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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太医,太医,快过来看看!”皇帝将怀中的福休放在了长椅之上,唤来了几个跪在地上的的太医。
被皇帝一喊,几个太医便不敢怠慢,连忙将福休把了脉,把过脉之后,一个太医给福休施过针后,走到皇帝声旁,对皇帝道:“禀皇上,福嫔娘娘和端妃娘娘一样,都是中了鹤顶红的毒,想必,福嫔娘娘也是吃了那桂花酥吧!所辛娘娘食用的不多,微臣施过针后,暂时压住了娘娘的毒性,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样就好了。”皇帝望着躺在长椅上的福休,眼神流露出了伤心的样子。
似乎在这一瞬间,皇帝看到了另外一个久远的影子,一袭青衣,长长的乌发用发带挽起,抱着同样是一个青衣的男子,默默地痛哭着。。。。。。
而那男子,那样明朗年轻的面庞,竟是如此地无奈,如此地悲哀,但是,却还在笑,那样的温温和和,轻轻柔柔地微笑着。。。。。。似乎是在自嘲,嘲笑着自己的无能,无为。。。
“阿福。。。。。。”他那样叹息着,想要用青袖拂过女子的面庞,却在举到半空中的时候,无力地跌落,永远永远地跌落。指甲内充斥着中毒之后的青灰,和嘴唇边的黑血一样,触目惊心。。。。。。
第五十五章 蝶恋花 人道山长山又断()
“皇上!”君墨楚低声道。“刚才福嫔娘娘说,说祥嫔娘娘恐怕要。。。。。。”
君墨楚话还未说完,皇帝已经急匆匆地冲了出去,甚至不带人跟着,就兜头冲向了延禧宫的方向。
那样深沉的夜晚,那样冰冷的雨里,他似乎便记起了许多的过往,许多他已经快要忘记的过往。
启正七年,祥嫔陌雨晴入宫。
陌雨晴出生于关外世族大家,自陌家贪污受贿被查出来后,陌雨晴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去陪伴皇帝,祈求得到皇帝的原谅和再次重用。
这日,祥嫔进宫的日子。皇帝正和江素云在宁寿宫议事,忽然听到了女孩子清脆的话语,“我不去!我才不去!是父亲大人听信小人谗言,才回有了今天这个家道中落的日子!我宁愿嫁与一匹夫草草一生,也断不入侯门王府半步,更何况是这深宫呢?”
皇帝惊讶地望去,已经看到了那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姑娘。细眉轻眸,却满脸都是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倔强和傲气,怒斥着她的乳母,“我才不要进宫的!我才不要进宫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那嘴角弯起的倔强弧度。。。。。。。
那眸间的委屈和不甘。。。。。。。
那自尊自强,绝不屈居别人之下的傲气。。。。。。
忽然便唤起了皇帝的记忆,那时的他认为自己可以完完全全忘记的记忆,完完全全忘记的人。
“那是。。。。。。谁?竟敢在皇宫之中如此放肆!”江素云看到这一幕,厉声对身旁的李嬷嬷道。
李嬷嬷瞧了一眼一旁宫墙之下的祥嫔,然后对江素云道:“禀太后娘娘,禀皇上,此女子应该是冀北巡抚陌大人的独女,今天才送进宫来的。”
“竟然是陌氏之女,也罢,也罢。”江素云看着皇帝道。才发现,皇帝的视野才刚才看到女子开始,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女子,一直盯着。
皇帝认为,在尔虞我诈的寂寂深宫之中,多一个如此性情倔强的女子,并不会怎么样。而后来,端妃的进宫,却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那一年,皇帝十二岁,祥嫔十一岁。
他是最年轻有为的帝王,可以有足够的勇气和足够的仍性,将自己喜欢的男人迹绾蠊还芩覆辉敢狻�
被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送入宫的那一晚,陌雨晴哭了整整一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她现在还有哭的这一个权利,哭一下,哭诉自己以后悲惨的一生。
陌雨晴进宫之后,虽然得皇帝盛宠。但是,自从端妃进宫之后,这一切的一切都变了,变得让陌雨晴感到陌生,后宫诸人皆不待见陌雨晴,反而还有一点点嫌弃她。
端妃的父亲正是当年处理祥嫔父亲贪污受贿的案件的负责人,端妃入宫,便一直散步当年祥嫔父亲贪污受贿的事情,一时之间,整个贺蒙帝国皇宫,人人皆道,祥嫔是一个罪臣之女,不应该生活在皇宫之中。
若不是当年江素云命简夕处理了散步谣言端妃的贴身宫女,恐怕,祥嫔是活不到今日的。
自发生过那件事情后,她便不在用那样的眼光去看她,变得了平常的女子一样,沉默寡言。安静得连别人想和她说话,也未曾说上过一句话。
皇帝慢慢走近了祥嫔的寝殿,走近他已经好几年未曾来过的地方了,这个地方他和她曾经充满了许许多多的回忆,如今,一切都如镜花水月一般,不复存在了。
低垂的银白帷帐,光彩流离的珍珠隔帘,在灯影中摇曳的翠竹屏风。。。。。。一切摆设,都宛如皇帝当年离开延禧宫的时候。
踏入房中,皇帝依稀便记起,当日这屋中,这时候,也曾传出过银铃一般的声音,美妙如天籁之音。
那时,这屋子中住的是十三岁的祥嫔,而不是现在十九岁的祥嫔。
周围都很安静,没有惨叫声,没有呻吟声,没有哭喊声,一切犹如皇帝走后,那安静度过的几年岁月。
皇帝已经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几年没有来看过祥嫔了,只有在合宫觐见的时候,皇帝才能看到祥嫔几眼。有些时候,皇帝是想来看祥嫔的,可都被这一件,那一件的琐事给耽误了。
没想到,这一耽误,却耽误了祥嫔五年。
五年时光,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度过的?想必,这延禧宫的每一块石砖都被祥嫔摸了个遍了吧。。。。。。
风轻轻吹开了帷帐,拂开了一角轻纱,便看到床上躺着的女子,一动不动,面如白纸,清眸紧闭。
几个宫女围住了她,掩住嘴,想要哭泣,却不敢,人人都知道这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的眼泪都是为他人准备的,有些时候,即便是情到深处,也不能哭泣,不敢哭泣。
“雨晴,雨晴。。。。。。”
皇帝走到祥嫔床前,小心的捧起那苍白纤弱的面庞。
“皇上”几个宫女齐齐跪下磕头,“求皇上救救主子吧!求皇上救救主子吧!”
皇帝摸着祥嫔的时候,如同十一岁般细弱无力,几乎已经感觉不出脉搏来了。
“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压低声音厮喊着,似乎也怕惊醒这沉睡了般的女子。
被皇帝一喊,两名浑身湿透了的太医急急忙忙地走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把了脉,有将眼睛翻开查看,便一起跪下,“求皇上恕罪,微臣实在是回天乏术呀!”
皇帝大怒,指着祥嫔微微起伏的胸口,厉声怒吼道:“你们没有看到吗?她还有心跳!她还有心跳!!”
太医额头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只是不停的磕头,不敢言语。
这是,一直躺在床上的祥嫔手指头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那一动,皇帝立时惊觉,忙揽住她,小心地讲她抱在自己的怀中,轻声道:“雨晴!雨晴!你终于醒了!”
祥嫔用力睁开自己久闭的双眼,露出了一双雾气冉冉的眸子,不再如清似水,却如同出生的婴儿般,转动了半天,都似找不到焦点。
祥嫔轻轻地叹息道:“好黑呀!素羽,为什么不点灯?”
第五十六章 怨王孙 湖上风来波浩渺()
皇帝抬起头,臂粗的蜡烛高烧,却被门缝吹进来的冷风吹得轻轻闪动,连银白的帳幔也被一阵阵的冷风吹得飞扬起来,在挥之不去地飘荡着。
“快!快!赶快叫人多点几盏灯来!”皇帝吩咐身旁的刚刚赶到的苏进喜道,将祥嫔抱得是越发的紧了,“雨晴,不要怕,阿正还在,只是。。。。。。没有点灯而已。。。。。。”
皇帝一说完,祥嫔便嘴角上扬,不自觉地便笑了。
很轻柔的笑,笑得让人感觉她真的是非常开心,可是。这笑,在灯光下迷离如梦。而祥嫔自己似乎也在梦呓,“是你来吗?是你来吗?”
她指的他,是皇帝吗?皇帝已经有好几年未曾留宿在她的延禧宫了。皇帝没有来的这几年,延禧宫对祥嫔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华丽的雀笼罢了!而祥嫔,不过是那笼中被人饲养的金丝雀。祥嫔又怎会在梦呓之时,还要问起他来呢?
皇帝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低低地问道:“嗯,雨晴,是我来了。”这是皇帝第一次在祥嫔面前没有自称朕,而是自称了我。
祥嫔舒缓地叹息,“阿正,你知道吗?我刚才又做了和你在一起的梦。”
“是什么梦!”皇帝问道。
“梦见。。。。。。那日,你在宁寿宫。你对我说。。。。。。,与其你嫁与一匹夫草草一生,不如,你嫁给朕,朕愿意做你的匹夫,愿与你草草一生。。。。。。”祥嫔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无邪而又灿烂夺目,如同十一岁时,那个无所畏惧,无所在意的懵懂少女,甚至,连声音也娇依了起来,“知道吗?那时候,我真的好恨你。。。。。。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梦幻泡影。。。。。。”
恍惚,时移世易,又是宁寿宫,这日是祥贵人晋封祥嫔的日子,冷风瑟瑟的庭院中,一男一女坐在凉亭中,看着凉亭外的纷纷大雪,男子忽然对女子笑了起来。
女子道:“皇上,我不愿意做罪臣之女,我不愿意做罪臣之女。”
皇帝回答道:“雨晴,既然你不愿意做罪臣之女,那就做朕的女人,做朕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
年少的祥嫔扬起细细的柳叶眉,低声道:“皇上,你可以拥有天下,却始终拥有不了我对你的那颗独一无二的心。但是,我愿意做你的女人,愿意给你我对你独一无二的心。”
看着祥嫔高傲地拖着一条明霞般绯红的长裙从自己的身旁走过,尚是飞扬跋扈年华的皇帝大笑道:“雨晴,咱们可以赌一赌,看看谁先拥有谁独一无二的心。”
皇帝先有了祥嫔独一无二的心,而祥嫔却一直始终无法获得皇帝独一无二的心,或许,这便是祥嫔的宿命吧。。。。。。
贪污受贿被查处的陌家臣子,在向皇帝递交了奏折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将自己的独女送进了后宫,如同送上了一份虔诚的祭品。
皇帝一直没有过问,他和祥嫔的这一场赌局究竟谁胜谁负?
第五十七章 临江仙 柳梢梅萼渐分明()
或者,对皇帝自己来说,这场赌局和祥嫔本人一样,都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他所能够看到的,是祥嫔慢慢使自己的傲气渐渐消失,有时还会望着皇帝盈盈地笑,有时还会望着皇帝长吁短叹的背影而独自发愁,自己却不能为皇帝分忧。
微笑和忧愁背后的含义,皇帝从来就没有探索过,也没有必要去探索。
直到如今。。。。。。
皇帝低下头,抱住祥嫔,慢慢道:“雨晴,终究是我不好。这么多年了,一直冷落你。”
祥嫔又开始慢慢地笑了起来,依然如梦呓一般,喃喃自语道:“花开一时,人活一世,不知可否有人知道,在花谢人亡后,可否还记得曾经的璀璨?”
祥嫔停顿了一下,自嘲地说道:“或者,从来就没有璀璨过。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幻想,阿正,你说,是不是?”
皇帝无法回答,只得将祥嫔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怀之间,恍惚间,自己感觉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又恍惚觉得,自己的过错,分明便是自己有意的过错,便如这些年对祥嫔的冷遇,只是有意的冷遇。
他不敢说,从来都不敢说,眼前这女子渐变的眼神,让他不由得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最后难以挽回的逃避。
他欣赏她,并不是真正的她,她,只不过是别人的替代品,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替代品;而他逃避的她,却真真实实是她,既然无法面对,便只有逃避一条路走。
祥嫔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抚摸着皇帝的脸颊,紧接着,便是皇帝的眉间,触感光华如玉石一样,但皇帝的,却是沁凉如千年寒冰一样,祥嫔在皇帝的脸颊上反反复复地抚摸着,婆娑在皇帝的眉间之间的眉心处。
“高正。。。。。。”自从祥嫔入宫以来这么多年,这是祥嫔第一次直呼皇帝的名字,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顺着自己的心走吧!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吧!这样的你,才是真正快乐的你,真正快乐的你!”
“顺其自然,我会更快乐吗?”皇帝忽然迷茫地问祥嫔道。
第五十八章 声声慢 昨夜怎生得黑()
皇帝的脸庞还残留着那冷玉一样的触觉,而伊人的身躯,却已经开始在慢慢变冷。
不知什么时候,福休已经披头散发,一脸憔悴地来到了皇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