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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复仇?”
“是。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加入天道流。”
秦刀收手,往外走:“天道流不随便收人。”
“玉门关残杀众多商旅的鬼剑,他是天道流的人。林照月根本没有抓住他。让我找到他,或者我把他和天道流的关系公布给全天下。”
秦刀淡漠:“你随意。”
哥舒茵手指抓紧身下茅草,忍痛站起来,踉跄跟出门去。
秦刀顿了顿,回头:“我不走,至少现在不走。我去找些吃的来。”
哥舒茵松口气,丢过去一枝金钗:“拿去用。我从不欠人钱。”
秦刀随手接住。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天道流的人武功最高,最是侠义也最是神秘,但也最穷。
江南第一盟刚刚相反,有些武功或许不怎么样,但绝对有钱有权。
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两方彼此看不起。
但秦刀忽然觉得,哥舒茵很有趣。
秦刀走了,很快就带着食物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这野寺里来了一个人。
一个白衣如雪,衣摆绣着银色麒麟纹的清贵公子。
碧玉无瑕,光风霁月,仿佛漫天霜华,倾洒万顷竹林。
他站在寺庙门口,远远垂眸看着哥舒茵的伤。
“一点小伤死不了。见过盟主。”哥舒茵单膝跪地,嘴唇抿成冷峻线条。
林照月沁凉的声音,冷静理智,没有丝毫情绪:“不必对我毕恭毕敬,我并不在意这些,或许你心里也会舒服一些。只要你做到我交代的任务,你所有的族人就都不会受到案件牵连。”
哥舒茵抬起头,直视他:“盟主有何指示?”
“跟紧秦刀,加入天道流,想办法让他带你去三千雪岭无名天境。”
“是。”
“这里有个消息,或许对你有用。天道流失踪十五年的少主出现了,带着鬼剑出现在天道流的中下层。十五年前的叛徒,依旧活跃着,想尽办法要找到他,要他的命和鬼剑。一共出现了四把鬼剑,有三把在天道流。这三把鬼剑,有一把是真的。”
哥舒茵眉宇闪过疑惑,尽力记住理解。
“你不必弄清楚具体始末,你只需要跟着秦刀,保护其中任何一个他要保护的少主。自然就能到达无名天境了。”
“是。多谢盟主。”
林照月平静看着她:“为何谢我?”
哥舒茵眉宇冷静:“哥舒一族的罪行,事实清楚无可抵赖。我既享受二十年的富贵荣华,自当与族人同担罪罚。盟主肯给我机会,赦免族内老弱妇幼,理应谢你。我既接了任务,自当竭尽所能,盟主助我,也当谢你。如今虽无以为报,但也当时时谨记。”
林照月淡淡一笑:“哥舒家的男人自哥舒文悦后,难有成器,哥舒家的女人却一个比一个厉害。可惜了。”
他转身,几息之间消失在霜白月色下。
哥舒茵微微松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出了一身冷汗。
鹤酒卿回房间后习惯性躺下,直到手臂展开摸到一片空。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却也只是坐着而已。
直到明月从窗户左边走到右边。
心不静自然不能冥想。
他起身,换上一套浴衣,去到庭院后方的浴池。
眼前并非一团黑暗,也不是雾茫茫的白,是大片晕染的色块,五色斑斓。
他走得不紧不慢,木屐无声无息落在木板上,落在青石板路,落在鹅卵石上。
然后,他的神情忽然一顿,微微侧首。
唇线略显几分清寂的嘴唇轻抿:“里面有人吗?”
水面被拨开,像一尾鱼轻慢游曳,靠近池边不动。
眼蒙白纱的鹤仙人,墨发披散,神情清寂幽凉,禁欲得有些疏离。
那张清俊仙气的面容,也因此有些不近人情,没有温度也没有七情六欲,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没有等到回应,他伸手,水波忽而像半凝固一般,托着水中之物高举送到他面前。
鹤仙人清冷温柔说:“抓到你了。”
然后,他便自然地将面前这尾鱼揽入怀里。
那尾音极轻的声音问:“抓到谁?”
鹤酒卿把他抱得很紧,即便对方湿淋淋的弄湿他的衣服,却也只是用温柔薄暖的声音说:“是你抓到了我。”
他像是倦极了,清冷又孤寂,轻轻地说:“顾矜霄,我很想你。”
“下次你去哪,带我一起。”
“阿天我我看不见你。”
怀里的人将他缓缓抱紧,柔软微凉的唇落到眉眼的白纱上。
“我也,一直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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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6只反派()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顾矜霄说情话更叫人心旌摇荡;不能自制。
我也;一直都在想你。
只这一句,八个字,他说得极轻,听上去却温柔好听极了。
填满点亮鹤酒卿过去以往;所有的长夜寂寥;漫漫无光。
他反反复复;一字一字的回想记清;顾矜霄说每一个字的语气声音。
就像梦里醒来前,徒劳想要记得所有经过。
“再说几句。”
抱得多紧也觉得还不够,又怕太过用力弄疼了他,不能松开,清冷声音就只好像仲夏夜的风一样薄暖轻柔,半梦半醒;诱哄似得。
“说你喜欢我;只喜欢我。像鹤酒卿喜欢顾矜霄;这么喜欢。”
怀里的人没有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鹤酒卿。鹤酒卿。鹤酒卿。”
第一次梦见顾矜霄的时候;梦里半信半疑是梦,醒来并不觉得失望;只是果然如此。
第二次梦见顾矜霄;梦里的人说上次的梦是真的;他就信了,信到梦醒。
第三次梦见,不用那个人说什么,醒来的世界和梦里的世界自然颠倒,入梦仿若醒来。
清冷温柔声音,一字一句轻轻慢慢的,说着清醒绝对不会说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可不可以不要找了。”
“你要还给三百年前的贺九什么?”
“你怎么会认识他?”
“现在这样不好吗?只要你不管钟磬,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白帝城也好,太白之巅也好,幽冥枉死城也可以,哪里都可以。”
“只要,你不再找贺九。一切都会很好”
怀里的人,尾音极轻的声音,淡淡地问:“鹤酒卿,你的道意为什么不稳?”
鹤酒卿沉默几息:“大约是因为,黑子攻占了上风,他把白子所有的局,一一破开了。只差最后两笔。”
“你要输了吗?”
鹤酒卿微微摇头:“不会。他解错了阵眼,永远都赢不了。”
“那你在担心什么?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眼前的白纱松开掉落,他的眼睛闭着,眉睫一颤不颤,始终不抬。
“鹤酒卿,为什么不能被我看到?”
“因为,我做不到。”他说,“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就算天下所有人都看到,顾矜霄也不可以看到。”
“只是一双异色眼睛。”
“那不只是眼睛。”
梦境像潮水一样退散,鹤酒卿从那重重雾气里,一层一层清醒。
黑暗空寂的房间里。
清冷温柔的声音,低低呓语:“那不只是眼睛。所以求你,别看。”
鹤仙人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白纱依旧蒙着眼睛。
没有浴室,没有那个人。
顾矜霄倦怠极了,和衣睡下。
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的房间,心里忽然很安宁,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很安稳,好像梦到了美好的画面,可惜睡得太沉什么也不记得。
只是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顾矜霄就睡在他身旁,紧紧挨着他。
鹤酒卿怔怔的一动不能,缓缓笑了,放松躺回去,挨着他,呼吸慢慢与他同频。
这样就很好。
顾矜霄闭着眼,手抬起来摸索到他的手,用没睡醒的声音说:“鹤酒卿。”
“我在。”清冽如酒的声音轻轻的,像被琥珀色糖一样的阳光晒暖。
“你以前,真的没有遇见过我吗?”
鹤酒卿顿了顿,轻轻说:“没有。”
“我想听你的事。”
鹤酒卿慢慢回忆:“我?我生在普通农家,家里孩子多自小被送去山上。师父是个方士,百年后尸解仙去。我独自一个人修行,有一天想起下山,发现一百多年过去了。后来在人间行走了五十多年,就遇到了你。你呢?”
“我们那里的方士不少,只是大家都不修行,也从未指望飞升。喜欢用方术互相斗法。有个学校,专门教导我们这样的人。我学东西快,出身也不错,所以后来那里遇到大麻烦了,理所应当由我站出来,拯救世界。救完了,声望也就上来了,于是我就开始制定新的规则,他们很听话。后来待得无聊,偶然来了这里,遇到你。”
“听上去有些麻烦。”
顾矜霄闭着眼睛,淡淡道:“不麻烦。只要不想拯救世界了,就很简单。”
他说得云淡风轻,那张俊美沉静的面容,即便轻轻闭着眼睛,鸦羽眉睫下眼尾薄薄的郁色,依旧勾勒似有若无的阴翳晦暗。淡淡的倨傲尊贵,不怒自威,杀伐果决。
然而,鹤酒卿看不到,只听到那声音从容静谧,没有丝毫棱角和寒凉。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顾矜霄缓缓睁开眼:“九幽荒原,你去过吗?”
鹤酒卿的声音,带着薄暖的温柔,似是微笑,神情却微微的涩:“没有。”
他轻轻地说:“九幽乃是传说中十八狱最深处,那里除了最穷凶极恶的鬼物,就是天生天长的鬼魅,活人即便是方士也到不了。我怎么会去?”
心下忽然一紧,他声音微提:“你去过?”
“嗯,去过。”
鹤酒卿将他的手握紧,不知所措,心口微微的疼:“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没有,我都忘了。有个鬼魅,他带我走了出来。”
鹤酒卿忽然明白了:“所以,你才一定要找到他。”
“是。我以为他死了。现在发现,钟磬很像那个鬼魅,可他什么也不记得,我只能先帮他找到鬼剑,解开封印。”
鹤酒卿安静地听着。
“我跟他都不是什么好人,解开封印的过程,也不会光风霁月到哪里去。一路走来,皆是杀伐血腥,尔虞我诈,人心险恶。我不想,让那只鹤看见。”
那只鹤,是说他吗?
白纱蒙眼的鹤仙人静静地听。
“他什么都不记得,这个世界于他而言皆是冰冷一色。谁待他亲近一些,就像抓住一根蛛丝,唯一一点光热。恨不得倾尽所有,也索取所有。恣意放肆,不管不顾。”
鹤酒卿微微晃神,恍惚看到遮住星辰的梧桐叶,躺椅轻摇,他们并肩坐在那里,如同此刻同枕共眠。
“以前,为了调查林幽篁的事,我假作一个叫顾矜的精魅,认识了他。他死一次,就忘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却记得顾相知,记得顾矜。”
鹤酒卿知道为什么。
钟磬死一次,忘一次。
有个人却是,死一次,记一次。
同时经历着,一面被他喜欢回应的欢喜,一面漫无止境迷乱狂热的无尽追逐。
那个人喜欢钟磬,他必然会伤心;那个人不喜欢钟磬,他却也是要伤心的。
钟磬喜欢顾矜,他就越喜欢顾矜霄;钟磬喜欢顾相知,他就要茫然慌乱,不知所措。
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不是他,钟磬不是他。他只喜欢顾矜霄。
“不想让你看见,就不能带着你一起。顾矜霄不能对他太亲近,只能顾相知去。顾矜霄,他只喜欢那只鹤。这么说的话,鹤仙人能开心一些吗?”
“很开心。你在我身边,就会开心。”清冷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
那声音不笑的时候,初融的雪水一样清透微凉,就像从不清楚世俗的开心是什么。
顾矜霄隐隐无奈:“那为什么会道意不稳?为什么不想被看见眼睛?”
“因为,”鹤酒卿平静地说,“我很想你,只要这么说,你就会来见我了。”
顾矜霄怔然困惑:“所以,眼睛没有事?”
“我很抱歉。”鹤酒卿说,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微微一丝歉疚,“只有寺院那一刻稍微有些,很快就没事了。”
因为这个,才不能给顾相知看吗?
顾矜霄侧身,缓缓抱紧他:“道意不稳呢?”
“确实有一些不稳,所以需要入世去历练。过些时日,很快就回来。”
顾矜霄眸光微动:“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