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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珍没占到上风,甚至还被旧事重提,她尴尬得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医馆已经修葺好了,今儿个来的是我们国公府,也其算是开了个好头,你若是还想继续行医救人,就择个吉日去坐堂吧。”
去医馆坐堂开张,就意味着从此陆明珍就会真正的出现在百姓面前,更重要的是,太后迟早都会听到这个消息,想起这个当年不顾众人反对而保下的人。
想起锦州府志上关于三年前一事的描述,云清嫣心下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嗅出了些阴谋的味道来。
但是这不妨碍她继续查下去,因为她心中明白,顺着陆明珍这条藤慢慢摸下去,哪怕没法查到事情的真相,也可以额外知道一些事,握住一些把柄。
他人把柄这种东西,她从来都不嫌多,于她而言,把柄即是筹码,握着的把柄越多,越能肘制他人。
现下她想知道的就是太后对陆明珍有多重视,如果这个月内就将她召回去,只怕这里面有猫腻。
不急,一切慢慢来。
陆明珍这回没有再推拒,点点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又聊了一会,陆明珍就主动告辞,说是要回去准备一下,想着尽快把医馆重新开起来。
云清嫣便让婧琳将她送出府去,回到闺房时,云清嫣坐在贵妃榻上疲惫的揉着眉心。
婧画一边收拾着梳妆台前的梳子,一边疑惑道“小姐刚刚怎么不在书房多留会儿?四小姐说话向来没过脑子的,若是说错了有小姐帮衬着还好,没了小姐,奴婢怕她说漏嘴。”
“云清瑶向来会对父亲撒娇,我站在那她撒起娇来只怕多有不自在,那样才更容易出纰漏。”云清嫣缓缓睁开眼,如水的眸子一片清冷“我早些离开书房还是好的。”
婧画不说话了,即使小姐的话中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她还是觉得莫名的难受。
有时她甚至在想,小姐真的是云府的小姐吗?
除了三少爷和她亲近以外,整个云府里,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对她敬畏有加,老祖宗和老爷因她聪慧,索性也就不多过问。
好不容易盼到夫人回府,却像招了个杀父仇人回来似的。
这样说来,除了三少爷这个胞弟,小姐在府里也就只剩自己和婧琳几个了。
唉,爹不疼娘不爱,说的就是自家小姐了吧?
60。熹年院()
当云老爷携着担架上的云清瑶风风火火的前往熹年院时,碧水也火急火?13??的从外头冲进卿胧院里去。
“碧水,你急急忙忙做什么?”坐在廊下的婧琳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拦住她微微有些不悦道“你这样闯进去,冲撞到小姐怎么办?”
“是我疏忽了。”碧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后累得拍着胸口,样子颇为狼狈。
“你来这儿有何事?”
“还请婧琳姑娘通报一声,就说老爷带着小姐去老祖宗那儿了。”碧水歇了口气又赶紧说道“小姐说了,她对付不了老祖宗,还得让大小姐快些才好。”
“好,你且坐下歇歇。”婧琳说罢就转身快步掀了帘子进屋。
静谧的书房中,宣纸上的墨还未干,苍劲有力的草书乍一看不似女子的手笔。
“小姐,四小姐差了碧水来请你去老祖宗那儿,说是对付不了老祖宗,所以请小姐过去帮衬一二,而且老爷和四小姐已经在去熹年院的路上了。”
“好,”云清嫣点点头,轻轻搁下还浸着墨的毛笔,不疾不徐的往外走去。
正坐在廊下喘着粗气歇息的碧水见她走出来便立马站了起来,颔首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大小姐。”
“不必多礼。”云清嫣优雅的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奴婢谢过大小姐。”碧水起身后便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后面,半句话不敢多说。
走了一段路后,行至人迹疏少处,云清嫣才淡淡出声问道“四妹和父亲怎么去得这样急?”
父亲的性子向来是有些温吞的,面对老祖宗也多有畏惧。今日之事他本就有不对之处,按理来说应该怕老祖宗追究而不敢去,眼下却肯主动带云清瑶去熹年院找老祖宗,难不成是云清瑶撺掇得太急了?
“回小姐的话,呃。。。。”碧水脸色有些难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四小姐明明只是撒了娇,接着又眼泪汪汪说了几句什么,估计本想着能让老爷答应去老祖宗那儿就不错了,没想到四小姐才刚说完要去讨公道,老爷居然就真的说要把她带过去。
四小姐也是吓坏了,急忙说要整理一下衣裳再去,老爷出来的时候让奴婢进去伺候更衣,四小姐就是趁着这会儿让奴婢来请大小姐的。”
云清嫣听完后心中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父亲本就因为躲开花瓶一事而愧疚害怕,云清瑶半点不计较的撒娇,肯定叫他既感动又愧疚,这个时候提出的要求若是他能做到,自然会无比爽快的点头。
而且不用多想都能知道,云清瑶必定会避重就轻的将责任往云赫氏身上推,父亲也不希望承认自己身为人父却在危急关头置女儿于危险之地,所以两人势必都要把责任推给始作俑者云赫氏。
“原来如此。”云清嫣并没有太过惊讶,依旧不疾不徐的在小道上走着,行走时端庄优雅的背影让碧水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同样是大家闺秀,怎么自家小姐就不是这样呢?
到熹年院时,婧琳奉命问了门外的洒扫丫鬟几句话,得知云老爷与云清瑶没有来过熹年院里。
碧水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指甲也不自觉的往手心里陷,心道这回怕是不好,大小姐定要以为自己假传消息了。
正当碧水欲要开口解释时,云清嫣便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待她多说,就吩咐门口的丫进去通报。
云清瑶对老祖宗的害怕使得她一定不会先过来,毕竟露出她很容易在老祖宗面前露出破绽,现下如若没有估错,她应该是在路上寻了借口拖延。
不多时,那丫鬟就出来打了帘子,毕恭毕敬的请她进去。
“嫣丫头,你过来帮我看看绣样。”云李氏笑眯眯的招了她过去,一面将绣册从头翻起。
“老祖宗看绣样图做什么?可是有什么喜事了?”
能让云李氏亲自翻看绣样图,想来应该和卢氏肚子里的孩子有关,或者是宗族里出了什么喜事。
“你父亲新纳的卢氏这肚子可真是争气,”云李氏笑着对她说道“你要添个弟弟了。”
云清嫣落座后亦是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喜事一桩,怪不得老祖宗要翻绣图。”
高门大户里头,怀了男胎或者有婚姻嫁娶之事,都是顶顶的大喜事,按风俗来说,各个院子的贵人都要亲手绣点东西送上,也算是种祝福了。
“这绣册是今年刚出的,上面的花样都新鲜得很,虽说有一些稍稍难绣,但你向来是个心灵手巧的,寻常图案也难不倒你,不如也跟着选个花样回去绣。”
还没等云清嫣回话,丫鬟就进来通报,说是老爷带着四小姐来求见。
几乎是一瞬间,云李氏的笑容就冷了些,待到她看见躺在担架上孱弱的云清瑶时,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云李氏没有开口让云老爷入座,更没有将目光放在云清瑶身上,只是闭上眼低着头抿了口茶。
“回母亲的话,瑶儿身上的伤是悍妇云赫氏弄的。”云老爷上前一步神色激动的说道“今日瑶儿来同我说了那日被伤到的事,儿子身为人父,焉能坐视不理?”
云李氏睁开了闭着的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儿子叫人把她请来书房,本想着让她给个交待,谁知她一言不合便开始朝儿子和瑶儿砸东西,嫣儿差点也被砸到了。”
云李氏听到砸东西后腾地一下坐起来,看着担架上的云清瑶惊疑不定道“四丫头被伤到皮了?”
这个四丫头全身上下也就只有皮相好,如果被破了相,那将来议亲可怎么办?
云清嫣朝云李氏望去,镇定的出声道“回祖母的话,大夫说了,只要处理得当,别闷着,应当是不会留痕的。”
云李氏听到后心里才稍稍放松了几分,但又马上问道“你怎么知道大夫说了什么?难不成你也在?”
“是,孙女当时恰好也在书房里。”
云李氏看着她眯了眯眼“那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61。对策()
云老爷紧张的看了云清嫣一眼,害怕她会帮着云赫氏说话。
然而云清嫣却没有急着开口,因为她还没将老祖宗的心思揣度透彻,故而只是安静的站在那,看着坐在首上巍然不动的云李氏。
眼下之所以会选择让她来讲,无非是因为这出闹剧与自己并无太大干系,她既非始作俑者,又非受害者,所以在旁人看来,她的话比起另外三人都要可信些,但这不是最紧要的。
现如今最紧要的,是摸清楚老祖宗让自己来说的真正目的,到底是要自己为云赫氏开脱,还是要避重就轻的把责任推到云赫氏身上。
“嫣丫头你过来,来我跟前。”云李氏缓了缓冷淡的面色,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说话。
云清嫣顺从的走过去,云李氏便摩挲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近处,在她耳边细声道“一切以你爹的官声为重,你娘那头,我自有定夺。”
如此看来,是要弃卒保车。
知晓了云李氏的想法后,云清嫣便点点头起身回话,将书房里那出闹剧的原因尽数推到云赫氏身上去,言语之间更是避轻就重滴水不漏,听得云李氏大为满意。
等到她一说完,云李氏便让身旁的清秋姑姑去折曲居传话,说是让云赫氏先在里面禁足思过。
云老爷听到后觉得自己的娘亲是要大事化小,急着开口想说些什么,但云李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将手挥了挥,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云老爷尽管心有不甘,但还是行了礼带着不能动弹的云清瑶退下,毕竟孝字当头,不可随便拂了自己亲娘的意。
“嫣丫头,你来说说,”云李氏看向她,浑浊的眼中闪出了些许光芒来“这短短几日,先是管事闹事,你娘却对我瞒着不报阳奉阴违;再是今日动手虐打庶女,大闹书房;
这些事让我觉着头疼,你觉得该如何处理才好?”
还未等清秋姑姑使眼色,几名婢女已经各自停下手头的活计,悄无声息的垂首退了出去。
老祖宗居然问大小姐该如何处置夫人,看来大小姐根本就没有如传言中那般失了势。但是接下来那些话定然不是她们能听的,故而还是该早早退下的好,免得听了不该听到的话,惹了祸事上身。
“祖母真是爱开玩笑,我为人子女,又怎么能处置自己的娘亲呢?”
且不论自己说出的话老祖宗是否会考虑,一旦她沉不住气开口说了处置云赫氏的方法,那么老祖宗一定在心中看低她几分。
“现下只有我们祖孙二人,你尽管说就是。”见她依旧不出声,云李氏也没有愠色,只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还是想护着你娘是么?”
“是,老祖宗向来以大局为重,非孙女所能及。”
“你错了,我这回不会再护着她了。”云李氏的眼睛迸射出一丝狠厉的光芒,旋即又被压了下去“她之所以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腾,无非是觉着我会顾全云府颜面,不会折了她这个国公夫人的面子。
但这回再不给些教训,只怕下次会闹到无法收拾。”
“那老祖宗要如何处罚?”
“若是别的小事就罢了,小惩大诫一番就好。
但今日之事已经闹得这么大,书房外的下人们肯定都能听到些什么。
你父亲那些人多半是府里养起来的家生子,但你娘的人里头肯定有其他府安插进来的眼线,所以眼下一定要严惩她,免得让此事影响到你父亲官声。”
云清嫣闻言点点头,每个府里都有零零散散来自别的府的人,这一点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所以今日在书房发生的事不久应该就会传出去。
至于传出去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就要看云赫氏究竟受多大罪,罚得越重,旁人越觉得此事的责任在她身上。
云李氏顿了顿又沉声道“可是现如今若是我的处罚太重,无异于是不给太皇太后面子。”
云赫氏在太皇太后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太皇太后多少会对她有所照拂,如果她刚回府不久就被处以重罚,只怕宫里那头不好交代。
“那不若先把夫人禁足起来,吃食供给一样不少就好。”云清嫣摩挲着自己的指甲,眉宇之间目光深远“四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