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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言扭动门把将门推开,微侧身让许沐非先进去。他在门口对一脸好奇的秘书说道:“送杯咖啡进来。”
许沐非在敞亮的办公室里慢慢踱步,目光一一扫过墙上挂着的书画,除了这些,他的办公室倒真是乏善可陈,简单的就剩一张书桌,一台办公书柜,两张沙发椅以及一张小茶几。
许沐言指了指沙发椅,道:“坐。”
许沐非便依言坐下了,笑看着许沐言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的互相打量,却更像不动声色的较劲。
秘书送了咖啡进来,小心的搁在许沐非面前,然后退了出去。
“你不喝?”许沐非微挑眉。
许沐言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答:“很久没喝了。”顿了下,又道:“书雅不喜欢我喝咖啡。”
许沐非脸色微变,眼神一跳,有种凛利的逼人的气息,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送到唇边喝了一口:“你的秘书咖啡泡的不错。”
“你若喜欢,我可以将她调去你那里。”许沐言摸出兜里的烟盒,抖出一支来:“要吗?”
许沐非微倾身接过,就着许沐言手里的火将烟点燃了,退回生疏的距离,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们在半空中变幻着身姿。“还在怨我?”
他忽然嗤的一声笑了,极短促的一声:“或者,还在恨我?”
许沐言没说话,沉默良久,直到许沐非把一支烟抽完捻灭。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七年就过去了。”许沐非将双手垫在脑后,紧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语气轻缓的好像感叹:“书雅死了这么多年,我也自我流放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许沐言依然没出声,微垂了眉眼,然而眼底却似有乌云翻滚,凝重而执拗,双手成拳紧贴着腿侧,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
“我知道不够,怎么都不够。”没有得到回应的许沐非也不在意,仍旧自言自语的说着:“不骗你,每次去到前线,有时候想要不然随便被一颗子弹终结了也就算了,活着有什么意思?活着真他妈没意思,死了倒好,死了也就解脱了,可是,死了就会见到书雅吧,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她。于是只好活着,只能活着……”
许沐言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波动的样子,只是仍然没有看他,“你其实用不着这样,书雅临死前已经原谅你了。”
“真的?!”许沐非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急迫的看过来,呼吸都变成沉重起来。
“书雅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值得她带着恨意离开。”许沐言笔直的看过去,他的脸被明亮的光线照的雪白,阴影分明犹如雕塑,然而眼里却卷着狂暴的快意。
“呵……是这样吗?”许沐非的脸色亦是惨白一片,他勉力笑着,身体却颓然倒回沙发里,却忽然抬起手罩在眼睛上方,似呢喃一般:“书雅说的对,对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呵,她真狠啊!”
他痛苦的活着,一天都不敢忘记而煎熬着,却也快乐着。她恨他,他就能用自己的方式记得她念着她。可是她多狠呐,她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她说她原谅他了,她说,他于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被他这样的人记着,都让她厌恶吧,所以她说原谅。
许沐言面无表情,只是抿紧了嘴角,线条冷硬的脸颊上有种利落的痛快感,眼神却渐渐平寂下来。
“书雅临死前,可还说了什么吗?”许沐非的手掌依然横压在眼睛上,低沉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气声。
“跟你无关。”许沐言很淡的笑了一声,眼神一跳,平平说道:“外面的人还等着带你去你的办公室,想要叙旧,来日方长。”
这就是明显的逐客令了,许沐非抿了抿唇,手背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下,眼角红红的显着一丝狼狈,“中午……如果你不想看到我……”
“你想太多了,我中午已经约了人。”他没有看他,越过他拉开了门。
许沐非深深看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内容,然而许沐言并不看他,只漫不经心的盯着门外。
他终于重重的叹息一声,举步走了出去。
许沐非的身影刚转过转角,柳原便咻的一下撞了进来,紧张兮兮的打量面色沉静如水的许沐言,迟疑道:“你们……没打起来吧?”
许沐言眉目疏朗,眼神平静:“这里像打过架的样子吗?”
柳原环视一圈,又见许沐言头发衣裳丝毫不乱,这才放下心来:“担心死我了,我还在琢磨要不要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许沐言没理他,站在书柜前翻找自己要用的文件。
柳原想了想又问:“所以,你们这算和解了?”
许沐言翻查文件的动作一僵,淡淡道:“快月底了,星源下月的计划书做好了吗?”
柳原无奈的瞪他一眼,每回他不想回答他时便技巧拙劣的转移话题。偏他又不能逼他回答,不过看到两人以及办公室都完好无损,他也算放心了,“行了,我这就去催他们动作快点。”
临出门又试探的问一句:“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等会儿回去接安然,她想去看安蓝。”许沐言头也不抬的说。
柳原立刻兴奋了,嘿嘿贼笑:“你们不会介意多我一个的哈,那就这样说定了,中午一起吃饭。”
言罢,跟脚下踩了风火轮似地溜走了。许沐言失笑,摇了摇头。
许沐言接了安然赶到环岛时,柳原已经先到了,见了他们热情的令人受不了,“小安然,好久不见呐。”
安然没笑,安静的打量他,从头到脚。来的路上,许沐言已经将柳原喜欢安蓝并且想要追求安蓝的事情跟她说了,安然愣了好久,想了许久才想起柳原的模样。他见她一直不出声,以为她不喜欢柳原,便笑说她这个做姐姐的有权利代替自己的妹妹说‘不’,甚至有权随时随地对柳原进行考察与考验。
柳原被安然的目光盯得头皮有些发麻,转头向许沐言寻求帮助。他当然明白安然之所以会这样看他的原因,这就像初次面见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一样紧张。
安然收回目光,却并未说什么。柳原心说她这是满意啊还是不满意啊?一边却笑容满面的殷勤的拉开椅子请安然就座,安然轻声道谢,目光便去寻找安蓝,找到了就舍不得收回来。
柳原见安然的注意力都在安蓝身上,稍松了口气,碍于安然在旁不太敢明目张胆的看,于是偷偷看了两眼神情专注的安蓝,看着看着,他也完全专注了,连安然什么时候将目光重新放在他身上都没发觉,兀自温柔的沉醉着。
第二十七章 纵使相亲,终不可接近(二)()
柳原回过神来才发现安然一直在看着自己,忍不住的又脸红了下,轻咳一声掩饰道:“怎……怎么了吗?”
安然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精致的小脸上神色平静,慢慢开口说道:“安蓝还小,而你对她而言,似乎太老了些。”
“咳……”诚惶诚恐听着的柳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你说什么?”
他太老?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好整以暇的许沐言脸上,向他求证他刚才不是幻听而是……安然真的嫌弃他太老?!
许沐言嘴角弯弯的瞧着柳原吃瘪的模样,附和道:“我也觉得,相对于安蓝而言,他似乎老了些。”
他自己却没发觉,他与安然的年龄差距其实跟柳原与安蓝差不多。
“喂,小爷我哪里老了?”柳原急了,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引来众人不满的侧目——这么高级优雅的就餐环境,这土帽儿这么大声是将这里当成了他家后花园了吗?
显然柳原也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声的谴责,脖子一梗就要耍横,老子就将这里当成自家后花园又怎么地?谁敢多说一个字,老子马上灭了他的强横之势……然而当他用凶狠的目光一一回敬回去时,不小心就撞上了安蓝的目光,她皱了眉头,手下未停,然而脸上已经没了方才那样的专注,瞪视着他,仿佛他就是故意跑来捣乱的无赖一般。
柳原凶悍的目光立刻软成了水,连忙冲她摆手,聪明的指了指他对面的安然,成功的转移了安蓝的注意力。
安蓝乍一看见安然,微愣了一下,乖巧可爱立刻取代了方才的横眉怒眼,连手下不小心高了一个调都没发现。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安然旁边的许沐言身上时,刚舒展的柳眉又皱了起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安蓝别过视线又狠狠地瞪了刚松了一口气的柳原一眼。
柳原心中哀叹不已,完蛋了,这丫头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是怪他不该将她在这边弹琴的事情告诉给安然知道?
更失败的是,他今天是来好好表现的,为了令女方家属对自己留下很好的印象,起码他以后的追求之路也会顺坦一点。但是……被自己搞砸了。安然对自己的印象一定差到了极点,柳原已经不敢抬头看安然的表情了。
许沐言觉得紧张无措的柳原与平时嚣张张扬相比较简直判若两人,不过,看在他难得有这样一回,他不帮帮他也说不过去。伸手覆住安然搁在桌面上的手,笑道:“柳原其实也不老。”
“对啊,我还没满二十七呢,算起来比老许还小一点的。”柳原逮着有人替自己说话,又不冷静了,看似急着找死的精神我们可以理解为他其实是拽着一根救命稻草试图博得一线生机。
果然,安然微皱了眉:“可是安蓝还不满二十,她还在念书,她的世界是飞扬多彩并且单纯的,而柳先生,恕我直言,你并不适合安蓝。”
安然条理分明的说着,冷静自若的逼视着柳原,令许沐言侧目。她一贯的温顺,而他没机会见到她这般像是咄咄逼人的表情。大约也只有安蓝才会令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许沐言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安蓝那天对他说的话,安然快乐是什么模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然而他现在知道了安然护着安蓝时是什么模样了……也不算失败不是?
“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道理。”柳原深吸一口气,严肃了表情,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安蓝的世界的确是单纯的,我很喜欢她的单纯,所以如果……我追到安蓝,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竭我所能守着她的单纯世界。当然我现在说再多你也只会认为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说到后面,柳原略显委屈的语气已然带上了指控的意味。
安然淡淡看他一眼,她统共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几次,她一直觉得此人就是一个跳脱随意、飞扬自信且桀骜不羁的人,但此时这个男人一副受了冤枉打击的颓败模样,带着紧张无辜的十分不自信的意味,让她觉得很想笑。
然后安然漆黑的眼睛里就带上了明亮的笑意,“我不信你你便不会喜欢安蓝了吗?”
“当然不会。”柳原的反驳有些激烈,随即想到对方的身份,刚扬起的脖子又缩了回去:“我不可能因为你对我不信任就不喜欢安蓝……”
大不了他以后更努力的表现,让她知道让安蓝跟他在一起绝不是错误的会后悔的决定。
安然并未错漏柳原眼里的坚定,抿嘴一笑:“那么你现在对我讲这些,不是言之过早么?”
言下之意,他开始追了么?她家安蓝同意了么?
柳原也不是笨的,仔细一琢磨就回味了过来,喜不自胜的站起来亲自给安然添水,那个殷勤,那个谄媚,仿佛明天就能娶得美娇娘进屋一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安然……不对,要不我也叫你一声姐?”
安然寒了下,觉得全身的寒毛都快倒立起来了:“别,你还是叫我名字就好。”
被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男人叫“姐”?饶是安然再如水的心境,也受不住啊!
柳原自己也不适应,摸摸脑袋,笑容难得的有些憨傻:“安然,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安蓝的,我……咦?安蓝呢?”
三人齐齐望着不远处那架钢琴,却哪里还有安蓝的身影。此刻代替安蓝弹奏的,正是昨天柳原见过的那个小姑娘。
安然倏地起身,有些慌张的在偌大的餐厅寻找着,半响,终于失望的坐下来,眉目皆是黯然的颜色。
柳原忙伸手招来服务生,很凑巧的又是昨天那被安蓝称为阿宝的男孩,男孩依然警惕的看着他,带着明显的敌意:“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呢?”
“安蓝呢?”却是许沐言先问出口。
安然垂头,紧咬住下唇,手指死死绞着餐帕,愣是将白皙的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