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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作别”,正是剧组第一天在先驱村庄见面时,蓝礼所演唱的那首曲目。
木吉他为第一声部,班卓琴为第二声部,两个不同乐器的重叠,没有任何违和感,却增加了旋律的厚度和层次,曲调顿时变得丰富起来,袅袅余韵也变得轻快起来。
第二遍演奏结束之后,马库斯又再次提出了意见,“主歌部分,我应该再放轻一些,但后期还可以慢慢调整;但副歌部分,我觉得应该减弱木吉他的演奏,增强班卓琴的部分,整首歌的风格会变得更加突出。”
这一次,蓝礼没有反驳,“我演唱试试看,你的第二声部要添加进来吗?我们一起看看合唱的效果,主歌部分由我主唱,副歌部分由你来主唱。”
“没有问题。你切入,我进行和声,然后到副歌部分我们再改变一下强弱,看看整体效果。”马库斯也是一个干脆的,比起语言交锋来说,不如通过实践来摸索最合适的选择。
于是,第三遍演奏就开始了。
“若我能如同诺亚之鸽般,展开双翼,我将越过江河,追寻挚爱。挥手作别,我的爱人,愿你珍重。我心中住着一个顶天巨人,高大雄伟,身姿矫健,如同炮弹。挥手作别,我的爱人,愿你珍重。”
蓝礼轻声哼唱起来,而马库斯则以相对平稳的和声切入其中,那温柔而醇厚的嗓音在木吉他和班卓琴的弦音之中交织,迸发出了一种游刃有余、肆意不羁的洒脱和随性,明明是歌唱离别的曲目,却在哀伤之中不由绽放出了笑容。
但贾斯汀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细细体会,旋律和演唱就中断了。
“不,不行。”蓝礼和马库斯两个人同时摇头表示了否认。
“太复杂了,完全丢失掉了原本的味道。”蓝礼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六十年代和现在的编曲方式是不一样的。现在是有主歌、副歌和桥段的区别,但以前这些部分的区别却不是太明显。’挥手作别’这首歌就是典型代表。”
马库斯点点头表示了赞同,“不然这样,全程还是以木吉他为主,并且以你的演唱作为第一声部,然后在桥段的部分以班卓琴为主,并且加快节奏,制造出那种湍急流水的跳跃感,将离别在即、拥抱未来的期待和雀跃强调出来。”
“试试。”蓝礼也直接地说道。
没有废话,再次切入演唱之中,然后四个八拍之后,桥段的旋律就开始飞扬起来。
马库斯的性格更加外放一些,故意做出了夸张的鬼脸,挤眉弄眼地配合着自己的演奏,仿佛眉毛都正在跳舞;而蓝礼则更加内敛一些,但眼底的欢快还是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指尖勾勒琴弦的节奏都变得更加轻盈起来。
但演奏结束之际,马库斯和蓝礼同时打了一个响指。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完成了所有的交流。
一直保持沉默的本恩,适时地加入了话题,“节奏和编曲就这样确定下来吗?马库斯有什么意见补充吗?”
“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开口的是蓝礼,因为现在这个版本的改编是由蓝礼完成的。
他不是在抬杠,而是因为当初改编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细细打磨,更多是凭借着一种角色的直觉完成了所有的创作,如果现在其他人可以提出意见,他愿意开放各种可能性,好好讨论一番。
“没有特别的意见。我只是觉得,加入了班卓琴之后,其实整首歌的风格会更加接近’五百英里’一些,但对于勒维恩来说,他却是拒绝多元化和多变化的,顽固地坚守着最原始的民谣风格。”本恩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刚才,你也提到了这一点,所以我现在有些担心,这是不是与勒维恩的个性不太符合。”
本恩之所以能够在电影配乐之中攀登职业生涯的巅峰,本质原因就在于,他对于故事、角色以及背景的结合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也许他不是演员,但他却懂得阅读故事。
说完之后,本恩就朝着马库斯投去了视线,进一步解释到,“马库斯的改编版本没有问题,二重唱也没有问题,但马库斯的风格更加接近近代一些,而蓝礼原本的风格更加接近六十年代。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到底要根据六十年代的眼光来打造这张原声带,还是根据现在的眼光来打造六十年代的民谣。”
马库斯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但他却没有辩驳,而是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只是一名歌手,对于表演和电影没有任何理解,我仅仅只是认为,这样的编曲方式可以将勒维恩与米基的风格区分开来,并且又以二重唱的方式杂糅起来。但,最终还是需要询问勒维恩的意思。”
视线,纷纷落在了蓝礼身上。
蓝礼没有着急着开口回答,而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这的确是我原本所担心的部分。”
“但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我和乔尔、伊桑讨论过了,米基这个角色是十分特别的,他选择了自我了结的惨烈方式结束了人生,但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他的如此选择呢?除了米基之外,没有人知道。”
“我们对于米基的角色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改动。”
虽然这是音乐创作,但却与电影与角色息息相关,所以蓝礼需要让本恩和马库斯对于角色有更进一步的了解,“除了’挥手作别’之外,他还将参与到’古老三重唱’的表演之中,而这首歌是米基和吉姆合作的作品。这是不是意味着,面对着梦想的困境,米基也开始动摇了,做出了和勒维恩不同的选择,他进行了不同的尝试。”
“那么,在录制’挥手作别’这首歌的时候,米基早就已经做出了不同尝试,这也是一种可能。刚才我和马库斯的创作过程,如果就是勒维恩和米基的创作过程呢?这是不是变得更加真实呢?贾斯汀,你觉得呢?”
一直在旁听的贾斯汀突然满头问号,“我?”
1168 角色延伸()
对于普通观众和普通演员来说,表演是一个单层面的过程。
这不是褒义或者贬义,而是一个客观事实,表现派演技也就是如此诠释的——
站在舞台之上,悲伤就是悲伤,喜悦就是喜悦,痛苦就是痛苦。准确无误地将情绪和情感表达到位,然后成为故事的一部分,通过故事本身的深度和广度来影响观众,进而产生反思的狂潮。演员的确是主角,但故事才是灵魂。
即使是单层面,在表现派演技之中达到巅峰的演员也屈指可数,控制力与爆发力达到完美融合,堪称是一种艺术。
但对于蓝礼来说,经过如此多部作品的打磨之后,他对于方法派演技和表现派演技的理解定义却又有了全新的认识,也可以说是属于自己的认识——表演是一个多层面的过程。
可以简单来说,悲伤依旧是悲伤,喜悦依旧是喜悦,但是,悲伤的来源是什么,喜悦的原因又是什么,以一个个背景故事的延伸,将角色的立体感丰富起来,并且进一步丰富整个故事,以表演的力量将电影的空白空间全部填满,留下无数余韵,等待观众的回味。
以“醉乡民谣”的故事为例。
米基是一个根本不会出现也没有台词的角色,他仅有的“现身”就是声音,一段是在“挥手作别”作为背景配乐存在,一段则是在“古老三重唱”的录音室配音——然后以现场表演的方式通过四名演员呈现出来。
即使是在主要角色的台词对话之中,也仅仅只是出现了区区三次四次而已。
换而言之,观众没有认真留意的话,甚至不会注意到曾经存在着一个米基的角色;而且,即使不知道,对于剧情的理解和串联也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按照表现派演技,那么蓝礼只需要呈现出勒维恩的孤单和落魄就足够了,并且以细腻的层次来勾勒出原地打转的苦涩和迷茫,一点一点地诠释那些变化,最终还是回到原点,完全可以无视米基的存在。
但在现实生活中却不是如此。
米基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想要让观众相信,勒维恩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米基就必须存在。
勒维恩和米基一直都是搭档,并且一起成长起来,但两个人的梦想都双双触礁,只能在酒吧的小小表演之中插科打诨,生活在格林威治村那暗无天日的阴雨之中,看不到未来。
对于勒维恩来说,他拒绝改变,他希望坚持自己的音乐理念和信仰,并且高傲地抬起了头颅;但对于米基来说,他则开始动摇了,一方面认可勒维恩的坚持,另一方面却又羡慕吉姆的机遇,他始终在摇摆不定之中煎熬。
录制“挥手作别”这首歌曲的时候,米基提议,尝试看看新式改编,在保持自己风格的基础上,融入一些大胆的尝试,而且也是属于他们自己风格的尝试;对此,勒维恩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是不欢而散。
但最终,勒维恩还是妥协了。
因为米基强调,这只是一次尝试而已,对于音乐风格的探索和再创作。
所有一切都好像蓝礼和马库斯刚才的争执一般。但,更加激烈。
于是出现了这一首“挥手作别”。这也进一步突出二重唱的区别。
勒维恩其他独唱曲目的风格和编曲都更加简单也更加质朴,而且歌词之间也洋溢着生活的苦涩和无助,似乎除了一身傲骨,就一无所有;但这首二重唱却迸发出了意气风发、青春肆意的潇洒,将勒维恩的傲骨以一种积极阳光的方式呈现出来。
米基去世之后,勒维恩第一次在煤油灯酒吧之中听到了“古老三重唱”,随后就品味出了其中属于米基和吉姆的风格,并且回想起了“挥手作别”的录制过程,内心深处不由再次产生了动摇和质疑,迸发出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暴戾和凶狠。
也许,米基选择自杀的部分原因,与他有关;更进一步,也许,他的坚持和信仰,在民谣浪潮之中从来就是一文不名的废物;也许,他的才华和天赋从来就只是一个笑话,微不足道的笑话。这所有的所有都隐藏在了最后一场表演之中——
同样的两首曲目,“绞死我,哦,绞死我”和“挥手作别”,但却已经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毫不夸张地说,米基的角色补充,对于勒维恩的角色延伸是至关重要的,甚至足以改变蓝礼的表演方式和内容。尤其是当米基根本就不存在的时候,蓝礼的表演就需要更加细腻而贴切,
站在纯粹表演的角度,单层面其实就已经足够了;但站在自我突破和自我挑战的角度,角色的延伸却是整个故事、整个世界、整个人生观的扩充,对于电影和故事来说无疑是好事,而对于演员的难度则绝对是更加恐怖的。
表现派演技之所以要求演员做到“千人千面”,那是因为舞台的戏剧表演,每天都要上演,甚至可能一天两场,又或者是一名演员饰演多个角色,所以他们必须能够及时抽离角色,以准确的表演控制力量来奉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精彩演出。
“黑天鹅”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女主角妮娜真正地走火入魔,混淆了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燃烧生命地奉献了一场完美演出,最后就香消玉殒。一场演出定生死,这对于戏剧舞台表演来说,反而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妮娜仅仅只出演了一场。
方法派演技之所以要求演员深入角色,甚至忘乎所以,一方面是因为电影艺术的放大呈现,镜头将演员的表演细节全部呈现在大屏幕之上,经受更多考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电影是一次性表演的艺术,演员经过反反复复的打磨,浓缩出一次表演的精华,彻底绽放光芒。
就好像希斯…莱杰一般,真正地混淆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区别,“蝙蝠侠前传:黑暗骑士”之后就始终没有能够完全走出角色,而这也成为了影史经典,永恒地留在了大屏幕之上,铸就了表演的巅峰之作。
蓝礼则正在尝试着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表演道路,以方法派演技领悟角色,以表现派演技渗透角色,真正地在失控与控制之间寻找到一个平衡,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醉乡民谣”这部作品比较特殊,虽然与蓝礼的个人经历完美重叠,但准备过程还是太过简短。
所以,在拍摄过程中,蓝礼一边钻研剧本一边研究角色,慢慢地磨合,慢慢地延伸,慢慢地挖掘,角色是一点一点丰满起来的,这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
今天与马库斯的交流过程,就意外地为蓝礼打开了米基这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