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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关,关了好几天也没有人来问,在无数被参劾的罪名中,他只承认了一条:随带营妓。
而军机处已根据刑部的奏报拟旨:派议政王、军机大臣、大学士会同刑部审讯,按律定拟具奏。但恭亲王迟迟未有行动,因为投鼠忌器,顾虑甚多。
恭亲王看过后心里想着,其实这些罪行,好些战区官员也同样或多或少地犯有,并不足以要立即拿问。
在胜保未到京以前,他们预定的营救计划,即已发动。
掌权一年多以来,恭亲王的宗旨依然是稳定局势为第一,对于苗沛霖尚且可以委屈求全,只要他能受约束,那怕就在寿州一带做“土皇帝”,也可以容忍,然则因为胜保而激起意外的变故,自然是他所引以为切戒的。
对胜保的感情,恭亲王也毕竟与他人不同。前年政变,遥控行在,胜保那一支急召来的军队,到底能给予肃顺多少威胁,他心里也没底。
但是,恭亲王却确确实实因为胜保的态度,增加了信心,同时也因为有胜保的人马可以运用,使得那些原来徘徊在肃顺与他之间的人,倒向自己这一面。
得失成败,寸心自知,恭亲王觉得是欠着胜保的大情啊。
有了这一层公与私的双重窒碍,处事一向果断明快的恭亲王,在这一件京里京外瞩目关怀的大案子上,显得十分懈怠,仿佛竟忘了这件事似地。
他的心情,最了解的是文祥和曹毓瑛,然后才数到宝洌А1︿'一向以恭亲王的意旨为意旨,曹毓瑛资格尚浅,进言要看机会,唯有文祥,认为恭亲王这样拖延着不是办法,觉得非要说话不可。
他为恭亲王指出,胜保的被革职拿问,的是在一个“问”字。
92 政治良心()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而且,不问也不行,两宫太后口中不说,心里已经不满,内阁也在等消息,等他们来催问,在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大臣议罪,一向是由重臣会同吏、刑两部,在内阁集议,审讯胜保,明发上谕上规定由议政王、大学士会同刑部办理,更是非同小可的事。
不管如何,议政王应先召集会议,才是正办。所以恭亲王接纳了文祥的意见,咨会内阁,定期集议。
事先,恭亲王以得到消息:大学士周祖培和军机大臣李棠阶,态度都很激烈,已经有了表示,非严办胜保,不足以严国法。
恭王心里有数了。所以在内阁会议的那一天,尽让周祖培和李棠阶痛斥胜保,先教他们泄了愤再说。
第二天早晨在养心殿见两宫太后时,恭亲王根本不提这件事,
而慈禧太后偏偏记得。
等把其他不要紧的章奏处理完毕,她和颜悦色地说道:“哀家常常在想,京里京外那么多的人在办事,说到头来,就归咱们君臣几个拿主意;
事情,不一定样样都能办通;人,不见得个个都能心服,只要咱们自己良心上交代得过去,也就管不得那许多了。六爷,你说是这话,是不?”
恭亲王说道:“臣也就是凭一颗忠心,报答天恩祖德。”
“是啊!可就是怎么才对得起自己良心呢?以哀家看,只有一个‘公’字。”她停了下来,以沉静的眼光环视每一个军机大臣,令人有不怒而威之感。
配合着她那两句语意深沉的话,不由得都惴惴然,不知她有什么责备的话要说。
“就拿何桂清这件案子来说吧,”慈禧太后依然悠闲地样子。
“丧师失地,也不止他一个人,何以就该他砍脑袋?当时哀家就想,倘或由哀家一个人作主,一定饶了他,革职永不叙用,也就够他受的了。可是好些人说,大局正有起色,一定得要整饬纪纲,才能平定大乱。只好准了‘秋后处决’的罪名。”
接着往下说:“想到胜保,哀家也难过,他一个封疆大吏,守土有责,不能与城共存亡,说是整饬纪纲。话是不错,听说他还学年羹尧,把朝廷当作什么看了!杀何桂清就有纪纲,办胜保就不提纪纲了?”
“这就是不公,怎么能叫人心服,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她扬一扬头,看着的军机大臣:“你们大家,看哀家的话,说得可还公平?”
恭亲王不由得把头一低说道:“臣等敬聆懿旨。”慈禧太后笑了笑说道:“哀家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商量着办吧!”这话够,大家都不免生出戒心。
只有恭亲王不同,虽然觉察到慈禧太后话中的锋铓,却不拿它当回事,依然照自己的想法,认为不宜操之过急,且让胜保在刑部中住些日子再说。
起初因为谕旨严厉,看上去就仿佛前年拿问肃顺那样,一经被捕,便要处决,大家都还不敢造次去探望,怕惹祸上身。慢慢地看见情况并不如想象中那样严重。
加以恭亲王的态度,已为外间明了,众人一致推断胜保的将来,不会有什么严谴。于是,亲友故旧,顾忌渐消,胜保那里便不冷落了。
那些访客中,有的不过慰问一番,有的却是来报告消息,商量正事的。其中一人最是忠心:
蔡寿祺,字梅庵,江西德化人。道光十九进士,曾入翰林院当编修。这一职务约可视为皇帝的顾问,比起一般官员来,有着较多的升迁机会。
但是他当了多年的编修未见提升,于是到处投机钻营。他先窜到了四川,希望能踩出一条升官发财的路子。他果然就敢私刻关防,招募乡勇,把持公事,大肆招摇。
不久,新任川督骆秉章对他的行径十分看不惯,命藩司刘蓉原湘军将领将他赶回江西原籍,使其感到相当难堪,当即存下日后必报一箭之仇的想法。
之后,他又投靠正在陕西围剿回民起义的胜保,在胜保手下当幕僚。
蔡寿祺放低了声音说道:“恭亲王倒还好,他一直压着没办。不过究竟其意却难猜解。也许是因为‘西边’正在气头上,等她消了气,事情就比较易于措手了。”
“你是说要等?”胜保微皱着眉说,“要等到哪一天?”
蔡寿祺说道:“只要那两个人少说句话,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
“那两个?”
“大学士周祖培,军机大臣李棠阶!”
胜保哼了一声说道:“等着看吧!我偏不买这两个人的帐。”
“克帅,俗语道得好:在人檐下过,怎敢不低头?”蔡寿祺劝他。
“梅庵,谢谢能来看我。”蔡寿祺默然。见他依旧是如此自大自傲的脾气,心里颇为失望。
恭亲王改变了过去的态度,把胜保这件案子交给周祖培和李棠阶去管。不过,他向李棠阶作了这样的表示:以大局为重!而胜保如有一线可原,不妨酌予从宽。
李棠阶受了慈禧太后的指责,耿耿于心,这时见恭亲王授权,自然不会耽搁。周祖培以大学士兼领“刑部”的差使,办事极其方便,当时就派了人到刑部去通知,第二天上午,传胜保到内阁问话。
刑部司官见是管部的周中堂的命令,不敢怠慢,把他禁闭在一间小屋子,一直到近午时分,才开门将他带了出来。
“胜保!你纵兵殃民,贪渎骄恣,已非一日,问心有愧吗?”周祖培问道。
“既非一日,何不早日拿问?”胜保微微冷笑。
周祖培心中异常不快,问得也就格外苛细。光是入陕以后,捏报战功一节,就问了两个时辰,然后吩咐送回刑部。
于是隔几天提出来问一次,每次都只问一两件事,或者重复印证以前问过的话。
问的人也多寡不一,但大致每次都有周祖培。
就这样两个月,拖了下来。
谁都知道,不须多少时候,军机处就会随便找一个理由,为他奏请开复。
93 荣辱由命()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问的人也多寡不一,但大致每次都有周祖培。
就这样两个月,拖了下来。
谁都知道,不须多少时候,军机处就会随便找一个理由,为他奏请开复。
这也算是恭亲王的苦心回护,只望慈禧太后不再督催,周祖培和李棠阶的态度比较缓和些,清议也能逐渐平息,等把这件事冷了下来,胜保便有活命之望。
那知胜保自己却已沉不住气,对周祖培的反感尤其深。胜保的想法是:“没有我,你何来今日?”周祖培当年为肃顺压得抬不起头来,而打倒肃顺。
胜保认为是他的功劳,这就等于替周祖培报了仇,然则今日事事苛求,竟成恩将仇报!
这一天提到他纵容部下在河南****妇女这罪名,周祖培问他可有这回事?胜保突然冲动,大声答道:“有的!河南商城周祖培家,河内李棠阶家的妇女,不分老幼,统通被污,无一幸免!”
把周祖培气得嘴唇发白,四肢冷冰,浑身颤抖不止。
事后传到了两宫太后的耳朵里,慈禧向慈安长叹一声说道:“胜克斋这回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了!”
慈禧又说道:“如此公然侮辱相国,可以想见胜保平日的跋扈!光是这一点,就可以定他的死罪!”
“自然是‘斩立决’!”周祖培摸着胡子,断然决然地说。
这个最后裁决是在养心殿议政后,大家最后一致同意的。恭亲王心里想:除非不教他死,要死就要快,免得受罪。
“论胜保的种种不法,立正刑诛,也是罪有应得。”
文祥看着周祖培又说道:“不过,我想这么热的天,轰动九城,倾巷来观,老中堂这趟差使太累,叫人放心不下啊。”
周祖培自己也知道,当着“刑部”的差使,多半会奉旨监刑,便说道:“要不上头赏他一个全尸?”
“这才对了!”文祥赶紧接口:“请上头从宽赐其自尽吧!”他看了一眼恭亲王,一脸默然!大家都不再开口,就此定议。
等第二天进养心殿,恭亲王把具报会议结果的奏折以及明发上谕都准备好了。等听完了陈奏,慈禧转脸望着慈安太后问道:“姐姐,你看呢?”
要让慈安太后杀人,她总觉得心有未忍,所以皱着眉答道:“胜保实在也闹得太不象话……。”话没有完,她的意思却很明白,如果罪无可赦,也就只好杀了!
慈禧太后想了想,庄容宣示:“那就从宽赐自尽吧!”最后看了一眼恭亲王,说道:“念其往日的功劳,抚恤一下他的家人吧!”能做的她对为恭亲王做了。
恭亲王跪下说道:“臣谢两宫圣恩。”
于是恭亲王从宝洌掷铮庸は饶饩偷闹几澹醭视福焦蟾橇恕坝汀焙汀巴捞谩钡耐颊拢⒘讼吕矗删ε勺ㄈ怂徒荒诟螅诟笞托滩俊�
刑部大堂中,周祖培衣冠整肃地在等着,提牢厅的官员在伺候待命。等上谕一到,周祖培略微看了一下,便说道:“叫他们预备吧!”
刑部提牢厅,专有一间屋子,作为赐令自尽之用。清朝以来,毕命于此的大臣也不少,和退涝谡饫铩K健霸け浮保浼虻ィ每榘诅弊哟恿荷瞎蚁吕矗蚋鏊澜峋托辛恕�
“有人要见您。”那司官亲自拿铜盆去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来了。
“谁啊?”他好奇地问。
“您先把衣服换上吧。”胜保这才看见衙役手里捧着一个盘子。
胜保大洗大抹了一番,换上杭纺新制小褂裤,细白布袜子,双梁缎鞋,然后穿上一件细夏布长衫,外套一件实地纱褂。
头上戴一顶亮纱的小帽,帽檐上缀一块绿如春水的翡翠。完全是一生下来就有爵位的旗下大爷的打扮。
“咱们走吧!”出了屋子,那司官一面走,一面说:“从提牢厅边上那道门走吧,近一点儿。”胜保没有说什么,跟着他走,一走走进一座小院落,蓦地站住脚说:“怎么走到这儿来啦?这是什么地方?”
正站着发愣,一响碰撞声,等他回过头去,刚进来的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于是有人高声喝道:“胜保带到!”这时他才知道不妙了!
“胜保!这是两宫太后和皇上赏你的恩典。”周祖培已挥手,命令差役把胜保弄入后院,中梁上悬着白绫的那间空屋。
胜保呆了半晌,想明白了!一步一步走向白绫下面,两名差役扶着他踏上方凳,看他踮起脚把头套了进去。那个圈套做得恰到好处,一套进去便不用再想退出来。
只见他脚一蹬,踢翻了方凳,胖胖一个身子晃荡了一下,两只手微微抽搐了一阵,便不再动。
两名差役交换着眼色,年纪轻的那个说道:“行了!”
解下尸身,放平在地上,周祖培不胜感慨地说道:“你事事要学年大将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