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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沉默之后,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此也可。”
龙寻抬眼看向那银色蜿蜒,高耸入云的山脉。
时间流速渐渐平缓,他镇守不周山日久,世界对他接纳越甚,如今本体尾尖一部分已经可以活动,与之相对的,凝实的灵力分身也越发真实。
再过些时日,即便是不周山外地界,他亦可走出去。阿宸的魂魄也在缓慢凝实,如此推测,千载岁月便可入得轮回。
恰好他届时可凭借灵力分身离开不周山地界。
这次穿越的世界,穿越的地点,穿越的时间都不正确,造成所谓的烛龙却是他真正本体过来,本应承盘古一诺镇守不周山的也成了他。
龙寻真身的压力太强大,小世界从回溯源头,到发展至真正剧情点的时间却是飞快流动,世界本就不够进入最后演化完整的那个期间稳定,这让龙寻的真身和绝大部分意识受困于不周山地界之内,不敢稍动分毫,仅能凭借一缕意识凝聚灵力分身在外。
这银色山脉,实则就是龙寻的尾尖一部分,从地底抽出拦截那凶煞的飞剑罢了。
龙寻念头一动,银尾稍微掀起一人高的缝隙,他便走入进去,来到被拍下来的凶煞之剑前。
那是一把通体暗红的剑,剑身上血色煞气缭绕,观之可怖。但同时,龙寻又隐隐察觉到里面似乎有一股仙灵之气。
呵,这种以人命祭剑,以魂魄炼制剑灵之法,他已经有多久没见到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了?
龙寻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经进入一片奇特的天地,这里风景秀丽,青山绿水,但却模糊扭曲如水墨画一般写意。水湄旁有一名一袭白衣的仙人正静静盘坐奏乐,水里有一条黑色金瞳的水虺在静静聆听。
周围翻涌的煞气为仙人身上自主散发的仙灵之气所阻,并不能侵蚀进去分毫。
龙寻听着琴音,神色间的冷漠渐渐和缓。
仙人琴音极好,淡泊沉静,似可抚平心中一切不平,几乎可令人闭上眼睛安心的睡过去。
龙寻已经认出那人正是当初不周山一战中的仙人之一,但龙寻并不怪此仙,毕竟不周山是他儿子舒奈查与共工祝融打断的,那黑龙与此仙人的战斗力并不够格弄断不周山。
――但似乎如今这仙人才是最惨的,魂魄炼制成剑灵,还只有一半魂魄,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几乎是无意识的。
龙寻身上凝实的灵力慢慢散发出去,他的身形一点一点变淡,而周围永恒无尽的煞气仿若冰消雪融一般,一点点消除,连根也被细细磨灭。
直至他又化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身上的灵力才停止散发,龙寻便退出了剑身。
此后,他并未收回这缕意识,而是每日都凝实身躯,进入剑中净化煞气。
如此百年之后,剑内的场景已经变得清晰许多,也越发显得景色秀美恍若仙境。
这日,龙寻刚刚进入剑内,那似乎一直都在弹琴的仙人却停下了手,一把温和淡泊的嗓音远远传来:“你听了我多日的琴,觉得如何?”
龙寻微微一怔,才发觉那仙人是在与他说话。他沉吟片刻,淡淡道:“天地之音。”
仙人微微点头,又奏起瑶琴。
这日起,每天他都会在龙寻进入剑内时询问一声,而龙寻的回答也是差不多。
天地之音,山间之声,云海雾生,海浪之声
直至十年后,仙人的话语起了变化:“原来如此,我的琴声里,并没有情。”
仙人起身,转过来,却是一个淡泊沉静的男子,抱琴而立,道:“烛龙阁下,在下太子长琴,还要多谢阁下助我恢复神智。”
天界乐神,太子长琴
龙寻缓声道:“你如今怎落到这步田地?”
太子长琴面色平静,只带了一份叹息:“在下闯下大祸,获罪于天,永世不得为仙。去往地府投胎之时,路过瑶山,怀念往昔,流连不去,被龙渊部族所捉,分离魂魄,铸就此剑。”
“你似乎并无甚怨恨。”
“怨也好,恨也罢,于事无补。”太子长琴微微苦笑。
龙寻安静的看着他。
他不是不怨,不恨,天帝所罚是他咎由自取,但被分离魂魄之痛,烈火焚魂之苦,却让他心中也有些许怨愤。
但太子长琴也是聪明人,他的神智一直浑噩,这十年才渐渐恢复过来,于他而言,烛龙以龙角撑起天地的强大还仿若发生在昨天。
既然容身之剑已经落入烛龙之手,那么他想什么也于事无补。
何况烛龙说来与他并无任何仇怨,反倒净化煞气,让他神智恢复,与他有恩。
太子长琴心性淡泊豁达,如此一来,恨与怨本就不会萦绕于心。若是再遇那些仇人,他或许会报复,但遇不到,他也就不在乎了。
第136章 重生的少侠的龙(四)()
龙寻一向沉默,了解了太子长琴沦落至今的缘故,也没让他对太子长琴有点什么照顾之情,他还是准时准点的净化煞气。om
太子长琴也是怡然,兴致来了或许邀龙寻手谈一局,或许又在奏乐,或许与那幻象悭臾说上几句话回忆一下过去。
被束缚于一柄剑内,无法脱身,对他而言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久而久之,龙寻偶尔也不由生出感慨,这般光风霁月,淡泊沉静,不因岁月流逝而失去本心的人,才是真正的仙人吧。
再多的煞气,随着太子长琴苏醒,与龙寻日日不停消磨的水磨功夫,也会有一天消磨殆尽。
整整两百年,最后一缕煞气消磨,凶剑反倒仙灵之气充盈,成了一把仙剑之后,龙寻不曾与太子长琴告别,第二日也不再见进入剑中。
太子长琴对此也仅仅是可惜了一下。
任何人来来去去,他都看得很淡。他的琴声总是如天地之声,虽然气象万千令人心绪不平,但却没有人间的七情六欲,他悲悯生灵悲苦离合,正因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才不懂其中滋味。
不掺入进去,自是不会明白何谓情。而不明白情,自也不会产生怨憎怒,伤不舍,爱别离。
唯一令他挂心的,只有好友悭臾,和当初水虺豪气万千的承诺。
后来,龙寻又醒来几次。
一次是九天之上传来魔气,龙寻醒来凝实灵力分|身,发现他在不周山地界之内如同常人无二,也可走出不周山,但却会满身银色仙光绕体,龙角、龙尾、白发自现,成龙人形态。
龙寻试探几次后,便飞入九天之上,期间也因九天之上灵力不足而不得不暂时停息回返。试验多次后,龙寻才以功德珠镇守灵力流逝的情况,可自由上得九天搜寻,前后却也不知耗费多久时间。
在临近月辉的天际云层之上,发现了一棵巨大无匹的树,树根包裹住一座孤城,漂浮在空中。此城远看恢宏大气,近看却孤寂,沉默,仿若病入膏肓正在等死的病人一般,死气沉沉没有活力。
孤城外有结界,可过滤浊气,留下清气。但结界已经不算强大,渗透进去的浊气慢慢增长。
久居清气之所,偶遇浊气都可百病缠身,如今结界稀薄下来,怕是城内承受不住浊气的生灵病亡者日益增长。om
何况,那缕魔气,正是透过结界进入了城内。
龙寻此刻就是无处不在的灵力所凝聚的分|身,稍稍一散就已经融入结界内,再行凝聚时,已经进入了城中。
他通身银光烁烁,毫芒万丈,在这夜晚太过于夺目,城内居民哗然,纷纷又是好奇又有点忧心。
龙寻进入城内,抬头便看到一株郁郁葱葱,华盖如天的绿树,和城中心一座巨大的石像。
――看起来很眼熟。
――好像是神农?
――真的是神农?
――当初顶天时龙寻一眼可看到众神动静,好像这座城就是神农建造,用以指引女娲等众神炼制补天石来着?当时好像还有一些比较强悍的人族也参与进来,最后留在这里了?
又是他儿子的锅。
人间煞气有舒奈查永不停息补填地脉,而不会有影响,但浊气却没有办法,但凡生灵存在久了,都会有浊气。现在连通天地的不周山已断,就算地脉畅通煞气不生,浊气也不会消失。
不周山其实除了顶天以外,还兼具将天之清气地之浊气相互转化的功能。失去不周山后,除了一些天光投散之处清气浓郁,其他地方简直跟结界似的,那些太过于强大的神想下也下不来。
下来了还得担心被浊气侵染不是丢了命就是回不了天界。
龙寻身形一晃,已经来到矩木之下,这蕴含神农神血气息的矩木居然在外层渐渐散发出一股魔气
一个乌黑雾蒙蒙的影子悄没声息的从矩木之上慢慢飘到地上,就像是一个影子一样平摊在地,一点一点的蠕动,想要离开这里。
然而影子还没爬出几步,就忽然发现自己浑身剧痛,一个浑身银光绕体,龙角龙尾,白发银瞳的俊美男人冰冷着一张脸,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那身银光简直能将他的眼睛给刺瞎了,还未靠近,就在飞快烧灼他浑身的魔气,简直要他老命了。
砺罂骤然弹起,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打算赶紧先逃了再说,却没想到身后那个强大可怕的存在一伸手就将他捉住了。
没错,就是一伸手捉住了,龙寻的手掌还是那么大,但做出捉的那个动作的同时,与人形大小无异的砺罂身形却飞快缩小,变得和麻雀差不多,被龙寻抓在手心里挣扎不休,看起来十分可笑。
沈夜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那如天际神明一般的男人,手里抓小鸡一样抓着让整个流月城都头疼不已的心魔砺罂,面色冷淡无波,他身上散发的银光居然令整个流月城中心范围的浊气都冰消雪融了。
沈夜神色一动,忽然吩咐随他一道赶来的祭祀道:“去将城内病患搬至此处。”
“大祭司”
“嗯?”沈夜的声音低沉了一分。
“是,属下领命。”
匆匆离开的祭司将沈夜的命令颁布下去,流月城内众人虽然不解,但依然遵从着大祭司的命令,陆陆续续将人搬来。
越接近城中心,这些人便感觉到身体越发轻松,那些病人的脸色也舒缓了下来。
龙寻听到了沈夜的命令,却也并不在意。他抓到砺罂之后,感应到他身上虽然具有魔气,但怨气却稀少无比,显然未曾得到机会暗害太多生灵,便没有要了他的性命。
看来就算是在魔界,这也是个弱小的角色。魔界之中弱肉强食,稍微强大点的都身具数不清的业力,但这也是魔的生存法则,只要他们是在自己的地盘里活动,不去危害其他生灵,龙寻对魔的容忍力要高上许多。
砺罂如果知道正是沈夜一再拖延他提出将矩木树枝投入下界的条件,才救了如今的他一命,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他那黑漆漆的样子,什么表情也看不到。
龙寻抬头看向天际,逡巡片刻,便察觉到一处结界薄弱之所外潜藏的空间裂缝,直接破开空间,远远将砺罂扔了回去。
砺罂虽然弱小,但他是心魔,留在人间危害太大,让他回该去的地方才是正经。
正走向龙寻的沈夜面无表情的看着砺罂消失在魔界入口之内,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他来到龙寻身侧,要以参见神明的大礼拜见龙寻,却在刚刚弯身的时候被龙寻出言阻止:“你等乃是何人?”
沈夜拜不下去,便弯身行礼,沉声道:“流月城烈山部大祭司沈夜,拜见上神。”
跟随在他身后的祭司们看着龙寻早已满眼狂热,若非沈夜威望过甚,他们早就拜在地上。
“流月城廉贞祭司华月拜见上神!”
“流月城七杀祭司瞳拜见上神。”
“流月城贪狼祭司风琊拜见上神!”
“流月城巨门祭祀雩风拜见上神!”
“流月城太阴祭司”
龙寻面无表情听他们自我介绍完,双手抱拳,如江湖侠士中般回了一礼,淡淡道:“不周山,烛龙。”
要问当年补天之事谁最清楚,除了那些仙神之外,也唯有这流月城中人了。
祖籍记载,不周山天柱崩裂之时,天将倾塌,却有一银龙稍稍抬头,便以龙角撑住天顶。
此龙,正是烛龙。
即便是沈夜,脸色也不由稍稍一变,他身后的祭司们更是一个个都傻了眼。
龙寻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道:“补天之事了,天人归天,凡人归地,为何你等却逗留此处。”
沈夜沉声道:“回上神,上古灾劫过后,人界浊气漫溢,生民因之病亡。所幸流月城高居九天之上,浊气稀薄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