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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记住,你是皇孙,天下有你的一半,但是你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因为你是易家的底牌。”李云秋对李重华道。
李重华听着有点刺激,原来自己和那两人一样,而且以后的某一天,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揭过了这一段,李云秋想起他哭泣的原因,“太子为什么不让你当伴读?”
李重华呐呐,转眼想起自己是太子的哥哥弟弟,顿觉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早晨起得迟了先,便叫人嫌弃了,让我上午不用过去。”
上午不用过去?
那怎么行。
太子的军政学习和皇帝亲授的学问都集中在上午,下午只是练练骑射去去孺子阁,若上午不用过去,李重华学什么。
“我亲自与太子说。”
李重华放开了胆子,嘟囔道,“上午不去挺好的,反正我也听不懂。”
而且起得太早,天都没亮呢。
茶盏重重撂在案面上,李云秋严厉道:“不懂也得懂,你必须做得比她更好。”
李重华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藏经阁
湛长风随手从书架上抽了几本古籍来看,却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最后还是丢下了书,上梯进密室。
不管如何,她想知道更多。
密室里记载的事十分纷杂,有关于历史真相的,有关乎神玄奇异的,也有某些帝王的心得传记。
湛长风一本本翻阅过去,其中有一本竟是殷朝开国皇帝的手札。
里面记述的却是一名叫巫行山的人。
巫行山在历史上是一代名将,辅佐开国皇帝统一了神州大地。
在开国皇帝的手札中,详细地记录了君臣的相遇相知相随,也记录了两人在对百姓的态度上发生分歧,导致巫行山在开国之筵上挂冠而去,从此不见踪迹。
开国皇帝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有将百姓愚化,才更利于统治。但他的字里行间也满是对巫行山离开的痛惜。
此外,湛长风发现在开国皇帝的记述中,巫行山十分神秘强大,不是普通人。
在手札的最后,开国皇帝道:巫乃异人,献龙甲神章,助我成龙,后世之辈欲亡殷,吾之继者可寻之以抗国难。
寻什么,如何寻?
湛长风又将手札翻了几遍,忽然指尖一顿。
出藏经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总管上前道:“殿下,夫人请您去用晚膳。”
湛长风惊讶,“十天来请两次,有点频繁啊。”
总管也不知她是受宠若惊还是讽刺,只得讪笑,“殿下哪里的话,夫人自是想念您的。”
他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心惊胆战地给李重华刷好感,“李公子也要向您赔罪,您是不知道,李公子以为您嫌弃他,吓得都哭了。”
湛长风莫名,“哭什么?”
总管没有过多解释,省得惹她厌烦,意思传到就可以了。
湛长风到了永秀宫,首先瞧了眼李重华,眼含笑。眉梢得意,哪里像是哭过的。
恩,还敢直视她了。
这是一场鸿门宴,湛长风坐在席位上,漫不经心地想道。
湛长风挡开了宫人夹过来的菜肴,声音平淡。
“作为伴读,他原该寅时便在我殿前等候待命,迟到不说,还学会告状了,恩?”
李重华知道自己身份后,看见湛长风第一眼,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自己这个兄弟,有些失望地发现,自己与她没有相像的。
单就容貌来说,自己清秀柔和,太子则俊俏夺目,即使不做什么表情,也有种高高在上的侵略性。
此时她细长的眼尾一挑,伴随着极具威重的单音觑过来,更是吓得李重华僵住了拿玉箸的手,一时间因着自己的身份而擢升的自信被敲得七零八落。
李云秋注意到他的心态变化,怎容湛长风做大,语气冷了一分,“作为太子,当心胸宽博,他只犯了一次错,就不饶人么?”
“母妃,你在想什么。”湛长风态度也冷淡下来,“孤的决定不会改变。”
“天色晚了,母妃早些休息罢。”
湛长风不欲和她争吵,立起,离席。
“你给我站住。”
第8章 雪飞花()
未央宫前庭
寒光一闪,雪花裂成两半,轻忽曼舞,纷扬飘落。
小少年着玄衣,银带束发,刃身映着她锋利的眉眼,手一动,刃向外,慢悠悠的小碎雪未沾到她的身,陡然一坠,顺着剑势狂舞尖啸。
一时间剑光临尘,引动风雪相随。
李重华看直了眼,被总管拽了两下,才失神地绕过前庭,走进廊檐。
廊下立着一长须老道,穿着洗得浆白的道袍,面容清癯,双眼炯炯有神,一眼看来,仿佛能透过人心,叫一切无所遁形。
李重华又怯又好奇,离着老人三丈远时,脚步便慢了下来。
“国师,这是殿下的伴读,李氏的重华公子。”总管恭敬地介绍道。
没有人知晓长须老道的姓名,也没有人知晓他的来处。
那年湛长风三岁,昏迷不醒,皇城内外的名医俱都束手无策,他揭了皇榜而来,叫醒了太子,被老皇帝尊为国师。只是时常外出云游,近日才回都。
总管又对李重华道:“这位是国师,也是教授殿下武功的老师。”
李重华眼睛亮了,“我能跟您学武么?”
长须老道但笑不语,李重华有点失望,却仍坚持:“我一定会努力学的,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你我无缘无分。”长须老道拢袖而立,笑着拒绝。
李重华救助似地看向总管,母亲说,有什么事可以找总管解决。
总管摇摇头,不发一言。
湛长风收势,剑归鞘,走到长须老道面前。
长须老道颔首,“善。”
她向他施了一礼,回寝宫沐浴换衣。出来后见长须老道盘坐于棋坪前,便挥手让宫人退下。
“师傅去了哪里?”取一白子置于棋坪上。
“方寸之外。”
“景致如何?”
“亦是人间。”
“那师傅可见过一座山?”湛长风问。
“山有很多,你问的是哪一座。”
“只有我看得见的那座。”
长须老道阖上眼睛,两道飘逸的白眉像是另外一双眼睛,玄妙通透。
他并没有回答湛长风,湛长风也没有追问。
“殿下,”下到一半,长须老道叫了她一声。
“恩?”
“待你成年,我教你另一半道经如何?”
“可。”
湛长风尊重长须老道,不是因为他曾救她于贼子的偃术,也不是因为他授她绝世武学,而是因为他胸有千壑,内藏宇宙,半本道经,让她读懂了命运和人生。
这种改变格局的思想,高于任何权力财富,让她用全新的眼界审视自身的存在。
啪嗒,一子落。
一老一少下完一局,该云游的继续悠闲,该当太子的继续深沉。
天幕降,李重华浑身没劲地回到永秀宫。
那日太子与李云秋不欢而散,只丢下一句:“要来就来。”
然后李重华便每天被李云秋不到寅时叫醒,让宫人托着他的腋下洗漱穿戴,一路抬到未央宫。
五更天开始和护卫侍从守在太清殿外等早朝结束。
有时候没半个时辰就下朝了,有时候却要等到午时,若上午结束不了,用完膳还得继续。
下了朝,便有军政大家教太子学问,老皇帝也时不时过来指点一二。
李重华听不懂,一个伴读也不容他询问。
若他只是臣子,侍奉一旁便可,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是皇孙,且李云秋一直激励他去学,去跟上湛长风的步伐。
如此一来,这种听不懂就显得很可悲,内心的焦躁几乎抹平了他的笑容。
“我要学武!”李重华见到李云秋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有些赌气成分。
但更多的是羡慕。
太子舞剑时那种唯我独尊。尽在掌控的气势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直观,他也想像她一样面对各种问题游刃有余,也想像她那样自信强大。
“凡事要脚踏实地,你现在连功课都做不完,还要去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么?”李云秋道。
这句话可能触到了李重华的敏感点,连日积压的情绪在这刻被引爆,“我不要当伴读,我不要学,你为什么要拿我和她比啊,我比不过还不行么!”
李重华泪涕横流,“为什么明明都是皇孙,她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子,我要当牛做马,为什么她能站在皇祖父身边,我连相认都不可以!”
一连几日的折腾打击,他已然承受不住了。
李云秋没想到他会这般难受,原是想磨炼他,却适得其反。
不由心疼,“是我考虑不周。”
她希望李重华得到湛长风的信任支持,到时两人自然而然转变身份,不会出现太大纰漏。
不过现在看来,因着顾虑到湛长风的处境,她的计划有几分优柔了。
湛长风的光芒太甚,如果李重华没有一定自我认识,恐怕会乖乖当她的臣子,升不起反抗心思。
而且没有皇帝的亲授,他就算当了天子,也是差湛长风一大截。
此时最好的选择,是尽快将真相告诉皇帝,恢复李重华正统的身份。
李云秋在做下这个决定时,对女儿升起一丝内疚,当真是命运弄人。
未央宫
总管给湛长风续了茶,“殿下,今日我瞧重华公子脸色苍白,怕是生病了,不如让他休息几天?”
湛长风看着公文,头也不抬,“愚蠢,四书五经还没认遍的小孩不好好学习,整日跟着孤做什么,简直是嫌他毁得不够快。”
“那也不是他想要这么做的啊。”
“孤也不是说他愚蠢。”
不是说他的话,还能说谁?
总管替夫人擦了把冷汗,心中却是认同湛长风的评价。
若两人水平相当倒还好,但是李重华和湛长风差得太远了,你要一个刚刚会吟两三辞赋的人越好几个等级去谈论军政家国,这不是荒唐么。
“殿下让重华公子上午不用过来,便是给他自由时间学习么?”总管忽然明悟,但又替她不值,“殿下为何不向夫人解释清楚。。。”
烛火映在她的脸颊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那里是深渊和危崖,是迷途。
“人心偏了,解释有何用。”
总管听到心下坠的声音,手指颤抖,一声殿下卡在喉咙里。真的不值。。。
第9章 变数()
翌日,早朝之后。
湛长风难得沐休,没有随老皇帝去经纶殿。
两侧高墙劈出一线天,甬道冗长仿佛没有起点和尽头。
两座软轿相向而来。
湛长风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眼眸微垂,“停”。
这边一停下,那头也不得不停下。
“殿下,是夫人的轿子。”
“孤知道。”
湛长风走下轿子,洁白的雪从高空坠落,附在龙爪金冠上,附在削瘦的肩头。
一片附在鸦羽似的睫毛上,几欲成水落。
“儿臣向母妃问安。”
幔帐后久无人应声,最后才传来淡淡一声“嗯”。
湛长风好似只为了问安而已,得到应声便退在一旁,让李云秋的软轿先行通过。
“殿下,”总管给她撑开一把伞,“咱回去罢。”
湛长风看着这高墙深巷,眼中暗光沉浮,“孤从这里长大,倒是不曾仔细认识它。”
“走吧,陪孤看看这皇宫。”
她不坐软轿,在风雪中踽踽而行,穿过阁楼殿宇,路过水榭亭台,一丝怅然萦绕不散,“约莫是我亲缘薄。”
“。。。。。。”总管心头一跳,“殿下切莫妄自菲薄,陛下和夫人最在意的人就是您。”
经纶殿
李云秋跪在地上,“事情便是如此,隐瞒重华存在,调换湛之身份,欺骗陛下,皆我主使,但凭陛下惩处,还请陛下纠正过错,让二人各归其位。”
老皇帝神色莫测,良久无语。
“还有谁知道此事?”
李云秋不敢隐瞒,如实回答。
“唯臣妾和王梁(总管)。”
“各归其位。。。”老皇帝闭上了眼睛,声音干涩异常,跟刀子划过铁器似的,“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重华先前身子骨太弱了,恐他无法久活,幸而天公垂怜,使他平安。”
“那让你来说,湛儿该如何。”老皇帝话音沉重,一字一句叩在空旷的殿堂里,“身子骨弱,是你隐瞒的理由么,既然弱,为什么不让他弱下去!”
李云秋怔然,一年两年三年,她每次都能从李瑁口中,知道这个养在外边的儿子如何在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