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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休还是平常那个样子,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茗晰在一旁收拾着福休刚刚理出来的东西,简夕则伺候着福休到了镜前,帮福休梳理了一下头发。只听到苏进喜喊道:“皇上驾到!”前面伺候着皇帝的太监已经进入了甘棠宫。
听到声音之后,福休忙出去接驾,见福休俯身行礼时不方便,于是皇帝将福休亲手搀扶了起来。见状,苏进喜使了一个眼色,那些伺候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连简夕和茗晰也悄悄地退了下去。
皇帝还和从前一样,微笑着问福休:“你这几天还好吗?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福休的嘴角恍惚露出了一抹笑意,却是答非所问,“福休有一件事想要求皇上。皇上能够答应吗?”被福休这么一说,皇帝起先是震惊了一下,紧接着道:“你想要求什么,先说给我听听吧!”
福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皇帝,穿着家常褚色制成的锦缎衣裳,只有袖口和衣领之处用了明黄,衣袖皆用了赤色金线绣金龙纹。那样细的金线,隐隐约约地一缕,渐渐隐藏在明黄色的锦缎里,如同渗透了的血色一般。又如记忆中的某天,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隔着纱帐看着窗外斜射进来的一抹淡红色的朝阳。
福休忽然想起在很久的以前,仿佛也是一个夜晚里,自己独坐在房间的门槛之上,看着窗外慢慢落下的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夕阳美好,可是已经渐渐要入夜了,夜已经静到了极处,隐隐约约听到了大树之下传来的一声声蝉鸣和一名男子走向自己的声音。微风在慢慢地吹着,吹拂着纱帐微微掀起,那蜡烛的火光被微风吹拂着慢慢的跳动着。头垂得久了,脖颈变得酸痛无比,仍然是看着满天的繁星。
“福休,人死之后,会变成头上的星星。守护者自己心爱之人。”
“是吗?墨楚,你死了之后,也会变成星星守护着我吗?”
男子略微迟疑了一下,适才慢慢道:“会呀!我死后变成星星会一直守护者福休,保护着福休的。”。。。。。。,晚风吹来了一丝丝桂花的香气,那股香气,让福休感到莫名的陌生。
如今这样淡淡的香气福休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香气弥漫在皇帝的衣袖之间,福休忽然觉得一阵虚弱的恐惧。皇帝见福休的眸光如水,在晦暗的殿室之中也能映照出人影来,不知怎么地,忽然便暗淡下去了,如同快要烧完的蜡烛一样。
皇帝不由得问福休:“福休,你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说有事情要我答应你吗?”
福休原本就是半坐在榻上,将脸依偎在皇帝的怀中,听皇帝说话,福休的身子微微地震了一下,有过了许久,福休才慢慢地张开口说道:“福休想求皇上一件事。若是以后福休不在皇上身边了,或者是不在人世了。请皇上不要挂念福休,不要以福休为重,不要为福休伤心,一定要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听福休讲完之后,皇帝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里翻涌出来,皇帝勉强说道:“怎么好端端的,就说起这样不吉利的话了,咱们的将来还长着呢,你还有为朕多生几个孩子呢。等咱们老了,就逗逗孩子,看看夕阳,过完咱们的一生。”
福休“嗯”了一声,低语道:“是呀!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的,福休只不过是说了玩玩而已。”皇帝因为福休是在开玩笑,于是厉声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玩玩呢?满门抄斩可不是闹着玩的,福休。”后妃自戕比宫人自戕更为大不敬。皇帝是怕福休在胡思乱想,于是便放重了语气。
福休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道:“福休知道分寸,一定不会这样做的。”福休的确要知道分寸,福休背负着的不止是福休一个人的命运,福休背负着的,是整个迹业娜偃琛�
这样的重任,已经将福休压得苦不堪言了,就算苦不堪言又如何,自己还不是要慢慢忍受着。有些时候,福休在想,自己没有生在世族大家可真好。
皇帝渐渐转过脸去,不敢瞧着福休的眼睛,嘴里说道:“母后最近身子不太好,你也是快要到了临盆的日子了,就不要再去伺候母后了,就好好养着你的胎吧!至于甘棠宫的琐事,你便吩咐简夕下去做吧!也省得你费心。你就专心养好身子。”
福休忽然微微一笑,走近皇帝,说道:“皇上的头发乱了,福休给皇上梳梳吧!”皇帝的心里难过到了极处,却不敢显露出来,怕让福休担心。于是皇帝含笑道:“既然乱了,你便替朕梳梳吧!”
福休命简夕取来了梳子,将皇帝头发上慢慢地散开,轻轻地梳了几下。皇帝盘膝坐在榻上,任由福休轻轻地未了梳头发,皇帝只觉得那犀牛角的梳子划过皇帝头发时,福休的手在轻微地抖,皇帝忍着,没有回过头去看福休,装做不知道。
夜渐渐地深了,福休伺候着皇帝就寝了。
在榻上,皇帝一直没有睡着。皇帝和福休是背对背睡的,双方都看不到对方。
渐渐地,到了一更天。皇帝轻轻唤了几声福休,福休没有回答,于是皇帝便认为福休睡着了,便搂住福休的身子,对着福休的身子喃喃道:“福休,我知道你心里面是有我。当初母后和我说你心里没有我的时候,我是有多么生气。恨不得立刻杀了君墨楚。可是我没有做,因为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我的。你之所以要骗我,是因为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已经太累太累了,我不想再让你劳累了。等你生下咱们的孩子之后,我便让你去水月别院住着,远离宫中的尔虞我诈。这样,也许对你才是最公平的。”
慢慢地,皇帝也不自觉地便睡着,睡着了还紧紧抱住了福休。
皇帝其实不知道,福休才是一夜未眠,一切都只不过是在骗皇帝,其实那些话,福休已经听在了心里,只是不敢对皇帝说。
第八十章 浣溪沙 淡云来往月疏疏()
因为要上早朝,皇帝卯时便起来了,御前伺候的太监宫女伺候着皇帝起身,穿了衣裳,洗过了脸,又用青盐漱了口,一位宫女刚刚捧了莲子茶上来,皇帝刚用了半口,便觉得苦,便叫宫女有拿了下去。
皇帝转过身看,福休还在熟睡着,裹在一床杏黄色的蚕丝棉被中向里睡着,静静的,一动不动。显然还自熟睡中,福休那乌黑亮丽如瀑布似的头发铺在枕头之上,如流云迤逦。皇帝想要伸出手去摸福休的头发,终究还是忍住了,于是便转身出了甘棠宫的寝殿,刚刚跨出门槛,皇帝又转回头去,只见福休还在熟睡之中。
那衣服之上的杏黄,原本是极暖是颜色,烛火下看去,只是模糊不清而温暖的一团光影了。皇帝垂下视线去看,身上着的是皇帝上朝时穿的朝服,明黄色的衣袖,衣身和披领,且上面皆绣着金龙,天子才可用的服饰,至尊无上。
皇帝终于掉过头。苏进喜瞧着他,连忙上前来伺候着。
“皇上起驾。。。。。。”
皇帝的御辇可是起驾了,一排八角宫灯紧紧地跟在后面,寂静无声的宫墙之间,只听见了太监们急促的脚步声,那样急促的脚步声,厚厚的鞋底在青砖石板之上发出轻快的声音。极远的天空,极远的宫殿之外,半边天都是光彩夺目的朝阳,那样变化流离的颜色,橙黄,橘黄,嫣红,殷红,淡紫。。。。。。飞翠重彩得就像是要顺着天空流淌下来一样。前呼后拥的御驾急急忙忙的已经出了景德门,广阔深远的天街出现在了眼前。
苏进喜时不时看了一下坐在辇轿之中的皇帝,见皇帝微微闭上了双眼,似在闭目养神,昨天晚上皇帝没有睡好,马上又要见朝臣了,不闭目养神,歇息歇息,可该如何是好?
明媚的朝阳渐渐地从辇轿的窗口慢慢照射进来,照在皇帝的眉心之上,苏进喜心中不禁隐隐担心起来。皇帝倒是很快地睁开了双眼,脸色如常对着苏进喜道:“停下吧!朕想看一下着朝阳。”
皇帝一说,苏进喜立即吩咐抬轿子的太监停下了脚步,撩起轿门前的轿帘,伺候着皇帝出了轿子,皇帝站在广阔的广场之上,望着天空之上渐渐升起来的太阳。渐渐地,皇帝看累了,便倚着身子,慢慢地蹲了下来,靠在了轿子上,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福休到了辰时才慢慢起来,简夕上来伺候着福休穿衣洗漱,微笑着对福休道:“主子今天这般好睡,竟足足睡了大约五六个时辰了。自从主子进宫以来,奴婢还没有看见过主子睡这么长的时间的。”
“昨天晚上在想事情,迟迟没有睡着。倒是今天多睡了这么进宫时辰,也算是补回来了吧!”紧接着,福休又问道:“皇上去了没有?”
简夕没有回话,显然是自己也不知道,简夕身旁的茗晰回答道:“禀主子。皇上卯时刚到,便起身去上朝了。这会子,怕是已经开始上着早朝了吧!”
福休“嗯”了一声,见榻上还铺着皇帝御用的明黄缎子,因皇帝每日过来,所以这个是预备给皇帝坐的。看到这个明黄缎子之后,福休摸了一下,然后对着简夕道:“简夕,这个先收起来吧!想来我没有生下孩子之前,是见不到皇上了。收起来也好,省的看着也是心烦。”
简夕一脸震惊的样子,“主子,你这是说什么话呢?改明儿皇上来了,这可怎么办?”
“想来,皇上是不会——来了。就先收起来吧,等什么时候来了,就什么时候再拿出来吧!”一旁的茗晰看到了这个情景,于是走进简夕,对简夕轻声说道:“主子让你收起来就收起来吧!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是第一次做主子的宫女吗?”
被茗晰说了之后,简夕连忙将明黄缎子整理一下。迅速地收了起来,放在了一个大箱子之中。
福休自顾自地走到了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对着铜镜坐看右看,摸着自己的腹部,喃喃道:“要是我没有腹中的孩子,只怕我也是随玉容和祥姐姐去了。”
一旁的茗晰福休这般伤神的样子,连忙宽慰道:“主子不要担心了。一切以腹中的皇嗣为重,只要主子还怀着皇上的孩子,皇上迟早会再次来看主子的。皆时,主子有可能就成为贵妃了,或许是皇贵妃,再或许是皇后。”茗晰知道自己的宽慰是没有作用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宽慰福休,生怕福休做出什么傻事来。
“茗晰,你和简夕都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好好地静静。”说着,福休挥了挥手,示意简夕和茗晰去外面伺候,自己想要静一静。
见简夕和茗晰出去后,福休将梳妆台下面的暗格悄悄地打开了。里面有一张写着字的素白宣纸,福休熟悉地打开来看,字里行间之间是福休读过无数次的文字,福休读到甚至不用看,就可以直接背出来了。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
皇帝的字迹本来就飘扬洒脱,那宣纸是宣城富商百年精心收藏精品中的精品,当初皇帝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寻回给福休的,皇帝素来喜欢舞文弄墨,加上皇帝又是用百年的方墨研制出来写的,极是精致不凡,底下并没有落款,只用了墨笔轻轻写了“小八”二字。
福休想起来这是皇帝初见自己时写的,那时福休只不过随口提了一下宣城的宣纸用来写字画画是极好的,想不到几天之后,皇帝就给自己送来的一副写在宣城宣纸上的字。那日,寒冬腊月,皇帝来福休宫中,宫中焚着苏合香,暖洋洋地如春天一样,自己和皇帝在御案旁有说有笑的,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奢望,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福休不曾后悔,因为后悔也没有什么作用,活在当下才是福休心中所想。
第八十一章 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
四个月之后,甘棠宫。
这日,甘棠宫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今天是福休临盆的日子。皇后一早便打发了人过来伺候福休生产,若不是皇后患了急病,只怕早已经来甘棠宫等着了。虽然皇后没有亲自来,不过皇后派了小寒过来照料福休安全生产,还吩咐了太医院,皇子所的太医,宫女,嬷嬷,太监来伺候着。
简夕和茗晰站在寝殿外面,听着福休在寝殿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听着福休的喊叫声,简夕在一旁干着急起来,走过来走过去,听着福休喊叫声的茗晰心里已经够烦了,却不想,自己又要看看简夕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的,于是便叫住了简夕,“简夕,不要走了,走得我眼睛都快花了。”
“茗晰,我走是因为我担心主子的身体撑不撑得住呀?我是在为主子担心,我自小便开始伺候主子,主子也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