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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大声歌唱的声音现在依然能够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妈妈,为我换上花衣裳;妈妈,为我系好新鞋带;妈妈,为我背上小书包;因为我要,我要去远方。”
“傍晚黄褐色的雾霭正在慢慢地吞噬城市的轮廓,一列火车渐渐远去,漆黑的铁轨游蛇一般蜿蜒着躺在我们的脚下,我随口说道,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火车会不会也把我带到……”
“布吉停止了摇摆的双脚,瘦瘦的脸上苍白苍白的,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疑惑地望着我说,会不会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说完,布吉肯定地补充说道,会呀,肯定会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心里似乎掠过一丝不安,就像蜻蜓的薄纱双翼碰伤了本来镜子一般的水面,很远到底是多远呢?我想。”
“后来的某天,布吉真的从桥上掉了下去,不过是在和我争吵的时候,她掉下去的时候,正好有一列火车由南向北快通过,后来除了在铁路上留下了一些血迹,现布吉的尸体已经被火车碾成了碎片。我当时绝望的心情没有人能够体会,后来警察带着警犬来了,布吉的妈妈、我的妈妈也来了,除了斥责,剩下的就是互相的怀疑了。没有人想到我那被严重击碎的小小心灵也需要抚慰,对于当时的我,布吉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天玫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子溪,仿佛被从未听过的子溪这样的故事深深吸引,她轻轻地问子溪:“子溪老师,布吉自己掉下铁路桥,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子溪接着说:“那时,我们才小学五年级,虽然不同班,但布吉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的家庭都很特殊,我们居住在铁路边上临时搭建的铁皮房里,冬冷夏热,挡不住寒风,躲不了蚊子。布吉的妈妈冬梅是个收购废报纸的,每天都会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废报纸和旧书背回家,倒在她家门口一个用废旧木板围起来的小围栏里,木板上还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闲人莫入,盗窃可耻’八个大字,那是我第一次为人题字。”
“布吉遇事总是很害羞的样子,她说,你来写嘛,子溪。冬梅阿姨把油漆刷子递给我,她说,布吉,你真没用,写几个字扭扭捏捏的,子溪,你来写。字确实写得不好看,但我心里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每天傍晚,冬梅阿姨一放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我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打开,看里面有没有捡回的旧漫画书。尽管是那种不可思议的环境,我们还是收藏了三百多本各种漫画书。我们认为这些漫画书都是有生命的,与我们也是极有缘分的,在它们遭到主人遗弃的时候,幸运地与我们相遇。”
“看我们拿到漫画书欣欣然的样子,冬梅阿姨就会那样不厌其烦地教导我们,漫画书不能光看画,要多看字,多认字,长大了才有用。”
“有时候,她也会说,以后长大了,你们要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了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然后你们……冬梅阿姨这时候会左右认真地打量着我们,暗褐色长满雀斑的脸上露出难得而神秘的微笑。”
“虽然我捉摸不透冬梅阿姨省略掉的话语,但从她愉快的笑容里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件让她感到幸福的事情。”
“我的妈妈,对了,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嘴唇涂得红红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浓郁的香味,衣服材质虽然不好,但却是相当得体。她经常对着挂在窗户边的那块冬梅阿姨送来的缺了一个小角的玻璃镜,拨弄头上的黑和长长的假睫毛。”
“我从来就没见过爸爸,只是在妈妈经常说的这句话里知道我也是有爸爸的,妈妈说,子溪,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要不是你那该死的爸爸,我哪会这么辛苦啊。”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是做那行的,社会上并没有那种职业,人们背地里称她们是**的,当面都会含含糊糊叫她们大姐小姐的。在熟人面前,妈妈总是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说到这里,我隐约地感觉到了子溪的坦诚,他好像喜欢诉说,只要有人愿意倾听,他就可以把过去说个不停,我知道他这样做一定是为了给自己压抑的心理减负,他现在的阳光形象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努力营造换来的。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布吉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要说可能嘛,就是两人吵架的时候,子溪把布吉推下去了,可是铁路桥有护栏的呀。(。)
第124章 火车5()
子溪把他妈妈**的事情都兜出来了,惊得天玫尴尬无语,天玫低下了头,静静地继续听子溪在讲:“那时候我只顾着和布吉我感觉得到,我在学校里的身份变得很敏感,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不仅是一种让人看不起的事,而且还是犯法的事儿。我开始有些怨恨妈妈,她给我带来了羞辱。”
“不过好在有布吉,我们是最好的邻居,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很快乐,我们经常在放学后的傍晚到桥上看火车,这是最打动我们心灵的场景。那延伸到天穹的无边无际的细细铁轨,那看不到边的绿皮、白皮、黑皮的长长车厢,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隆隆声音,都是这个场景里标准的配置。我们期待着有一天能坐上桥下的火车,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在那里有许许多多神秘的人和神秘的事,这就是我们最美最美的梦境了。”
“有一次我对布吉说,我真的是想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布吉把双腿从护栏外收了进来,盘腿坐在桥面上,刚好有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微蹙着眉头说,是不是因为你妈**的事?”
“我胸口一闷,脸上一下子充满了暗红的血,我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布吉,原来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布吉有点吓坏的样子,她说,你怎么了,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早已语无伦次,满眼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说,原来你也这么认为,原来你假装不知道,原来你也不是好人,原来你和他们一样,都在骗我,你还知道什么?”
“布吉哭着说,这是事实啊,我没在骗你,我只是怕你伤心,不愿意提到。我抓住布吉小小的肩膀不停地摇晃,我说,不要你假惺惺的眼泪,我以后不要理你了。”
“我放开了她,把两腿也收回了护栏,护栏钢管上的斑斑锈迹蹭擦在我的小腿上,我也懒得去擦掉。我说,布吉,以后一刀两断,我要去我想去的地方,不要你来找我。我有点歇斯底里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我愤怒地转过身,正要拔腿离去,布吉从后面一把抱着我,哭着说道,不要,不要你走,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你走了,我找谁去玩呢?”
“我猛然一转身,嘶声裂肺地吼道,你找谁玩都比我好,我妈妈是**的!我突然用力地挣脱了布吉的拥抱,把布吉朝护栏推去,布吉离开了我的身体,急地撞向护栏,在她的后背接触到护栏的瞬间,我听到了这一生都忘不了的清脆的‘咔嚓’声,护栏锈迹斑斑的细钢管没能挡住布吉,布吉直接就随着断裂的钢管往桥下坠去。我嘶哑着叫喊道,布吉!此时桥下响起了火车快通过的声音。”
子溪说到这里,就停止了说话,看得出来,他这长篇详细的倾诉是真诚的,字里行间都可以感受到他和布吉那纯洁的懵懂的爱意,布吉的死对他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以至于十几年后,他的记忆还是那么的清晰。
我还是很好奇,子溪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些,天玫傻傻地坐在那里,半天她好像又恢复了元气,她说:“子溪老师,我知道了,后来你一定是撒谎了,所以你很后悔,不然你不会记忆这么深刻。”
我不知道天玫的这种说法是基于什么的判断,要说没道理,也不是一点都没有,不过最多也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吧,或许天玫自己有过撒谎而记忆深刻的经历。
子溪看了一眼天玫说道:“是,后来我的确是撒谎了。”
“出事的当天晚上,我把实情告诉妈妈后,妈妈火冒三丈地训斥了我,告诫我千万不要让人知道,否则会被抓去坐牢。”
“第二天,我家里来了两个警察,一个瘦瘦的,另一个胖胖的,就是一般的警察,不像漫画书里那么神气,好在妈妈也在家,不然我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我们是在玩老鹰抓小鸡游戏的时候,布吉跑得太快,往前一冲,撞到了护栏,才掉下去的。妈妈为了这句话,给我练习了无数遍了,我说得很流利,应该看不出有撒谎的迹象。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了那么一句话,我明显感觉到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我不应该撒谎,我对不起布吉,可是妈妈黑着脸盯着我,我根本不敢说实话。”
“问话在反反复复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痩警察也问了妈妈一些话,看得出他们带着失望的表情离开了我们家。我凭借妈妈对我事先充分的练习成功地蒙过了警察,但我的良心无法面对一直哭泣的冬梅阿姨。”
“那位瘦警察在接下来的几天到我家找了我好几次,我听得出来,他字里行间暗示我就是撒谎的,他说他是一位法医,他找到了布吉尸体的背部的尸块,布吉应该是背部撞到了护栏,而不是我说的那样,布吉是自己往前冲掉下桥的,我当时怀疑那位法医是不是看到了我的所作所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布吉是背部撞到了护栏的呢?可是我死死咬牢那句谎话,没有说出实话,后来,那位法医就再也没有来过我家。”
原来是这样,子溪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和法医打上了交道,子溪和布吉是最好的朋友,布吉道破了子溪妈妈**的事实,子溪气得推了布吉,布吉撞断了护栏,掉下了铁路桥,被火车碾成了碎片,可是子溪后来在妈妈的威逼之下,一直对法医说谎,他的谎言最终战胜了法医,因为法医以为他这样的小孩子有可能是记忆或者表述错误。
哎,小时候的无知和无助也是迫不得已,在他母亲的强烈惊吓之下,小小的子溪又能怎样呢?其实我最能理解子溪在他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心理困境了,要是搞不好,就容易走向心理变态,看着子溪今天坦诚的阳光形象,我暗暗为子溪庆幸,没有走向黑暗,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子溪默然地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山庄,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宇间显得非常刚毅,看得出来,子溪现在的性格一定是坚韧的。
天玫也不管子溪伤不伤心,她忽然笑道:“子溪老师,你不会今天看到苏法医,就想再次向法医挑战的吧。”
【大案就要来了,请继续……】(。)
第125章 火车6()
天玫要是我妹妹,她说出这样的话,我准定要痛骂她
子溪没有在意,他朝天玫淡淡一笑,很绅士地告诉她:“可是苏法医不一样,她不是随便可以挑战的。”
子溪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放,转向我说:“苏三,还玩牌吗?”
子溪的故事又长又悲凉,搞得刚才玩牌的心情都没有了,我看看天玫和茵拉,她们看上去都没有了玩牌的兴致,我说道:“要么我们看看窗外的风景吧。”
子溪收起牌,礼貌地说:“好的呀,这里已经进入山地了,地貌很好看,间或有一些喀斯特地貌可以看到,这都是火车旅行独有的风景。”
天玫一听就又兴奋了起来,她叫道:“喀斯特地貌?那不是很漂亮吗?我正准备写一有关的曲子呢。”
子溪看了他一眼,说道:“原来你还会作曲呀?”
天玫微笑道:“一点点了,只是一点点,我才大二,水平很低的。”
窗外好像是变了风景,远处可以看到金黄的稻田,一些农民正在稻田里劳作,偶尔还可以看到几只水牛,低着头在默默地吃草,水牛边上有一条蜿蜒的小河,这河往北面延伸而去,果然,北面可以看到喀斯特式群山,光秃秃的山体在田园上耸立着,真是美不胜收。
突然间,火车不知怎么回事,一个急刹车,铁轨出了刺耳难听的声音,我感觉身体往前直冲,胸腹部重重地压在了前面固定的桌面上,有种肋骨骨折般的难受。
行李架上好几件物品稀里哗啦地掉下来,砸在了地面上,最要命的是,子溪的那只箱子也应声落下,在箱子落下的同时,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不妙,可是我的身体此时正往前压,根本就来不及伸手去托起那箱子,箱子随着惯性往前砸去,眼见就要砸到天玫的头上,真不知这箱子到底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