么一诈,倒真是诈出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方婆子低头,勉强说出两句话,“他们成婚五年,美芳却一无所出,那伤痕都是魏屠夫醉酒时打的。”
美芳,就是魏嫂子的闺字,可见方婆子同魏嫂子的关系,并不一般。
仅仅这两句,便给了她足够的讯息。
她记得刚住在杨桥巷没几日,想去给苏昭买些肉来补补身子,恰巧碰到魏屠夫,魏屠夫却坚持不要她银钱,说是给孩子积福。
怕是魏屠夫在怨怪魏嫂子指责他杀生造孽,因此由于醉酒,脾气一上来,便打了魏嫂子。
可是听方婆子这意思,“魏大哥不止打了嫂子一两次?”
方婆子闻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可不是,魏屠夫就好一口酒,可是苦了美芳了。”
苏拂默然,轻声道,“你去看看魏嫂子吧!”
方婆子应声,便急忙忙出了门去。
苏拂依旧坐在远处,子嗣确实很重要。
那些世家子弟,官宦重臣无不重视子嗣的,娶来的正室若是一年无所出,夫家便会张罗着纳妾,若是娘家不显贵,正室地位便会越来越低下。
妾室除了没名分之外,倒是处处比正室强。
事情有因必有果,若是因魏屠夫杀孽深重,以至于他们今生并无子嗣,那魏屠夫酗酒打人,便造成了魏嫂子决意害他的果。
此时孰对孰错,却也分不清了。
也罢,就当她不知道吧。
也许是心中恐慌,魏屠夫葬礼却办的分外隆重,魏嫂子大抵是将她的积蓄全部掏空了。
等魏屠夫下葬过后,魏嫂子躲在家中,足足两日没有出门。
方婆子担忧魏嫂子出事,便时不时的去探看,只不过魏嫂子往往只躲在墙角,两日未进米水,两耳不闻,也不曾开口,倒是让方婆子急坏了。
如此两日过后,第三日一早,魏嫂子走进了苏拂的院子。
经过这几日,魏嫂子面色苍白,神情萎靡,见到苏拂勉强一笑,“苏兄弟,我要走了,特地来向你道别。”
苏拂闻言,问道,“魏嫂子准备回哪里去?”
魏嫂子低头,“回乡下去。”
“可我听方婶说,魏嫂子家里已经没人了,又拿什么过活呢?”苏拂的语气软了一些,身旁的方婶也随声附和。
成了寡妇又回到乡里去,定然会受到别人的白眼,又何必回去呢?
魏嫂子也知道他们说的都对,可是,她又有何颜面在这里待下去,那方院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苏拂微顿,“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魏嫂子意下如何?”
魏嫂子看向苏拂,呐呐道,“苏兄弟请说。”
“我前几日在城西得了一米铺,原先的掌柜回乡去了,那米铺里面另有一隔间,可作休憩之处,不知魏嫂子可否帮忙?”
魏嫂子低头思索片刻,再抬头时,面上便有些琢磨不定,“需要我帮忙么?”
苏拂点头,“若是嫂子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
话音方落,魏嫂子便一脸感激之意,她如今已没什么积蓄,长途跋涉已是最好的打算,回了乡又不定是什么模样,如今既然有别的出路,自己又在长乐府待了这几年,自然是待在长乐府最为何算。
“苏兄弟的米铺在哪里,我立刻就收拾过去。”
苏拂摇头,“不急,明日米铺便能整顿好,后日再去吧!”
说着,她又看向魏嫂子,“这两日嫂子想必没吃什么东西,方婶,去市集上买两条鱼,做些鱼汤吧!”
魏嫂子连忙摆手,“别别别,苏兄弟,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阿昭正在长身体,要吃些营养的,嫂子就迁就一些吧!”
魏嫂子面色一红,见方婶已经应着出了门,便不再反驳什么,向苏拂道了谢,便局促的坐在一旁,看着苏昭习字。
苏昭每日都在练同几个字,比之刚学的时候,已经工整许多。
苏拂最近再想,等来年开春,她回茶行的时候,是不是要给苏昭请一个私塾先生。
毕竟她来教的话,一来不大有工夫,二来,却没私塾先生学问高深了。
只是她担忧的是,苏昭是痴儿,不知请来的先生肯不肯教。
第三十六章 自送上门()
♂,
这两日,苏拂也没闲着,请了工匠将米铺另隔了一层单间出来,可作起居之用。
魏屠夫去后,她便想到米铺掌柜的最佳人选非魏嫂子莫属了。
她在此地待着几个月,熟知魏嫂子的为人,且从魏屠夫一事上看,魏嫂子心狠,且有决断,懂得抓住机会杀人于无形,绝非一般妇人可比。
方婶煮好的鱼汤,盛好鱼汤依次放在他们面前,带着魏嫂子同苏拂苏昭两人分席而食,苏拂没有阻拦。
在这一刻起,方婶是她雇佣的下人,魏嫂子是她雇佣的掌柜,自然不再方便同坐一桌。
她往日的郡主做派,在宫中的岁月熏陶之中,规矩已是她的一部分,轻易不可废除。
等饭后,她从屋子里拿出从恒通米铺拿过来的账本交给魏嫂子,“这两日不急着去米铺,你先看看账册,里面也有以往米铺的采买渠道。”
魏嫂子应声,郑重的翻了几页账册,倒是没有想象中的为难。
苏拂突然想到什么,“魏嫂子幼时读过书?”
方才她交给魏嫂子账本之时,忽而想到还没问过魏嫂子是否识字,不过看魏嫂子这模样,倒不像是不识字的。
魏嫂子回道,“幼时家里人做过些小生意,母亲为了让我学着看账本,便找了先生教了我一年。”
苏拂倒未想到这一层,只不过魏嫂子会看账本,家中做过生意已是极大的好处。
她点头,交待道,“这两日可以去别的米铺比较下价钱,按平日的米价卖即可。”
恒通米铺本身就是老店,老主顾还是有的,客源不用担心,但却要对换了掌柜这件事做合理的解释,她思来想去,便交待魏嫂子说,若有人问起徐掌柜,便说徐掌柜回乡探亲去了。
魏嫂子想的通透,便忙着应声,按着她所说的做。
翌日一早,魏嫂子便收起了心中的伤心事,前往苏拂口中的恒通米铺去了。
恒通米铺是七公主的陪嫁,交给苏拂时,是连着地契房契一起给的,这已经算作了苏拂的财产,就算将来不做米铺,做些其他的,也无所不可。
米铺的事安排好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她也不再操心。
可要给苏昭找一个教书先生,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却当代大儒,就是未考取功名的穷酸书生。
当代大儒自然是不必肖想的,文采斐然的书生也是可遇不可求。
苏拂正为此发愁,方婆子进屋来,“小郎,外面有个年轻郎君,说是有人介绍他过来做教书先生。”
苏拂闻言,腾地站起身来,她刚觉得口渴,便有人送了水过来,怎能不让人怀疑其用意?况且,这个介绍人又是谁?
方婆子在一旁看着,问道,“要不要请人进来?”
她摇头,轻吁一口气,“不用,我去看看。”
方婆子应了声,就跟在她身后,随着她一起走出去。
方婆子没有放那人进来,等她们到了院子里,这才打开门,年轻郎君借势走了进来,那面容便显露在她面前。
她看向那郎君,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随即隐去,她轻声道,“不知郎君名姓?又是谁人请来的?”
那年轻郎君二十岁左右,眉细长,眼珠漆黑如墨,咧唇一笑,右嘴角旁侧会有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倒是个好相处的人。
“在下名颜,字如玉。”年轻郎君笑嘻嘻道,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又绕着这院子四处看了一眼,等回过头来,有一本正经道,“你可以唤我如玉。”
苏拂看了这名自称为颜如玉的年轻郎君一眼,眉间泛起淡淡的不喜之意,冷声对着身后的方婆子道,“方婶,送客吧!”
方婆子微怔,还是依言走到这衣着华丽的年轻郎君身旁,“郎君,请吧!”
那年轻郎君愣住,显然想过万般情况,也未想过这一种,刚开了口便被人直接送客的情况。
他垮了眉眼,蔫了语气,万分苦楚,“难道不应该请我进去坐坐,仔细盘问一番再决定去留么?”
好歹他在家中思索了可能会被问的各种问题,又分别选了一个最好的答案,可谁知,一个都没问就被赶了出来。
苏拂本要转身回去,听有此问又侧身看他,“郎君心不诚何以要求别人以礼待你?”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道,“在下哪里不心诚?”
“郎君进来时,看的并非是院子的主人,而是先环顾了这院子,这就是郎君所谓的心诚?”苏拂冷声道。
不等他开口,又出声讨伐,“郎君姓颜字如玉,是否还有个友人,是姓黄,字金屋呢?”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郎君真是起的一个好名字。”
年轻郎君听她声色俱厉,字字珠玑,气势先短了半截,嘿嘿笑了两声,“在下没有称作黄金屋的友人,误会误会。”
苏拂彻底转过身来站定,面上的白纱遮住凛凛目光,“郎君若无事,便请离开吧!”
那年轻郎君站定,神色也认真许多,“并非是我不愿说,是这身份你还是不知为好。至于是谁介绍我来的,是先前你的邻居,周吴。”
这个答案,苏拂并不吃惊,认识她的并知道她所住的地方的人,来回不过那几个,知道请个教书先生过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可周吴既然认得面前这个华贵公子,又能请得动他,周吴又是个什么角色呢?
至于这年轻郎君所说的身份,她恰恰是知道的,他是忠义伯妾生的儿子,是范丘的三弟,名字叫做范黎。
只不过范黎同范丘,向来是不对付的。
她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可请郎君的报酬,我家小无财,是付不起的。”
他又恢复先前笑嘻嘻的模样,“无碍无碍,这报酬,周吴那小子已经付过了。”
她不语,低头对身旁的方婆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