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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事,懂事个屁,这个黑油罐就他妈不要脸,不懂事。”
辜一贵嘴欠,名声又不好,大家都很嫌弃他,看着刘小四这样的骂他也没有人劝解。
“行了,小四,不要跟这个家伙生气,你啊,回去跟七哥商量一下,不要这样瞎眉瞎眼地乱投钱。”吴篾匠对于王春花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心里也是有些不满的,只好指桑骂槐地在那里说怪话。不过反正人家的钱是她的儿女们给的,他也管不着。
“你个老东西,拐着弯骂我是不,到时候赚了钱你还不是一样的花。”王春花伸手来揪吴篾匠的耳朵。
“王春花,这个家伙不听你的话,夜里让他睡脚那头。”
“是啊,要不干脆就让他跟你家老母猪一起睡。”
人们开起玩笑来就打不住了,嬉笑吵闹声连成一片。
“好了,好了,现在开始给大家发礼品了。”牛经理眼看着局面越来越乱,赶紧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朱经理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搬到桌子上,开始按人头发放。
“这太岁活性水,大家一次不要喝太多,一天喝两三口就行了,女人们每天早上可以用它擦擦脸。”朱经理还不停地叮嘱大家,以凸显这太岁活性水的珍贵。
刘小四领了两瓶太岁活性水,高高兴兴地带着球球回去了。
七老汉看见刘小四回来,拉下脸说:“去了半天,就领了两瓶马尿水回来了。”
“七哥,你没去得后悔吧。这东西你可是没有见过的,这是太岁活性水。说是可是提高免疫力,还能够激活什么什么活力的”刘小四真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的听,不知道怎么跟七老汉表达。
“那,这么说不是马尿水,是神仙尿了。”
“你个老东西,你就不能够文明点,什么屎啊尿啊的。”
“我跟你说,那几个经理,什么小牛,小马,小朱的,都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人家讲得可好啦,什么健康保健,什么金融理财,我都学不来。”刘小四掰着手指,想要把几个经理讲的都给七老汉学一遍,可惜能力有限,只能是茶壶里煮汤圆倒不出来。
七老汉哈哈大笑起来:“小牛,小马,小朱,合着是一群小畜生,这畜生的话你也听,你不就是个老畜生。哈哈。”
“你才是个老畜生,你怎么骂人呢。”
“那几个人,说是名牌大学的你就相信,你看过他们的毕业证吗?就算人家拿一个假的毕业证放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吧?”
“那倒是没有看他们的毕业证,也不好意思问人家要来看啊。”刘小四说话心虚起来。
“你看你,就是头脑简单,人家说什么你都信,我还说我是国家的高级专家呢。”七老汉鄙夷地白了刘小四一眼。
“你呀,就是个骂人损人的专家,是个满嘴臭屁的专家。”
“他们不可能就这样给你讲一通课,给你们两瓶马尿水就算了吧?”
“那是,人家说是什么太岁公司的,说是帮我们农村老人投资,要我们等着赚钱呢。”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自从那次在半坡巷被人下了套子吃了亏,七老汉心里可多了许多心眼,“等着赚钱。你啊,就等着哭吧。哪有那么多好事等着你啊。天上掉馅饼,掉到你头上,还把你脑壳打一个青包呢。你们啊,给人家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就你这个猪脑壳,你还学人家投资,你啊,投井吧。”
七老汉一阵畅快淋漓的痛骂,骂得刘小四哑口无言。
好半天,刘小四才说:“那人家小辣椒都投了三万元,王春花还投了两万元,还有好多人投了好几千的。人家都傻,就你一个人聪明啊,你是诸葛亮转世啊。”
“你还说那个小辣椒,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连辜一贵那样的人都勾引,是他妈个好东西啊。”一说起那些烂女人,七老汉在半坡巷受的气就爆发出来了,“说不定她就是和那些人勾结好的,等你们走了人家忙着分钱呢。”
“那不可能吧,都一个村子的,到时候她脱得了爪爪。像刘一水,牙狗他们那样的家伙,不把她的皮子揭下两层来才怪。”
“哼,等着看吧,有好戏看的。”七老汉看着刘小四威胁他说,“你要是敢跟他们混到一起,今天就给我滚出去,就不要叫我七哥了。”
“不去就不去,干啥子那么凶,好像人家跟你有仇一样。”刘小四眼神里满是哀怨,那样的委屈无辜的小模样,让七老汉受不了了。
“行了,七哥还不是为你好啊,七哥啥时候让你吃过亏啊。”
“我知道七哥你对我好。”刘小四终于是笑了起来。
第七十章 清明祭()
老是阴雨绵绵的天气,到清明的前几天终于是放晴了。
连着几天的好天气,让人心里也畅快起来。
七老汉心里也是愉悦的,这温度一上来,地里种下的菜苗就开始猛长了。七老汉种菜是一把好手,也能够接受新鲜的技术。比如这地膜覆盖,可以提高地温,保持水分,让庄稼生长旺盛。比如这农家肥能够改善土壤结构,提高土壤活力。再比如这些年推出的缓释肥,肥效长久,免去了三番五次施肥的麻烦。
七老汉的菜总是要比别人的菜提前一两个星期上市。现在的人都图个新鲜劲,早上市的菜就能够多买一两块钱一斤。七老汉也有一些简单的市场意识,知道抢占先机。
辣椒苗已经开花了,白色的小花朵藏在绿叶里,像是调皮的娃娃在捉迷藏。过几天就会有翠绿的小辣椒挂在枝头了。川中人爱吃辣椒,那是爱到了命里的。只可惜七老汉一个人搞不起来温室大棚,要不然过年那一阵上市的辣椒要比现在贵上好几倍的。
茄子的叶子也有巴掌大了,紫色的叶子背面长着些细刺。淡蓝色的花朵像一个个小喇叭,吹得七老汉心里喜滋滋的。
还有空心菜,真是长开了,一大笼一大笼的铺满了地面。可以掐一点自己先尝尝鲜了。
这些年,七老汉的思想观念也变了。以前卖菜的时候,总是把好的卖出去,那些坏的差的才留着自己吃。一年到头的种菜,总是没有吃过好菜。现在,七老汉可不这样想了,凡是有了新鲜的要上市的蔬菜,自己先尝个鲜再拿到市场卖。这个年纪的人了,虽然不能够像人家城里那样的潇洒,但是至少可以尽情享受自己的地里种出的菜。七老汉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快意,至少老子比你们先尝到地里的新鲜菜。这种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也能带来一些小小的快慰。
黄瓜,四季豆,豇豆,这些藤蔓菜都要搭架了。有了刘小四搭手,七老汉干活也轻松快捷了,要不怎么说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席呢。
只是清明一天天临近,七老汉和刘小四心里免不了的还是有些伤感。这样的一个节日,免不了就要去思考生与死的问题。老年人的心里也许有些平静,能够坦然的面对这样的一个话题。只是在一步步走近人生终点的时候,没有了子女的陪伴,难免的还是满心的凄凉。
有些离家近的人还是趁着清明假期回来祭祖扫墓。村子里又有些小小的热闹。这些回来的人,一是表示自己没有忘祖,二来也是希望远在天国的亲人能够保佑自己这一年多多发财,顺顺利利。只是这世间的事,求人不如求己,靠天不如靠手,那些远在天国的人恐怕面对世人的诉求也是爱莫能助吧?
清明节的下午,刘小四和七老汉也备了祭品去扫墓。
两个人先去祭拜了刘小四的父母。
车车山人的坟地大都在一面山坡,挤挤挨挨地在山坡上冒起一个个土堆。这些人生前在一个村子,死后在一面山坡,倒是一辈子的亲戚邻居啊。
刘小四用刀割着父母坟头的野草灌木。这些年村里人少了,不像早年间到处划拉柴火做饭,连坟头都长不了多少草。现在这些坟头的草乱糟糟的一大片。
挨着刘小四父母的坟是几户村里稍微有些钱的人家的。人家的后人用水泥砖头砌的坟台,还贴了彩色的瓷砖,两边摆开八字,弄了平整的拜场。
刘小四就感叹,这死人也分三六九等呢,人家后人有钱,连坟头都弄得这么的风光。
刘小四跪在自己父母坟前,烧纸磕头。七老汉也过来磕头。他和刘小四是干兄弟,刘小四父母也当是他自己的父母呢。
看着纸钱在火焰下化成黑灰,刘小四想着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平淡快乐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又想到自己现在孤身一人,挤在七老汉家里,不由得悲从中来,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小四,你看你娃娃,怎么就哭了,也不怕你娘老子笑你长不大。”七老汉伸手温柔地去擦刘小四腮边的眼泪。
“七哥,我,我都没有脸跪在娘老子的坟前啊。”刘小四看着那些豪华气派的别人家的坟头,“我没有用,都不能够给我父母弄一个漂亮的坟头。我自己没有成家,我们刘家到我这里就算是断了根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你说,以后我死了,每年的清明年关,坟头连一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啊。”
车车山的老人们,骨子里还是有那种执着的香火传承的观念。刘小四打了一辈子光棍,没有留下一男半女,自己觉得没脸去见九泉下的父母。
七老汉也不知怎么安慰刘小四,在生活中在感情上,他或许能够帮助照顾刘小四,只是这香火传承的事,他不是个女人不可能给刘小四生个孩子。
只是,有孩子又能够怎么样?如今孩子们都不在身边,他还得自己磨骨头养肠子,有跟没有又有什么两样?
祭拜完刘小四的父母,七老汉和刘小四又去祭拜自己的父母和七老娘。
对于先人的崇敬和祭祀一直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也是渗透在中国人血脉里的。它让我们知道我们来自哪里,知道我们的血脉传承。
看着燃烧的纸钱,袅绕的香烟,七老汉心里倒是一片平静,也许再过几年自己就躺在这一片土地里等着孩子们的祭拜了。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比老光棍刘小四多一些心理优越感。只是可惜了红梅肚子里的孩子了,不然,俊超都有后人了。
“七老汉,你们也来上坟啊?”刚给父母上完坟的王四姐笑着和七老汉打招呼。
“桂珍,你也来给你娘老子上坟啊。”
“是啊,我请了假回来的。”
“年年都看见你来,你三哥三嫂怎么不见来呢?”刘小四问王四姐。
“哎,我三哥你是知道的,那个耙耳朵,怕老婆,哪里敢来啊。”王四姐知道自家嫂子从来就跟父母关系不好,每年只有自己来祭拜父母了。
王四姐的三哥是出了名的耙耳朵,她三嫂嘴巴啰嗦又不讲道理,平日里姑嫂两个虽然在一个村子也是很少说话的。
王四姐走了,七老汉也跟着刘小四往家走去。车车山的山坡上,没有烧尽的纸钱还在冒着白烟,丝丝缕缕的飘上暮色四合的天空,传达着生者对逝者的思念。
清明前后,栽瓜种豆,春耕就要开始了。
第七十一章 吵了一辈子()
王四姐的三哥王清明和三嫂马晓红是一对很奇特的组合。
王三哥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参加过湘西剿匪的战斗,脾气很暴躁,有时候执拗起来三头牛都拉不住。他个子很高,有差不多一米八,这在身材普遍不高的川中人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王三哥人长得高大,年轻时也是帅小伙一枚,那些年又有一个当过兵的背景按说应该会找一个不错的婆娘。可是王三哥偏偏就娶了马晓红。
马晓红没有上过几天学,个子也不高,也就一米四多一点。她和王三哥在一起,拿现在流行的话说叫最萌身高差。
王三哥手巧,自己在镇上摆了个摊子修鞋修自行车,补锅补盆,能够挣几个小钱,所以他就比七老汉啊,刘小四啊这样子一辈子只知道种地的男人们多了一些优越感。不过他性子有些慢,做事有些拖拖拉拉的。
马晓红偏偏是个急性子,做事勤快,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没读过多少书的女人,大道理不知道几条,还爱什么事都做主,没事总爱叨叨叨地吵吵几句。
车车山的孩子们有一首关于马三嫂的童谣:“马三嫂,扯猪草,镰刀落,我捡到。我捡到,金子银子换不了。”
不过真要是捡到了马三嫂的镰刀不还给她,她会堵到你门口骂你三天三夜的。
很多人想不明白,马晓红这样的人怎么就嫁给了王三哥。
老人们说,这中间还有一段小故事。
话说当年,王三哥退伍回来,人家就给他介绍了马晓红。那时候农村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