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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滨抬手理了理宽大的袖摆,似有若无地往温庭彦的方向扫了一眼,道:“那就拜托你照顾好八弟了。上回我跟你说的事儿,你可要记好了。”
张嫂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神志不清柳湖,心中有种大仇即将得报的激动与张子清即将知道真相的无助。柳湖万万没想到,他曾经种在楚芸身上的蛊术会被用到自己身上,现世轮回,因果报应。
“你先走吧。”柳滨道,张嫂听了准备离去,却猛然从柳滨的语气中惊醒。什么叫“先走”?这里除了她难道还有别人?
“这里藏着的两位朋友也请出来见见吧。”柳滨很快解答了张搜的疑惑。
温庭彦不慌不忙地让白止撤了隐藏身形的灵力,从猫背上跳下来,尊重柳家规矩理好了衣服,才抱拳行礼,道:“见过柳家家主。”
张嫂大惊失色,这“赵全”到底在说什么?柳家家主?柳滨怎么可能会是柳家家主。
柳滨也不答话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全”无数眼之后才慢悠悠开口:“这位公子好眼力,何不一显身手,这么藏着真身未免太过失礼。”
温庭彦憨厚地笑了笑,带着只有顾音能听懂的苦涩,他倒是想在这尊大佛面前一显身手呢,可能吗?柳家世代的权利交替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明面上当家主往往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家主会在一出生就定下来,十八岁成人礼之后就开始接过家族的权柄。而柳家挑选家主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天眼。
天眼是能够看穿世间一切神魔、鬼怪、伪装、幻境,甚至能看到过去与未来的一种天生自带的技能。所以能够看穿白止隐身的人,柳家只有一个,就是柳家家主。
“在下只是一个凡人,因为妻子被柳湖所害,今日是来报仇的。报完仇,柳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温庭彦表明自己的来意,看起来人畜无害,试图让柳滨放他一马。
柳滨怎么会看不出他心里的小九九,只见他从张嫂身后一把提出柳湖,似笑非笑,“既然公子舍弟而来,那么就请到柳某人屋内一叙吧。”
顾音心里暗叫糟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全”随柳滨去了。
五十五章 两位家主()
柳滨的房间出乎意料的简洁,几张太师椅,几副挂画,一张方桌,丝毫没有柳湖的奢侈风格。不过这才符合柳家正派的风格。
顾音突然觉得很可怕,以礼仪传世的柳家暗地里做的勾当让她不寒而栗。当真为了逍遥界与永生界的平衡,就要杀这么多无辜的百姓吗?
张嫂不过是柳家数以万计的死士中的一员,世间恶魂的数量,何止百万?
“这位公子请坐。”柳滨的开口打断了顾音的思索,由着温庭彦去应付柳滨,她继续思考来到这一万年前的扬州所发生的一切。
楚芸、张嫂、柳湖、环儿、柳滨,每个人的出现都令她大为头疼,如果她是一个人在这一万年前,根本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或许正如温庭彦所言,她完不成寄主的心愿,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幸好有温庭彦在,也幸好,他知道这么许多事情。
顾音默默叹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转到柳滨与温庭彦的对话当中去。
“柳家族长请在下喝茶,可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啊。”温庭彦本性十跳脱,难得正经一回,眼下以凡人之身为人刀俎,他还不忘了面部表情丰富地夸大自己对柳滨礼遇的“惊讶”。
柳滨很淡定地给他续了茶,道:“敢问公子大名?”
“赵全。”温庭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问,你,叫什么?”柳滨死死盯住温庭彦的眼睛,目光锐利得能穿透赵全的后脑勺。
顾音此时处于跟“赵全”同一个视角的状态,看清了柳滨阴鸷的三角眼,也佩服温庭彦继续拿起茶杯喝茶的勇气。
“我就叫赵全啊。”吊儿郎当的语气,让柳滨的眼神更加暗沉了几分。
柳滨耐着最后的性子开口:“我是问你,你在寄魂前,叫什么。至于你身体里的另一个魂体,我就不问了。”
他居然能看出两个魂体,也知道寄魂的事情,不愧为柳家家主。顾音这么想着,口头上就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在下姓温。”温庭彦说完这话的时候,顾音明显看到柳滨握着杯子的手一抖,甚至还泼出了几滴水,滴入地上晕散开来一种诡异的沉默。
“阁下可是温家直系?”柳滨紧锁着眉头问。
相比之下温庭彦更加悠闲地欣赏着柳滨的纠结,“柳家主可以不用猜了,在下就是温庭彦。”
柳滨这下终于将眉头锁死,说出口的话将顾音拉入一个更加晕眩的漩涡:“不知温家家主如此为难我柳家是为何?”
温柳两家的两位家主,中间相隔了一万年,居然会彼此认识?一万年后的温庭彦看起来不过而冠之年,而柳家家主早已不知道换过多少代,这也能认识?
“很好奇吗?”白止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开口为顾音答疑解惑,“没什么好奇怪的,温庭彦是个老妖怪。”
“老妖怪是什么?”顾音颤抖着声音回答,希望事情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就是活了一万年的妖怪啊,特别老。”白止感觉有些渴,从地上跳到桌子上试图去喝温庭彦杯子里的茶,却被狠狠地敲了脑袋。
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结实的桌面,“你以为散灵散的茶水是那么好喝的吗?“
白止悻悻地跳到温庭彦的膝盖上,再慢慢滑到地下,接着跟顾音说:“小屁孩你是傻了吗?”
“你才傻了呢。温庭彦真活了一万年啊?”怎么形容她心里的惊讶,就比如一个本来你当做哥哥的人原来是你祖宗,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在大华世界也太过恐怖了。
“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一万年吧,只是保留了躯体,魂体还是在逍遥界轮回过两次的。“白止说得轻巧,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他现在多少岁了。。。”顾音虚弱地问道。
白止想了想,才回答:“大概是快一万岁了,活太久了不记得了。”
化神期修者的寿元是五千岁,五千年轮回一次,也差不多该一万岁了。“不过他这一世轮回之后才二十二岁,你们以后成亲没有压力的说。”白止补了一句。
顾音再次庆幸自己是魂体状态,怎么突然扯到成亲这个话题?她热的脸颊发红。
“温家家主怎么会寄魂?想必这身体里的另一位是妖族吧?”柳滨的话将顾音从窘迫中解救出来,却又陷入了另一种困境。
接受自己是个半妖的顾音目前还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对于妖族的异样眼光。她正处于人妖两族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一万年前的大华十三州开始驱赶妖族进入永生界,并大批量制造恶魂守护逍遥界与妖族抗衡。两族的战争从何开始无法考究,但结果在一万年后确实易见的。
可柳滨的语气中丝毫没有体现出人妖两族的矛盾,仿佛通过妖力寄魂归来顾音,只是他柳家的一个平常客人。“在下顾音,见过柳家主。”顾音稳定了气息,用神识与之交流。
“还是位姑娘。”柳滨的语气中充满了赞叹,仿佛一个女性妖族在此刻的出现让他很愉悦。
温庭彦就不开心了,柳家人都有这个毛病,表面上看起来十足的正人君子,暗地里指不定怎么对女性垂涎三尺呢。温妖孽平日里就鄙视柳冰块的“禁欲”风,此刻听到柳滨玩味的语气更加气愤。
五十六 群体失忆()
柳滨那笃定温庭彦无可奈何的语气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但偏偏他说的是实话,温庭彦只能真的咬咬牙回道:“能跟柳家主合作自然是给温某人面子,只是不知道,怎么个合作法?“
柳家现在对温庭彦来说是个棘手的问题,表面上他们以礼仪传世,是正义凛然的修家大族风范,但暗地里制造恶魂的手段只能说比作恶的魔族好上那么一点点。又或者说比魔族更加过分。毕竟魔族只是折磨人的肉体致其痛苦死去,这柳家的做法是折磨人的感情,贪嗔痴恨无一不可作为他们杀人的利器。
“很简单,只是比一刀了解了柳湖复杂那么一点。”柳滨说完这话的时候,顾音仿佛看到他被温庭彦上身,这种狡猾的语调是温庭砚体现得意感的时候专用的。她又忍不住作为一个旁观者幸灾乐祸,温庭彦也有受制于人的一天,同时丝毫没有意识到杀不了柳湖,她自己也回不去。
“赵全”人畜无害的老实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温庭彦的态度突然就冷硬了许多,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道:“你说。”
“只要你将身体的控制权交与这位姑娘,让她随我去阴阳域走一趟就行。“柳滨神色淡然地说完这句话,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随后出现在温庭彦左手侧的座椅上。
温庭彦的身前有疑似茶水泼落的痕迹,他斯文地整了整方才动作太大而导致的衣服褶皱,说:“不好意思,手抖了。”
顾音看到白止的胡须幅度很大地抖了几抖,一声呜咽的猫叫被遏制在口中,她偷偷为白止翻译了一下那声嗷呜:温庭彦你真不要脸。
“嗯,温家家主手抖的方式挺特别的。”柳滨面不改色地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并没有甩出冰刀。看起来比柳舜倾心理承受能力强一些,“温家主考虑得如何?”
温庭彦抬头看了看从门口斜映进来的几寸阳光,看着空气中的灰尘渺茫地漂浮着,说出了那个好字。
顾音不是很能理解他语气中带出的那种黯然与失落,随后就被下一刻汹涌而上的肢体感觉给冲晕了头脑。她已经在魂体状态漂浮了一段日子了,突然感受坐在椅子上的重量以及皮肤传来的微寒,让她很不适应。
“放松,坐一会儿就好。”温庭彦温柔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响起,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歉疚在里头。歉疚什么?怕她受苦?自从与温庭彦相遇之后,顾音都快忘了受苦是什么感受了,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受点苦也不算什么。
柳滨坐在一旁安静地和自己的茶,没有掺和到温庭彦跟顾音的互动中去。顾音半晌才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示意自己活了过来。
“我没事,已经适应好了。什么时候出发去阴阳域?”从赵全身体中发出女性的声音,很是有些别扭。不过大家都适应得很好,柳滨无视了这个诡异的情况,开口道:“不着急,咱们先把柳家的事情摆平了再走。”
所谓柳家的事情,指的是昨天夜里温庭彦散播的那些传单造成的后果。
两人一猫来到柳家大门前时,这里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片修士,全是来“讨公道”的。
嚷嚷得最多的都是那反反复复一句话:让柳家给个交代。
张嫂谋害的人命全都公之于众了,及时温庭彦只散播了一百户人家,但现在整个扬州城的人,基本上都在观望着柳家对这件事的解释。
咦一万年前的人情淳朴来看,大家对修士家族的信任程度还是很高的,即使张嫂对所作所为的描述已经不能再过详细,即使清单上列出一个个人名对他们来说都很熟悉,而且结局也很显而易见。
“柳家人一直不出面,咱们今天就一直在门口坐着!”一个普通修士开口,他属于少数相信柳家暗地里做见不得人勾当的那一拨,旁边有少数人附和他。
剩下的绝大多数围观人群,只是想来听一个解释,而不是来找茬的,也哪个散修愿意得罪柳家,所以除了这几个修士的寥寥几句愤怒发言之外,现场可以说的上寂静。
顾音就在这一片寂静中随着柳滨来到了柳家大门前。
阳光打在东边的石狮子上,清晨的凉意消散,不要一会儿就将石狮晒得发热。顾音本打算找个石狮子靠着站,出了些许热汗之后还是站直了在原地看柳滨如何开口。
儒服温雅的柳滨往人群面前一站,方才开口说过几句话的修士都立刻闭上了眼。这是大家对柳家人的尊重,即使他们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就是柳家家主。
“在下柳滨,排行老三,平日里大家称我一声三少,那是大家给我面子。”柳滨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抓了顾音的手,接着说:“关于在扬州城内散步的各种传单谣言,柳家必定会一一清理,至于传单上所写关于柳家的种种事宜,全是无稽之谈。我相信各位。”
“空口白舌的一句无稽之谈就想忽悠我们?哪里就无根无据了?上面所写的全然是已发生的事实!”刚才那位煽动的修士颤抖着声音开口,看不惯大家族的一家独大,总有些人心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