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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矜霄看了这三人一眼。人的观念早就生于幽微,只不过面对不同的事情,才展现出来一二罢了。
眼中有什么,就看到什么。
“我修的是活人之音,他修得是杀人之乐。我只有一句忠告,若是对上了,别让他有机会出剑。”
话音一落,顾矜霄起身离开:“打扰这么久,该告辞了。”
司徒铮没想到她走那么快,呆呆地坐了不动:“我,我还没有医治她的脸。”
他箭一样飞跃而出,很快追上去。
茯神目送他们远去,望着沉思不动的沐君侯,笑道:“佳人远去,君侯怎么一句挽留都无?不像是君侯的作风。”
沐君侯回神,折扇轻敲掌心,若有所思:“再见之日不远,怎么能算分别?”
顾矜霄出了庭廊就运起轻功,空中力有不逮之处就抱琴拨弦,借助音波气劲,无需借力就能继续飞走。
但是,奈何长歌家连轻功都讲究青鸾舞乐回风飘雪,一味优雅婉转,就是不走直线。所以,气力用尽之前,竟然还是被追上了。
“等等,沐天疏的神医朋友不日就要来这里了,你先治好脸再走。”
两个人已经走出烈焰庄周边,顾矜霄回头,见他神情分明冷峻倔强,眼神却清澈固执。
顾矜霄淡色的嘴唇微抿:“你忘了,我也是大夫。”
手指在脸上伤痕随意一抚:“昨夜就治好了,怕愈合太快吓着大家,所以只好画了一笔作掩饰。昨天夜里想要你替我守阵,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医治。你伤过我,我骗了你,互不相欠。如果你愿意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昨夜发生了什么。”
司徒铮见面前的人脸上当真完好无暇,松了一口气,却又微微的失落。
“你好了就好。我不会说,连茯神沐天疏也不告诉。昨夜杀人之人,可能和我师父的消息有关。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待我如父如兄,他失踪很久了,我找不到他。你如果能告诉我一些消息,我会报答你的。”
顾矜霄看着少年黑白分明的瞳眸,想起昨夜月下那个嬉笑怒骂孩子气的容辰,都是一样的少年,性格脾性却截然相反。
“昨夜出剑的少年的确自称奇林山庄之人,年岁很轻,和你一般大。死去的是一群山民劫匪,首恶被冤魂撕碎。从犯只说,是一位貌美的女子花重金请人劫持车内公子,且交代不能伤人。你师父是男人年龄应该也很大了,那大约并不符合。”
司徒铮神情凝重,牙关紧咬,摇了摇头:“不是的。三年前,我师父有事下山,让我十八岁前不得离开。我等他不归,半年前私自下山,却听江湖中人说起鬼剑。他们说上一代鬼剑横行天下数年,到处挑战名门各派,损伤各派精锐弟子,最后打上奇林山庄,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斩杀。鬼剑之名也随之迭代换人。”
司徒铮猛地抬眼:“可是,我师父才是真正的上一代鬼剑,他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怎么可能到处挑战伤人?更何况,鬼剑横行江湖时候,我师父根本卧病在床,半步都没有走下山。那个冒牌货见过他的人也多,都说他三十多岁,形同富贵公子。”
“有人冒名顶替你师父,得罪中原武林?那你师父应该没事。”顾矜霄轻声疑虑。
被他的声音安抚,司徒铮慢慢恢复一些冷静:“我也一直以为是有人冒名顶替,可我昨夜见过死者伤口。的确是师父的剑造成的。师父曾说,他的鬼剑之名,原本就是因为那把剑的名字叫鬼。传说铸剑师是方士,用一块封印无数恶鬼的玄铁打造成剑。人可以冒充,剑绝不可能。如果师父还活着,这柄剑怎么会到容辰手中?”
顾矜霄没想到,昨夜一场偶遇竟然参杂那么多恩怨是非:“你师父是不是还有别的弟子?或许是对方拿了他的剑。旁人就把他当做归隐后的鬼剑传人了。”
司徒铮眼中黯然:“我一直这么想,那人可能是某位师兄,因此一直没有找上奇林山庄,直到昨夜。我实在想不明白一点。这秘密压在心口,我不知道对谁说——昨夜不光剑是鬼剑,连出手的剑招,都和师父如出一辙。我断不可能认错。”
这就奇了,就算容辰击杀继承鬼剑之人,自己成为鬼剑的新主人,没道理功夫也能继承吧。难不成连容辰都是司徒铮的师兄弟?
琴娘清冷超脱不问世事的气质,大约和庙里供奉的神像太相似,不但让人安心信赖,还让人很有倾诉欲。
听了冷峻倔强的少年剑客,这段压抑无解的心事,顾矜霄倒是头一次被人这般不设防。
他没有随意给出什么猜测,乱他思绪,只是轻轻颌首:“总会查出来的,慢慢来不要急。我会留意在里世界帮你问问往生者,看看是否有人曾见过你师父。”
有人可以理解自己,司徒铮压抑的心情好受很多,望着面前清冷超脱的美丽面容:“对你们习惯穿梭阴阳两界的方士来说,大约生死也只是隔着一道门吧。真好。”
被倾诉信任,会让人忍不住也回以相同。
顾矜霄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头顶:“我心中一直也有一惑:人死为鬼,鬼死为何?里世界和外界看上去相差不大,至今为止,我都没有找到阴司地府,也没有找到轮回之所。下次再见,希望你我都能解开心中之惑。”
听到面前之人仍要离去,司徒铮这次却没有觉得失落,大约因为再见有期。
属于顾相知的面容,自来无喜无悲超脱尘世,顾矜霄轻功飞走:“长歌门有位太白先生,曾题过一首诗: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余音尚在,青山之中已无踪迹。
生与死,只是远行之人回家吗?
司徒铮似懂非懂,却觉得长久盈满戾气仇戮的心上,开始慢慢散去河流之上的大雾。
他默念着这首诗,一步步走回沐君侯他们那里。
在奇林山庄之内,有人和山庄内的三少爷交手,怎么看都很不符合常理。
顾矜霄对他回以浅浅一笑,觉得这个孩子出现的时间,当真是可爱极了。
“请林公子屏退左右,三少爷留下就好。”
林照月毫不迟疑地摆了摆手,让奇林山庄的人退到庭外。
顾矜霄一手抱住长琴,在琴弦上随意弹奏出一段旋律,容辰身上细碎的伤口处顿时微微一痒。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擦掉血污,那里果然就毫无痕迹,容辰开心地笑起来:“小姐姐不用帮我治的,伤得重得不是我,”他眸光清澈又纯真,“那个人突然出手要和我玩,他不提前打招呼,我没收住手,不小心他就死了。”
容辰立刻朝林照月看去,毫无负疚感,只是无辜又随意地说:“不是我故意惹事的。二哥。”好像早已习惯了犯错道歉。
林照月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忧虑,勉强地说:“我这三弟心智有些异于常人,姑娘莫要见怪。”
打从第一次见面,顾矜霄就知道容辰是个小怪物了,要不然正常人也不可能那种时候,还对顾矜霄毫无防备之心。否则,他怎么可能给容辰加得上血?
顾矜霄的淡漠,在顾相知的脸上就显得清冷超脱:“这是奇林山庄的家事,我只是受人之托来医病的。林公子的病要根治,暂时并无头绪,但短期内大体上康复到普通人的程度,却也不难。日后定期复查,应该都无性命之忧。”
一般人听到这话,怕是明显地欢喜起来,只有林照月神情依旧从容平静:“姑娘似乎还有未尽之语?”
重点就在这里:“本门秘术,被医治者需全权信任于医者,若病人有丝毫抵抗,琴音都无任何用处。”
已经用容辰证明过顾相知的能力了,他再不变绿名,这病就谁爱治谁治吧。
林照月苍白的唇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大约所有的贵公子笑起来的时候,都错觉眼里含情脉脉,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温柔极了:“我当然,全心信任姑娘。”
随着他的话语,那满是问号的红名龙头肉眼可见的一变,变成一串一眼望去数不出几位数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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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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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茯神的少女却忽然柳眉一蹙:“比起这个,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你看她的穿着;这服饰倒有些先秦时候的味道;图案配饰又是阴阳星相;此人很可能是诸子百家里的阴阳家一脉。这里明显才死了许多人,她就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巧太邪了。”
少年正要说什么,耳边一动:“又有人来了。先带她回去。”
瓜田李下;他们若不走;说不得这杀人的黑锅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奇林山庄可以不在意地在烈焰鸦九的地盘妄为;他们可不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眨眼间竟然四面火光冲起;到处都布满穿着黑底红焰服的人。
少年神情冷峻,一手抱住昏迷的人;一手按在漆黑长剑上,毫无畏惧,当战则战。
“拿下他们!”
混战一触即发,突然一声断喝自后方传来:“且慢!”
奔驰的骏马仓促住蹄,仰天长嘶;令行禁止。
人群分开一道豁口;信马由缰走出一个白衣鸦羽的翩翩俊美贵公子。
他启唇一笑雍容闲适;不似江湖客,倒似高台之上晏饮宾客的王侯卿相:“司徒铮;果然又是你。茯神姑娘好久不见。”
叫茯神的闺秀少女嫣然一笑;落落大方欠身福礼:“见过沐君侯;早知君侯知交遍天下,不想连鸦九爷都将君侯奉为上宾。”
司徒铮苍白的唇边都不禁一丝笑意:“什么时候,官和贼的关系这么近了?”
沐君侯横他一眼,懒懒地说:“你真该像茯神姑娘多学学怎么说话,不然下次见到你,恐怕又是得罪了人一身伤。”
真是小孩子,当着烈焰庄诸人,映射人家老大是贼,就算是实话,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沐君侯的目光自然落到司徒铮怀里,从方才起就一直昏迷不醒的人身上,见他少见的保护者的姿态,不禁戏谑道:“几日不见,你哪里多出这么一位红颜知己,这位”
里世界里。
摸到脸上那道伤口,按神龙所想,顾矜霄应该要大开杀戒的。奈何顾矜霄的神情本来就危险阴郁,是个隐怒不发的暴君了,实在看不出有没有更多一点怒意叠加。
就见他思忖了片刻,却是继续赶路不停:“入定时间快到了,继续走。”
神龙呆呆的,不敢置信:
却听顾矜霄淡定地说:“我没有切换体型,外面是琴娘小姐姐。”
里世界本来就是灵魂状态,哪里还需要浪费成就点切换体型?
神龙立刻觉得头顶轰隆一声:
顾矜霄已经进了一处村寨,尾音极轻的语气华丽又危险:“好啊。”
外面三位故人叙旧的时候,顾矜霄正找到几个还不知道自己已死,正窃窃私语的游魂野鬼。
外面,沐君侯终于注意到司徒铮怀里的顾矜霄了,说到:“这位姑娘是”
司徒铮正想说什么,却见怀里的人微微一动,似是要醒。
出神入定时限已到,顾矜霄被迫归位,天地之间闭合了一只瞳眸。
众人只见明月烛火夜色下,忽然凭空亮起一只发着幽蓝光泽的灯笼。
司徒铮怀里的女子,推开他双手结印,原本一身奇门异术的星象古服,瞬间变作一身青白垂坠风雅端丽,翩然若仙的服饰。
周边诸君都非常人,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神异之术。
茯神微微睁大眼睛:“果真是阴阳家的人。沐君侯见多识广可见过这般手段?”
沐君侯摇了摇头,只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光阴阳卦阵湮灭处。
连名满天下的沐君侯都没见过,何况其他人?
大多数江湖人都是不相信世间有鬼神的,否则打打杀杀的时候岂不后怕?
这一幕眼见为实,简直比任何花样百出的神鬼异术都叫人震撼,一时就算不信也找不出纰漏,不由心神一凛。
这人总不至于是知道他们两方要来还都认识,故意准备好了戏法等着他们齐了,来当面演一出吧!要真能算到这种地步,那比眼前这一幕都要神了。
“阴阳方士,果然神奇。”
顾矜霄睁眼,就听到这声赞叹,如金玉相击的贵公子的声音,悦耳动听,不像是会一言不合偷袭美人的人。
他一眼扫过诸场多人,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右侧脸颊的伤口。
好快的剑。
立刻就锁定了凶器,那把悬挂在一个冷峻如顽石的少年腰侧的黑剑。
琴娘小姐姐的美貌连神龙都触动了,何况这些人。
被顾矜霄清冷平静的眼眸注视,司徒铮又一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