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幺带着她那一双孩儿与那歇往厨下去制年节里该用得着的面果甜食,佛奴与风灵便得了清静一册册地过账。
“大娘,你近来可是开罪了什么人?”佛奴费了一番踌躇,终是忍不住将手里的算筹往案上一搁,径直问道。
风灵茫然地冲他摇摇头:“我如今还能开罪什么人?莫说我已过得如同隐士,便是稍张扬些,整个西州肯同我为敌的又有几个?”
佛奴将她这话一体会,也觉不无道理,慢慢地点着头,脸上的疑虑却半分未消。
“怎的外头有人四处开坏于我?还是扬言要与我作难?这情形,早个十年,倒不新鲜,如今还真是稀罕。”风灵漫不经心地打着趣儿。
佛奴却一丝笑容也挂不上脸,拧着眉头,正色道:“大娘莫要嬉笑,仔细想想近来究竟招惹了什么人,或是无意中开罪了也未可说。咱们顾坊门前,这几日总有人探头探脑,也不知瞧些什么,外头甚至有人在打听云麾将军夫人的来历。闲言碎语的,听着好似家长理短,背后的私话,细品之下,可是句句都在探挖你的底细呢。”
风灵僵住了手腕,搁在膝头,她的脑中倏地闪过的,是秦岩一双深究不放的眼。“都是什么人在说那些闲话?可知起头的那人是谁?”
“我听着那些话,自是不必大娘来吩咐,一早顺藤摸了过去。你万猜不着那些探听的话,是从哪儿起的头。”佛奴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跟着压低了几分,“正是……”
“长安来的粮草使秦岩。”风灵冷声接道。
佛奴的话蓦然教她截在了喉间,怔了好几息,方吃惊道:“难不成……是……长安的旧识?”
“曾在殿上就盐铁论有过一回争辩,后来税商,又共事过好一阵。与柳氏很是亲近,柳氏门庭一冷,他许是受了牵累,教人发配到这边境来为大军筹措军粮。前些日子在大市上遇见,他死缠烂打着要相认,还一路跟着进了洛水坊,亏得他还知晓分寸,未敢递帖子进来。”风灵因此事的提醒,又记起当日的事来。那时她本想告知拂耽延,却又不愿他大敌当前时分了心,故有意按下不提。
“坏了!”佛奴一掌拍在自己的腿上:“那秦什么的,莫不是……莫不是想要将你揭发出去,好借此在朝中翻回身?”
佛奴突然点中了风灵心底最不愿碰触的那个念头,她颓然将一直在手心里攥着的算筹抛在了案上,寒冬腊月里,那算筹上竟是裹了薄薄的一层汗湿。
第二百七十九章 西州暗涌(二)()
佛奴忽生出了悔意,想起阿幺说过风灵近日心绪不稳,不禁暗暗自责,此事本该慢慢说予她听,情急之下仍是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大娘也不必多想,万事外头还有将军不是,这么些年都过来了,谁还记得那些过去许久的事。”佛奴忙胡乱捏了句话来安慰她。
他不提拂耽延尚好,一提起来,风灵顿觉愈发扎心。她自莫贺延碛奔逃出来的那一晚始,每过的一日都似多赚的,算到今日,她自觉也是够本。就她自身而言,并无畏惧,最教她挂碍悬心的便是拂耽延与她这一双孩儿遭了牵累。
正说着话,杏叶从从游廊下过来,手里执了张帖子。“大娘,都护府内眷下的帖子,来了位管事郑重其事地送到门房上。”
风灵接过大红蔓枝小团花锦的帖子,手心里猛就好似着了火一般,端在手中半晌没法抬手去翻看。
佛奴催了数遍,她才硬起头皮打开帖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便将帖子撇在一旁,一言不发。佛奴伸手取过来瞧,竟是西州刺史兼都护麴智湛的夫人亲笔下的帖,邀云麾将军夫人元日过府赴宴。
“听闻阚夫人素日最是以正统高昌王族自傲,从不肯随意与人亲近,咱们在西州的这些年,几乎不曾见过她。那歇降生那会儿,她也不过就打发了一位管事娘子来过了礼。”杏叶斜睨着佛奴手里的大红帖子,嘟囔道。
佛奴将帖子抓在手里拍打着,赞同道:“可不是那做派,她府中管事的娘子也是如此,凡来采买,不论是白叠葛麻,还是绢帛锦绸,皆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调调。我在顾坊听人说过不止一两回,那位阚夫人,只与焉耆龙氏、鄯善鄯氏、龟兹白氏帛氏等西州正统大族交好,因唐人灭了高昌,连唐人她都未必肯待见……”
“阿延原是半胡,我如今顶着阿史那姓氏,向外声称的也是半唐半胡的出身,这是最入不得她眼的。。。。。。”风灵苦笑一声,接话道:“眼下却亲手下了帖来,原委怕是只有一个。”
佛奴与杏叶一同转向她。
风灵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叹了出来:“有人在麴都护跟前说了些话,麴都护疑心我来历,碍于阿延终究与他是同僚,事情确准之前不便摆在明面儿上,便借着元日之庆,唤我去亲眼一见。”
一阵漫长的沉寂过后,佛奴故作轻快道:“见也是白费的,那麴都护又不曾见过大娘。”
风灵与杏叶互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犹豫不定的神色,风灵吸了口凉气:“在西州确不曾见过,可在长安时却照过几次面,昔年他曾随他兄长先高昌王觐见过太宗。”
“在灵州时,各部总头人来朝见,麴都护亦来见过。”杏叶冷不防补充道:“大娘还同他的子侄在马场上比试过一回。”
佛奴听得心惊肉跳,慌忙劝道:“便捏个说辞推脱了罢。”他向风灵已显现无遗的腰腹投了一眼,“左右眼下身子不便……”
“不妥。”不等风灵开口,杏叶抢先道:“这籍口搪塞旁人尚可,于阚夫人大约无用。若麴都护抱定了主意要见,今日回帖说身子沉重挪动不便,也不必等到元日,恐怕明日都护便要带着她上门来望探。”
“横竖是不能见的,你说究竟如何推脱才好?”佛奴沉吟了片时,脑中已推翻了拟好的五六个说辞。
杏叶摇摇头:“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慢慢地议出个万全的法子来。”
佛奴忙点头连连:“杏叶原是最会主持应酬往来的,还得牢你多多费心,倘若当真推不了,我找个伶俐的小子出城去营房告知将军……”
“莫去!”一旁久不开口,静静地听着佛奴与杏叶打商议的风灵忽出声制止:“眼瞧着用兵在即,怎好拿这些劳什子的糟碎事去扰他分心。今日之事,你们谁也不许往营中传一句,可都记下了?”
杏叶垂了眼顺意地点头应诺,佛奴本还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口边便成了一声叹息,跟着无奈地点了点头。
风灵朝前探了探身子,半带满意半带安慰地在佛奴手背上拍了几下:“我在外头走动得少,也不知现下外头是甚情形,你与我去探一探,弥射将军到了西州不曾。”
佛奴猛抬了头,一脸“岂有我不知”的自信:“到了,到了,几日前便到了。朝廷的敕都颁了,弥射将军领了个流沙安抚大使的衔,召集部众,十万突厥兵已在城外驻扎下了。只待伊丽道行军大总管苏将军至西州,同弥射将军、延将军汇兵一处。”
风灵将他的话细细嚼了一遍,大致明了目下情势,忽又转过目光:“你如今……连朝堂上的排兵布将之事也能知晓?”
佛奴手掌在面颊上搓了两把,不屑道:“大市中屯粮的那几个大商,哪个不知?那秦郎中四处采买四处打探,顺道也四处散话出去,但凡他知的,商贾们亦无人不晓。”
“他……他认出大娘的事,岂不是要从西州一路扬布出去,直至回到长安……”杏叶不觉暗暗打了个冷噤。
屋外院中一阵“踢踢踏踏”细碎急切的脚步声,几声脆亮“阿母”直冲过来,屋中三人同时收起了话。
率先跑进屋的是那歇,手里举着两块粔籹,往风灵口中送去。紧跟而来的阿吉阿利却犹豫在了屋门前,低声地向佛奴唤了两声“阿爹”。
风灵冲他们一笑,招手将他们唤了进来,年纪大些的阿吉瞧着佛奴的眼色向风灵行礼,幼弱的阿利却忙不迭地将手中的胶牙饧送到她父亲跟前,笑眯眯地望着他。
方才还凝重沉滞的屋子因这三个孩子的忽然闯入,蓦然有了生气,娇软的稚童笑声,声声催化了压在风灵心头的一块坚石。那歇伏在她的膝头,伸出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肚腹,好奇地问道:“阿母,莫诃弟弟几时能出来一同去骑小马驹儿?”
“你怎知莫诃便是个弟弟了?指不定是像阿利那样的女娃呢?”风灵笑着揉了揉他软软的顶发。
那歇教她问得一愣,扭头朝阿利望去一眼,含糊不清又很是认真地辩道:“女娃儿也是能骑马的,阿母就骑马……”
风灵心头一软,心底却坚实起来。此番,纵然不为自己,为了她的孩子,也该放手搏上一回。
。
第二百八十章 宴无好宴(一)()
近年来西州外虽有阿史那贺鲁侵扰,算不上太平盛世,却也因安西都护府的镇守,像模像样地平安度了些年。西州的年节虽不能同长安城的相较,该有的热闹倒是一桩也不少。
除夕夜里爆竿柏叶“噼噼啪啪”地直响了一夜,外院的老狗大富教那些动静扰了一夜不得安歇,时不时地吠上几声。
风灵的肚腹已近七个月,本就睡不踏实,这般一闹腾,自是歇不好觉。至拂晓时分,拂耽延起身在院中舒展筋骨,被衾中的温热渐消,她便也呆不住了。
外头天寒地冻,风灵甫梳好了发髻,拂耽延便裹着一股子冷冽空气进了屋,额头上竟还有一层细细的汗水。
风灵拈了一块帛帕,踮脚去拭他额角的汗。
拂耽延一手托住了她的腰,一手按下帛帕,歉然道:“今日原该在家中陪着你,偏巧苏将军到了,麴都护设了筵席相迎。我在此地数年,倒还罢了,弥射将军与苏将军的面子却是不好拂了的。”
风灵朝内室一指:“遥墼缣婺闳〕隼挫俟耍窒绿旌鼗粤司颇锫怼!�
拂耽延一壁走进内室去更衣一壁嘱咐:“我听闻阚夫人也下了帖子予你,我打量着你还是莫去了,一来身子不便,二来……”他本想说要避开秦岩,转念暗忖风灵并不知晓秦岩到了西州,亦未必还记得这么一号人物,遂即时改了口道:“我早去早回。阚夫人那儿,我替你去告个罪。”
这边拂耽延才刚穿戴停妥,屋外传进来稚嫩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着问安的吉祥话。风灵撇下拂耽延说得半不着调的话,一挑夹幔快步走了出去,一面吩咐乳母:“这样冷的天,又起得这样早,快进屋拢一拢火,仔细教寒气扑了。”
“男儿郎岂能教区区寒气唬住了。”拂耽延从内室跟了出来,拉了风灵上座,准备受那歇拜礼。
那歇弯起一双同风灵如出一辙的眼,眸子晶亮地笑道:“阿耶说得很是,那歇不怕冷。”说着又扑进风灵怀中,伸出双手贴在她面颊上:“阿母瞧瞧,那歇的手心儿热不热?”
风灵与乳母一同笑出了声,连拂耽延也跟着忍俊不禁。那歇在一屋子的笑语中,绷住了小脸,认认真真地予爷娘行了元日拜礼,得了利市的大红钱袋子,欢天喜地地顽去了。
拂耽延站起身,将叮嘱的话又说了一回,便喊了家中马仆牵马过来,独身一人往都护府赴宴去了。
……
拂耽延抵达都护府时,向门前一字排开的大车扫了一眼,各家的驭车家仆在寒冻中搓着手,闲闲地逗趣儿说话,候等着各家的夫人娘子。
此番宴请本无各家女眷什么事,刻意在后宅摆了筵席,在拂耽延看来,总不免透着几分古怪,他甚至隐隐不安起来,又为风灵未前来赴宴暗自松缓。再一想,大敌当前,旁杂之事理当盖不过与贺鲁部的这一战,西州兵在自己手中攥着,此时莫说是安西都护府,只怕连朝廷也不得不捧着自己一些,连带着风灵目下的处境,该是最为安妥的。
心里头正翻转着,都护府的马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缰绳,将他往正堂请。院子才走过半,堂屋内便迎出了四人,此起彼伏的几声“延将军”伴笑而来。
拂耽延抬眼望去,为首的正是东主麴智湛,他身边二人跟着他一同抱手作礼。拂耽延忙向麴智湛先拱了手,又转向他身边一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将抱手行礼,“苏大总管。”
麴智湛另一侧的一名胡将却径直大步朝他走来,大大咧咧地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哈哈”大笑着道:“属你来得最迟,一会儿该先罚酒三碗。”
“弥射将军……”拂耽延正欲告罪,忽见弥射冲他飞快地使了个眼色,按在他手臂上的手掌加大了力道,嗓门也提高了两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