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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回回来应该不走了吧?”
“是的,不走了。”有韩齐林的加入,气氛总算不那么沉闷了。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随你爷爷的意走官途呢还是进你父亲的公司帮忙呢?”韩齐林以一个长辈应有的口吻关切问道。
周子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韩叔,你别笑话我了。我哪里是从官的料啊?”
“哪里不是了?只要你愿意,周老爷子怕一早帮你铺好路了吧。”韩齐林笑道:“还是你已经想好了要接你父亲的班?”
“暂时并未想那么多。”周子青淡淡的笑,疏朗的眉目却有瞬间的平寂。
“也是,你那么久没回来了。h城这几年变了很多,你一定觉得陌生吧。”韩齐林笑道,目光落在埋头默默吃饭的许洛洛身上,语带深意:“洛洛临近期末也不太忙,有空便陪你子青哥哥到处走走吧!”
许沐言蓦地抬眼,疏离的眼神刹那间变的犀利起来,微眯眼审视着笑容满面的韩齐林。
许洛洛猛地抬头,大眼晶亮:“好啊,没问题的,我随时都有空。”
周子青也不好拒绝,只好笑道:“那我先谢谢洛洛了。”
一顿饭在这样绝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许沐言要走,周子青忙告辞跟他一同走了出来,陈若雯追在后面嘱咐他有空多来玩之类的,他笑着应了,快步追上许沐言。“我没开车出来,要麻烦你送我一程了。”
许沐言点点头,便径直去车库取车。待车子平稳的驶出这高档别墅区后,周子青才松了口气,笑望着许沐言紧绷的侧脸:“这么多年了,你们母子的关系怎么还是这么可怕啊?我还以为有所缓解呢。”
第七章 他的女孩()
许沐言神色不变,只是唇角抿的更紧了些:“缓不了。大概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周子青拍拍他的肩头,劝说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放不下吗?”
许沐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漆黑的眸子飞快颤动了下,声线低沉:“你想太多了。”
周子青根本不信他的说辞:“你要真的放下了,你跟阿姨的关系也不至于这样僵了。都六年了,许二,你真的该试着去认识别的女孩子了。我听说你公司美女如云,就没有看得上眼的?……”
周子青与许沐言的爷爷在抗战时期曾立过大功,两位老人之间更是有着过命的交情,他们两人小时候都因为父母太忙而被送到爷爷奶奶身边,在大院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同年,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直到初中毕业许沐言被父母接回h城。再见面,竟是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里偶遇……
“别光说我,你自己呢?”许沐言瞥一眼他,便见他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变成了苦笑。从兜里掏出烟盒扔过去,淡淡道:“还没放弃?”
周子青垂了头,把玩着手中的烟盒,半晌抽出一支来,熟练地点燃了,非常用力的吸了一口,红色的火光飞快的向他手指蔓延,他缓缓吐出烟雾,将自己的脸笼罩在烟雾之后,缓缓的,轻声道:“许二,我不可能放弃她的。”
“找到了?”许沐言盯着周子青看了一眼。他至今犹记得周子青那时对他说起他的女孩时那眉眼飞扬的模样……他称那女孩为“我的女孩”。
周子青沉默的点头。表情被烟雾笼罩,看不真切。
许沐言也不打扰他,他们之间的默契在于,他若想说,他便认真的听。他若沉默,他也绝不会追问。周子青最后抽了一口烟,将烟头弹出车窗,眼睛用力的闭了一下,又用力地睁开,“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见到了她,但是更混乱了……她看来过得很好,不,是非常好。可是她早年就已经没了父母,我也曾听说过因为她母亲当年执意要嫁给她父亲而与娘家人决裂,所以就算她母亲死了那边的人也没有管过她们姐妹……她当时明确的表示,不希望再见到我。我不知道在我不在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妈说她们是跟着远房亲戚走了,但她们若有什么远房亲戚便不会在孤儿院住那么久了……”
周子青的诉说很混乱,但许沐言听懂了。他想了想,才开口道:“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吧,既然你明确自己放弃不了,那就打起精神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周子青笑着扶额,泪水几乎迸出直在眼眶里打转,神情却非常的坚定。
安然在看见那漂亮的巨大鱼缸时,怔了许久。
鱼缸里快活的游来游去的五颜六色的漂亮小鱼,有些她见都没有见过。
正在打扫的周妈抬头见她扶着扶手站在楼梯口发呆,于是笑道:“小姐,这是先生一早让人送过来的。”
“……哦。”她费力的吞了口口水,目不转睛盯着那鱼缸看,神色却更加茫然。
“鱼食就在旁边,小姐要喂吗?”周妈指一指鱼缸旁。
“……好。”安然缓缓走到鱼缸旁,舀了一匙鱼食放进鱼缸里,隔着透明玻璃看见那些颗粒状的食物还来不及沉下去便被一拥而上的鱼儿们瓜分抢食干净了,她下意识的又放了一匙。
“我的小姐哎——”周妈丢了抹布跑过来,哭笑不得的拿过她还欲添加鱼食的勺子,“够了,再喂下去它们会撑死的。”
会吗?“可是它们看起来很饿。”
“像这样的鱼,一次喂一勺就可以了。”周妈微笑着对她解释。
安然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恣意快乐的鱼儿们,点点头,认真道:“那我中午回来再喂它们。”
周妈笑着摇头:“小姐,今天都不用喂了,明天再喂吧!”
安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流露出些许失望,目光却似黏在鱼缸上,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尾小鱼:“周妈,这种鱼有名字吗?”
那鱼头尖、身短、肚腹呈斜卵形,尾鳍宽大,其余各鳍形整发达,从上而下的看,鱼体呈“文”字形,颜色是接近透明的水晶蓝。
周妈凑近看了看:“这个……我也不懂。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先生。”
安然刚想说不用了,周妈却已经飞快的拨通了电话。她只好闭上嘴巴,莫名地有些紧张的的看着周妈。
周妈说了句“小姐想知道鱼缸里那种蓝的透明的鱼叫什么名字”,安然屏息等答案,周妈却忽然看向她,将话筒往她跟前一递,意思是那头的人要跟她说话。她迟疑了下才伸手接过来,低低的说了声“喂”。
“早饭吃了吗?”那头的声线低沉却柔软,由着电波传送过来,有种莫名的温柔。
安然垂眸瞧着脚尖,低声答:“吃过了。”
“喜欢吗?”那头又问。
安然于是终于确定,这个人是真的想要取悦她。心却莫名的更沉了,“喜欢。”
又急急的补了句:“谢谢你。”
“喜欢就好。”
安然噎住,咬住下唇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心跳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你说的那种鱼名叫琉金,是从日本引进的。你喜欢这种?”
安然说:“哦……”
两边都沉默下来,清晰的话筒里只听得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这样的沉默让安然觉得有些尴尬,却又只能沉默着,一拍一拍的数着自己的心跳。
片刻,那头终于说:“中午一起吃饭吧。时间不早,该去学校了。”
然后利落的挂了电话。
安然听着那头传来的嘟嘟声,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皱了眉,一起吃饭?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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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安然淡定的上了车。黄叔早接到命令,因此此时的路线并不是平时回去的那一条。
安然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高楼大厦,有些佩服自己此时心如止水的平静。
最后车子却停在了古老陈旧的城墙下,安然抬眼,便望见城墙根下倚着车门的许沐言,他随意而站,白衬衣很醒目,远远看着他的身形瘦削的有点过分,指尖夹着烟,他低着头,似乎很专注的瞧着那一点明媚的红。
烟雾隔绝出孤绝的姿势,好像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哀。
他大概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此并未发现他们的到来。老黄熄了火,转头看安然:“小姐?”
安然收回目光,左手抚上心脏的位置,用力呼出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几乎是在同时,许沐言的视线便望了过来。他看着她,缓缓站直身体,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双手插进裤袋里,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安然在他的注目下,一步一步的走近。今天她仍是一袭白裙,裙摆长到脚踝,一双同色平底凉鞋,没有多余的装饰,清冷的模样,向来安静的眉眼仍是流露出些许不安的迹象。
但她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很年轻,峻傲、清瘦、修长,长相极帅,只是线条略微显得有些冷硬。镜片后的眼睛,是黑到至深的幽明,平静如千年古井,让人探不出丝毫情绪。
昨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盛怒的状态,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像现在这样放肆的盯着他打量。安然分神的想,这样一个人,当初居然真的会答应买下她。她大概是长得不错的,但也只是长得不错而已。
许沐言等她走近,便率先迈开脚步。安然跟在他身后,与他始终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许沐言走了一阵停下来,安然也停下来,仍是不多不少一步距离。他微偏头看她,忽然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摊在她面前。
安然垂眸看着那只手,宽大、白皙、修长,掌心纹路深刻清晰,她甚至看清了靠近掌心位置的那一粒绛红色的几不可见的小痣。她漆黑的瞳孔飞快收束了下,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有种微凉的感觉。她的指尖轻跳了下,他已经飞快的合拢手指。
第八章 好()
相较于市中心的繁华欣荣,这里显得太过冷清了些。时值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古老的青石板路上人迹稀少。
沉静如安然,也忍不住疑惑起来。不是吃饭吗?
许沐言领着她钻进一条窄巷子。这一片的建筑都是晚清民国的宅院式的房子,居然还保留着百多年前的古老风貌,白墙青瓦灰色挑檐,有些新,看得出重新维修过的痕迹。
“这里是朱月巷,听说从前里住的都是官绅富户。后来渐渐颓落,有个从这里出去的老人便将整条巷子买了下来,费了五年功夫才重修完。”许沐言见她颇有兴致的打量,便淡淡说道:“巷子里有一家私房菜,老板手艺很好。”
他放慢速度配合她,与她并肩而行,并不给她机会落在他身后一步。
安然转头看住他,她的脸上已经起了变化,慢慢融化的笑容,大眼幽远却明亮,波纹轻扬,仿佛落满了细碎的阳光。她抿一抿唇,说:“我知道这里。七岁以前,我跟安蓝就住在朱月巷旁边的柳衣巷里。”
许沐言定定的凝视她,那双眼睛明亮,然而渐渐潮湿。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柳衣巷?离这里很近,要去看看从前住的地方吗?”
“不。”安然想也不想的拒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个从前被称为家的地方,七岁之后,已经变成了她和安蓝的噩梦。
许沐言眉头微动,嘴唇却扬起来。
安然微怔,仰着脸看他,他只是笑,渐渐地眉毛和眼睛都弯下去,笑意像星子的光,干净灿烂,明亮动人。
其实安然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快乐的人,他冷硬的脸部线条也说明他是极少笑的,然而此刻他笑起来,居然也有柔和如玉的感觉。
他没说话,也不解释他突然的好心情,紧一紧她的手,声线更柔和了些:“好。”
好?好什么?什么好?安然很困惑。
然而他并不打算替她解惑,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许沐言带着她走进一个并不大的院子,院子一分为二,院中一棵极高的枣树,枝叶浓密,阳光再强烈也只能在青石板上洒下淡淡的光斑。枣树下零散摆着几把藤椅,一张小几,上面亦零散的摆着基本杂志。旁边一两处小小的花圃,种植着并不名贵的花草。
有人迎了出来,热烈兴奋的声音:“许二,来了。”
安然望过去,那人穿着正经的厨师服,亦十分年轻,只是有些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快步走来,夸张的拥抱了许沐言,又一拳打在他胸口位置:“你小子可是很久没来了,还以为你这有钱人已经瞧不上我这小地方了呢。”
许沐言微笑,简洁说道:“一直都很忙。”
“那是,青年才俊,点石成金,成就大得不得了,能不忙吗?”那人取笑着,视线往下落在他牵握的那只手上,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