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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传谕各宫。
可是结果所得到的反应,大出两宫太后意外,命去访问各宫,同时又接到特别指示,去看看丽太妃的情形。每到一处,无不听到怨声,太监宫女,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大骂肃顺不通人情。
没有一个人愿意先走,异口同声的回答是:“该当伺候两位太后,一起回京。”
“那怎么办呢?”东太后皱着眉问。
“我看,不是没有人愿意先回去,是日子太仓促了。”西太后算是看明白了这其中的原为。
东太后心里想着,也该去看看她了。
自从大行皇帝崩逝,丽太妃就象变了个人似地,常常可以整天不说话,宫女问她,也只是报以茫然的眼色。现在失宠了,越发没有人在她眼前走动了。
所以宫女不奉呼唤,也不去理她。这时知道太后要来看望,才不能不赶了进来当差。
这时,就见丽太妃写了两首诗,拿在手里,不停的反复吟诵:
银海居然妒女津,南山仍锢慎夫人;
君王自有他生约,此去惟应礼玉真。
接着又念叨:
争传婺女嫁天孙,才过银河拭泪痕!
但得天家千万岁,此身何必怨长门?
侍女告诉她东太后来了,丽太妃这才慌了神。
这时,东太后自己就掀起帘子进了屋,恰好看到丽太妃从里面出来,便定定神抬眼看时,数天不见的丽妃,越发憔悴了。走过去看到镜子上面已经落下了薄薄地一层灰,可以想象得到,丽太妃已经好几天不曾用过镜子了。
映着透窗的光,细细打量着丽太妃,心里唉叹道:真是个美人儿!那细腻得如象牙似地皮肤,黑得象漆一样的头发,以及那一双顾盼之间,慑人魂魄的眼睛,都不是一时的憔悴所能改变得了的。
但是,深藏宫闱,虽美何用啊!
丽太妃慌忙拭一拭泪痕,一面请安地说:“臣妾这副蓬头垢脸的样子,怎可有劳太后大驾亲往,该是臣妾起身去看望太后才是啊!”
“不用,不用!”东太后指着丽太妃的卧房说,“哀家到你屋里坐坐!”
东太后看着丽太妃说道:“哀家想一想还是不要你上我那儿去的好,省得见了面,有人不痛快,给冷脸子你看。有两句话,还是哀家自己来跟你说吧。”
这是指西太后,一见了丽太妃,总是冷冷地爱理不理。太后如此体恤,她又感激、又酸楚,强忍着眼泪答道:“太后的恩典,天高地厚,只怕臣妾今生报答不尽了!”
71投石问路()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你别这么说。”东太后的语气极平静,“哀家也不是对你特别好。对你好,只是大行皇帝临终之前一再嘱咐,看在大格格的份上要我好好儿照应你。你也该想着他身后还不放心你,自己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这一番话责备得很严,丽太妃十分惶恐,双膝一跪,涨红了脸说:“太后教训得是。从今以后,臣妾一定时刻记着太后的话。”
“对了,这你算是明白了,起来吧!”
东太后极欣慰地说道:“哀家还告诉你一句话,你带着大格格,九月二十三跟着一起回城。这一趟回去,也跟来的时候差不多,路上也舒服不到那儿去。你趁早把身子养养好,才吃得了这一趟辛苦。”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看着屋里冷清地让人待不下去。东太后起身要走了,丽太妃送她出去,不住感叹,这就是东太后的以德服人啊!既往不咎了。
她也不曾希望从东太后那里得到什么安慰,还能有一个人同情她,在她便觉得是很难得的了。她早就看出,天下最势利的地方,莫如深宫。
承恩得宠时,没有一个人不是把她捧得如凤凰似地,一旦色衰宠歇,所见到的便都是冰冷的脸,除非有权势,而权势如今在“西边儿”手里,倘非东太后庇护,只怕命运还要悲惨。
这边东太后刚走,那边就有人把消息送给了西太后。
西太后听了太监的话,说了句:“说来说去,大行皇帝要不是这么早归天就好了!”
恭亲王离开热河的第三天,山东道监察御史董元醇便上疏,奏请皇太后垂帘听政。
奏折主要有四点:一是建议皇太后垂帘听政,如不实行垂帘听政,圣上就会受到蒙蔽;
二是提出另简亲王辅政,要求皇帝的近支亲王与旁支亲王载垣、端华一起辅政,实际上是要求恭亲王奕訢也辅政班子;三是请求为小皇帝挑选师傅;四是建议整顿吏治,尤其是整顿高级官吏队伍。
找一个没什么名望的董元醇来开这个头,正是恭亲王的深谋远虑。
第一,由董元醇发起,表面看来与北京和热河的太后都没有关系,使政变计划得以在其秘密的状态下进行,不打草惊蛇;
第二,由一个小人物抛出这样一个奏折,可以不露声色地试探肃顺一党对此事的反应,可攻可守。如果可以向纵深发展,北京随即进行舆论配合;
第三,董元醇不是要害人物,一旦被肃顺等人揪住不放,可以政变的大局而舍卒保车。
前两条是**裸的夺权。不但**裸,还有找死的嫌疑。
清代祖制,历来严格限制后妃、皇子、亲王、宫监干预朝政,敢于提建议破坏这种制度的大臣,标准量刑一定是死罪。
咸丰帝托孤,把二后排除在外,无非也是遵从祖宗之制。凭这点,就可以说董元醇有找死的嫌疑。至于增加亲王领导集体,其意所指,当然是恭亲王。
辅政八臣内固然有怡亲王载垣和郑亲王端华,但是咸丰帝以帝王之尊,变动祖制,自上而下,属于违规;臣子倡言亲王辅政,则是自下而上,属于违法了。
八月初八,董元醇奏折到达热河,八大臣细阅以后十分气愤:这哪一条不是冲着我们襄赞八大臣而来!建议太后垂帘,实质就是在八大臣襄赞权力之上。
设置皇太后的绝对领导权,八大臣将如何控制皇权?建议亲王与八大臣共同辅弼,岂不是从钦定给他们的权力中分权出去予亲王,专权又从何而谈?
与八大臣态度相反,西太后阅折后,大喜过望,不由得拍案叫绝:董元醇孺子可教呀!
恭亲王想说而不能说的话,在奏折中尽情展示,尤其是奏折中皇太后应该“权理朝政,左右不得干预“的建议,实质上就是建议她行使皇权,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于是,她发下同一天报上来的其他奏折,惟独将这一奏折留着没发,按照宫中的规制,这称为“留中不发“,她要认真考虑一下对策。
奏折锋芒直指八大臣,公然向八大臣顾命制度挑战,这正合两宫太后的心意。
十一日,两宫太后抱着小皇帝,召见赞襄政务大臣,要他们就董元醇所奏拟写一道圣旨,要求交由文武大臣商议。结果引起了肃顺等人的强烈反对。
他们勃然抗论,以为不可,声称他们是赞襄皇上,不能听太后之命,甚至说太后看折亦是多余之事。两宫太后当即据理力争,八大臣也毫不退让。
双方针锋相对,唇枪舌战,争论非常激烈,声音很大,竟把小皇帝惊吓得哭了起来,尿湿了裤裆。两宫太后气得浑身颤抖不已。
第二天不等宣召,八大臣就径自入宫与两宫太后大吵大闹,面对这群不打招呼就直冲进寡妇宫里的男人,两宫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晕过去。
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太后的尊严,再次拒绝了八大臣的强硬要求。
八大臣眼见两个女人还不肯服输,干脆以罢工相威胁,一切朝政国事都拒不处理,也不移交给太后。翻阅大清朝一代的历史,找不出一朝曾经发生过大臣罢工的事情。
西太后知道这是一场严重地违抗圣命的政治事件,这是八大臣对皇权的挑战,是八大臣向她及小皇帝所进行的政治恫吓!
西太后清楚地意识到,八大臣的行为直接关乎朝政的运行与否,如果处理不当,必将影响全国的政局稳定。纵使拖过了今日,可明日、后日又将如何?
此时的热河已经完全被八大臣所掌控,逼之太甚,两宫及小皇帝随时有被劫持的危险,而恭亲王又远在北京,一时难以形成呼应。
如果过分坚持垂帘听政的主张,一旦让久经官场的八大臣识破了她夺权的用意,那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带来杀身之祸。
72 胜保来了()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在遭受了如此的冲击之后,身处险境的西太后很快冷静下来。审时度势,她再次选择了理智地退让:局部地退让是全局的胜利,是顺利实现移师北京后的最后大决战。
最后,她决定将八大臣拟订的公开批驳董元醇的谕旨下发,且一字不改。谕旨下发以后,八大臣这才照常办事,言笑如初。
这一回合是肃顺等人胜利了。
恭亲王意识到自己在对待董元醇奏折的态度上过于草率了,而低估了肃顺等人盘结在热河的能量,以至于贸然激活了这场斗争,与肃顺一党强硬对峙,落得灰头土脸。
这无疑也加深了西太后心中的痛。但实现铲除肃顺一党并对政治力量重新洗牌的目的,她忍了!
每天照常召见八大臣,对各地的奏折悉心批阅,该准的准,该驳的驳,不流露丝毫的不满。她战略性的退让,保证了全局的稳定,同时也麻痹了肃顺一党。
恭亲王现在才知道,文的行不通,只能动武了!
胜保来了!他可是大行皇帝所特别赏识的一个人,却也是肃顺所忌惮的一个人。他姓苏完派尔佳氏,字克斋,隶属于镶白旗,原是举人出身,却由顺天府教授升迁为詹事府赞善,成了翰林。
咸丰二年,由文转武,在安徽、河南很打了几个胜仗,赏花翎赏黄马褂、赏“巴图鲁”名,凡是一个武官所能得到的荣宠,很快地都有了。
就在办理“抚局”的那一段期间,胜保跟恭亲王拉上了关系,桂良与曹毓英定计,把他从前方找了回来,目的就是要他到热河来示威。
肃顺最看不起他们自己满洲人,但对胜保却不敢小觑。当然,比起那些昏聩糊涂的八旗贵族来,胜保可以算得文武全才,令肃顺不能不另眼相看。
再有一个原因,就是胜保骄恣跋扈,根本就没有把载垣、端华、肃顺这一班人放在眼里,如果敷衍得不好,他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都做得出来的。
因此,胜保一到热河,气派排场比恭亲王还大,随带五百亲兵,层层护卫,等于在天子脚下设置了钦差大臣的行辕。
亲贵大臣,是肃顺一派的,自然要假以词色,是恭亲王那面的,更对他寄以莫大的期望,刻意交欢,异常尊敬。
到的那天,照规矩不投行馆,先赴宫门,递折请安,然后由礼部及内务府官员带领,到澹泊敬诚殿叩谒梓宫,少不得有一场痛哭。
等一回行馆,还来不及换衣服,就有贵客来访,一直应酬到深夜,还有一位最要紧的访客要接见。这位访客就是曹毓瑛!
胜保告诉曹毓瑛,他出京的时候,恭亲王还未回京,但在旅途相遇,曾作了长夜之谈。
又说道:“恭亲王特别关照,说到了行在,不妨听从老兄的指点。”说着,撸一撸八字胡髭,哈哈大笑。曹毓瑛不敢因为他这副仿佛十分豪放的神态,便加轻慢,依然诚惶诚恐地答道:“胜大人言重了。”
胜保随后说道:“垂帘之议,以我之见未尝不可行。”
曹毓瑛想了一下,这样回答:“此是国之大计,非中外物望所系的重臣,不宜建言,言亦无益,不过愚见以为,总要等回了京,才谈得到此。”
胜保点点头说道:“这原是宜缓不宜急的事。倘非计出万全,不宜轻举妄动。”
“是啊!足见胜大人老成谋国,真是不负先帝特达之知。”胜保微微一笑,表示谦谢。
然后两人换了个话题,谈到顾命八大臣的一切作为。曹毓瑛也就把他的所见所闻,用平静的口气,谈了许多,胜保持杯倾听,不时轻击着大理石的桌面,显得颇为踌躇似地。
等他讲完,胜保说道:“顾命本为祖制,但弄成今日的局面,为先帝始料所不及。我辱蒙先帝见知,手诏奖许,晓得我‘赤心为国’,自然不能坐视。”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气氛难平。
曹毓瑛没有说话,只视线始终缭绕在他左右,等候他作成重大的决定。
“琢翁,你以为如何?”胜保突然问道。
于是,他从容答道:“胜大人见得极是。此时若有举动,只恐惊了两宫,回城的日子又起变化,反而不妙。再则虎豹在山,尽不妨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