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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一个丰收的季节,粮食入库,一年的辛劳化作一颗颗饱满的金色颗粒。草木结实,把一个个生命的希望储藏在种子里,随着鸟兽,随着风儿离开母体,等待着来年一个新的开始。
山坡上,那些落叶树的叶子,正在慢慢失去绿色,就像可以看到生命离开的节奏。可是,这别离并不是黯淡的,虽然有些但淡淡的伤感,却是那样的浓烈惊艳。那些在枝头生长了一轮的绿叶,悄悄褪去绿色,换上另一种更加光彩夺目的妆扮,做一次最华丽的谢幕。
川中没有那种嫣红如火的枫叶,不会把秋天的车车山妆扮得一片火红。那些落叶树,叶子只会慢慢变黄,慢慢地装扮出一个闪耀的金色世界。
白杨树的叶子有手掌那么大,它们是最耀眼的金黄,在眼光下一树一树晃人的眼睛。马桑树的叶子小小的,它们只会浅浅的黄,慢慢出现干枯。还有其它的不同形状的树叶,深深浅浅的黄色,层次丰富。
川中秋日也有红叶,那是棬子树的叶子。那些心形的叶子,在经霜以后会变成鲜艳的红色,紫色。只是现在还没有下霜,它们只是浅浅的黄色。
秋风紧了,那些拖着剪刀尾巴的小燕子们也要纷纷离开了。屋檐下的巢自从今年的雏鸟离窝,就一直空着了,一直要等到明年春天来了,才会再度热闹起来。
球球独自在村子里开始了它的巡游,三花儿就要做妈妈了,不能够陪着它爬坡上坎。
上弦月挂在空中,像一个巨大的扁豆荚。
仲秋时候的川中地区,经常细雨绵绵的,即使不下雨也阴云密布,很难看到月亮。正所谓“秋月难明巴蜀天”,能够在川中地区看到中秋节的一轮满月那是极有福分的。
今夜有些特别,上弦月挂在西天,在飘来飘去的微云中忽隐忽现。
微凉的风吹过来,带来了车车山山坡上野菊花的药香味。
球球喜欢这微亮的秋日,让它肆意奔跑也不会觉得发热,也不会吐着舌头喘息不停。
七老汉家的兔笼子已经空了,那些可爱的毛茸茸的白兔子已经不见了。小羊羔也让秋霞卖了,只剩下老母羊一个在羊圈里独自反刍。
老母羊的眼睛里是一种水一样的平静,看不出快乐,也看不出悲伤。也许它已经习惯子女被一次次出卖,也许它自己说不定哪一天也会被出卖,然后变成餐桌上的羊肉汤。方家镇的羊肉汤可是川中的一道名吃。
作为一头家畜,这也许就是它的宿命,老母羊也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归宿,所以它总是不紧不慢地过它的日子。
院墙边的那棵老杏树,树桩都已经被连绵的秋雨泡得软烂了,长出了许多的狗尿苔。也许明年就看不出痕迹来了,谁会记得这里曾经生长过一棵树,谁还会记得它的花开叶落,谁还会记得它软糯香甜的果实?
球球挨家挨户地巡查,这里是它的地盘,它是一个尽职的守护者。
小青家的院子空荡荡的,院坝里已经长出了野草。川中的气候温暖,就算是冬天也总有幽幽的绿意。那些不怕冷的野草开始占据这个院子的角落了。
小青在学校放假的时候也回来,也打理那些疯涨的野草。可是那些野草那么的顽强,小青要很久才回来一次,它们就毫不客气地做了院子的主人。
球球在小青家门口停了一会儿,往日里这一家人的热闹就像被无情地秋风吹走了。听不见小丁丁的笑声了,她总是笑得像泉水一样清澈。也听不到王四林的咳嗽了,他总是像一只喉咙里卡了鱼刺的猫。也听不到小青读书的声音了,她总是爱在窗口读英语,看见球球就笑着叫它“dog”。球球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像是母鸡哒咯达咯的。
球球跑过小辣椒家的门口,它没有停下来。球球跟七老汉一样不喜欢小辣椒。
小辣椒的院子里也是空荡荡的,月光在院坝里流淌,照得水泥地面的晒场泛着光。
再也没有老头子老太太到这里聚会摆龙门阵了,也不见他们捧着圣经拖着长声念了。那个生前那么喜欢热闹的小辣椒,她家的院子以前可是很难得有这么安静的。不知道小辣椒是否上了天堂,看见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主
——耶稣。
院子台阶上的空调已经被清泉搬走了,只留下一团暗印,像一个烙印,还会让人想起那一场荒唐的投资的闹剧。那一场让那么多人头脑发热,又群情激奋,最后以小辣椒自杀收场的闹剧,也像这台空调一样在人们心里留下一道暗印。
小辣椒走了,她的院子很快也会变得破败,没有人住的院子就像是落光了叶子的枯树,很快就会枯萎腐烂。
球球跑过小小家的院子,那些竹篱笆在秋风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球球记得小小也爱这样咿咿呀呀地唱歌。它停下来,恍惚间以为小小又回来了。
小小家的院子还是空荡荡的,那些咿咿呀呀作响的竹篱笆让它显得更加的荒凉。
球球停下来停了一会儿,才知道小小一家都走了,不回来了。
球球对着院子轻轻地叫了两声,把一只停在楼顶的夜鸟吓得飞了起来。夜鸟的叫声有些凄厉,听起来像是在哭泣。
球球都有些想哭了,那些曾经那么喜欢它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球球每一夜都巡视着这一片它自封的领地,可是它无法留住那些离开的脚步。
也许它这条孝子狗真的是不祥的。不知道是它的到来给这个村庄带了不祥,还是这个不祥的村庄就是为了容纳它这条不祥的孝子狗。
走了,那些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了。
小丁丁、王四林、小辣椒、小小一家,还有那些犯下罪责的人赵全、辜一贵、那些欺负小小的老头子们。
球球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谁离开,它的心跟这秋夜的风一样的凉。
球球飞快地往车车山顶上跑去,它的脚踩着了开放的野菊花,它的爪子也带了野菊花的香味。
球球站在远远的山顶,看着月光下的村庄,它对着空中的月亮汪汪地叫起来。
山下的村庄里,那些狗儿们好像听到了号令,一起汪汪地叫起来。
球球不知道,这一夜,三花儿生下了三只小狗。黑黑的三只小狗像极了球球,只是它们的头顶没有那一团白毛。
有去有来,这世界永远都在轮回中来来去去,生生死死,循环不息。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秋霞的心机()
自从那些兔子卖完了以后,秋霞嘴上说着再买些兔子回来养,却一直不见行动。
七老汉问过一次,秋霞说这段时间气候变化大,不适宜养兔子。七老汉也不懂养兔子的事,就不再过问了。
地里收回来的玉米和水稻都晒干入库了,村子里大多数人都闲下来了,等着种小春作物。
七老汉却闲不下来。“一亩菜园十亩田”,种菜是一个繁琐细致的活计,没有耐心是种不好的。
七老汉心里是很快乐的,秋霞来了以后,他就觉得好日子又重新开头了。
七老汉觉得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七老娘在世的时候,是一个那么勤快的温柔的女人,把他和孩子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虽然后来七老娘病了几年,七老汉床前床后的伺候着,心里有些烦,但是他觉得那是他欠着七老娘的,是该还给她的。
后来七老娘走了,儿子儿媳妇都不在身边,他自己却实也孤单了些日子。不过后来有刘小四陪着他,刘小四走了又来了秋霞。
秋霞真是一个好女人啊。
她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对七老汉也是很上心的。饿了给他做好吃的,冷了给他添新衣。饭菜做的可口,买的衣服也合体,七老汉觉着比七老娘在世的时候还要过得舒服。
“七哥,我想着要不把家里的粮食卖一些吧?”吃晚饭的时候,秋霞对七老汉说。
晚饭秋霞做的是豆瓣鱼。鱼肉鲜嫩恰到火候,香辣的豆瓣配上浓烈的麻椒,那味道闻起来都流口水,那颜色看起来就勾人食欲。
“这粮食得留着,家里还要养鸡鸭,还要喂一头猪过年的。”七老汉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鱼肉。
“七哥,你吃这块,这块刺少。”秋霞把一块少刺的鱼肚肉挑给七老汉。
“七哥啊,我是这样想的。那些粮食刚收回来,现在还有些水分,我们卖了不吃亏。等到过些日子,水分全干了再卖就有些吃亏了。”秋霞看着七老汉,脸上挂着笑,笑得像一朵花。
喝了酒的七老汉看着秋霞的笑,就像见了盛开的花朵的蜜蜂,就想往那花心里钻。
“你别老是笑,我跟你说事呢。”秋霞横了傻笑着的七老汉一眼。
“我听着呢,我就爱看你笑,笑得我心里痒痒的。”七老汉伸手去摸秋霞笑着的脸。
“老不正经的。”秋霞打了一下七老汉伸过来的手。
七老汉就势抓着了秋霞的手,在手心里摩挲着,像捧着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
“我就不正经了,都说石匠石匠,又荡又浪。我是老石匠,那是浪上天去了。”七老汉在桌子底下拿腿去撩秋霞。
秋霞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个老畜生!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说:“七哥,这鸡鸭能够吃多少粮食,我们留一点就行了。过年猪就不用养了,就你一个人,过年能够吃多少啊?现吃现买,还新鲜。人家电视里都说了,那些腊肉吃多了不好。”
“怎么就一个人了?你不是人啊,你不跟我过年啊?”七老汉说,“对了,你不是人?”
“我怎么就不是人了?”秋霞拉下脸有些不高兴。
“你不是人,你是仙女,是我七老汉心里的仙女。”七老汉已经有些醉眼朦胧了。
“去,尽说些胡话,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就是仙女。”
秋霞想把话题往买粮食上引,七老汉却偏偏跟她打岔,弄得她心里有些着急,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跟七老汉讲。
“七哥,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啊?”秋霞就抱着七老汉的腰摇他,跟他撒娇。
这两个老家伙,比那些小年轻还腻歪,估计那些村里的年轻人看了都会酸掉大牙。
“有道理,你是仙女,说的话肯定有道理,都听你的。”
“卖了粮食的钱我还是给你存在存折上,由你保管着。”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不是给了你箱子的钥匙了吗?”
“我一个女人家,才不管那些钱的事,这个家你是当家的。”秋霞搂着七老汉腰的手没有松开,还顺着他的腰往下摸去。
七老汉感觉自己被秋霞撩拨得裤裆里像着了火。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狐狸精,七老汉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要被她吸光。可是他还偏偏喜欢她这样。
七老汉正在焦渴难耐的时候,秋霞却住了手。
“七哥,我收拾碗筷去了。”秋霞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盘。
“收拾吧,一会儿换七哥收拾你了。”七老汉急火火地下桌子,打水洗脚,洗脸。
等秋霞收拾完,七老汉已经躺到床上,等着收拾她了。
灯灭了,夜静了。
球球趴在七老汉的窗户底下,它听见了屋里的一切响动。床板的咯吱声,人的喘息声,七老汉的笑声,秋霞的叫声。
夜并不是表上那样的安静。
第二天,秋霞就找牙狗开着蹦蹦车来拉多余的粮食去卖。
七老汉,秋霞,牙狗,三个人要装一车粮食还是有些费劲的。七老汉家的粮食多,玉米加上水稻估计得拉三车。村里又找不到其他的人帮忙,三个人累得气喘如牛。
秋霞显得很有干劲,一个劲的催促七老汉和牙狗。
“秋霞,你这婆娘这么有干劲,七老汉是不是治不住你啊?”牙狗从来就没有把秋霞当成长辈看,直接喊她的名字。
秋霞也不见怪,笑着说:“都老了,哪有你们年轻人的干劲。”
“是啊,老了,干不动了。”七老汉觉得昨晚有些闹过头了,现在走路都有些发虚。
“七老汉,你也不要剥削我的劳动力了,下一车我从收粮食哪里带几个人过来,你给他们一些装卸费吧。”奸猾的牙狗不想出力。
“好吧,好吧,带人来吧,老子却实有些干不动了。”七老汉一屁股坐在了粮食口袋上。
真是老了,稍微放纵一点就受不了了。
牙狗再回来的时候,真的带了几个装卸工过来。秋霞在收粮食哪里等着,没有跟车回来。
“七老汉,你往年可是没见买过粮食的。”牙狗坐在一边看着装卸工装车,对蹲在地上抽叶子烟的七老汉说。
“是啊,要不哪有这多粮食卖,有一些是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