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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独角兽。”本该躺在病床上昏睡着的人却突然开口说道。
我一惊。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心里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慢慢地被唤醒。
有些记忆,在尘封了多年后,竟然……
是独角兽。
我笑了,对上了他的眼睛,有些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抽了下鼻子,死撑着一双发热的眼睛,接了下去,“啊,是独角兽啊。”
元郢也笑了,“阿音,我回来了。”
我点了下头,“终于想起来了么。”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终于,我等到了他。
元郢一手仍牵着我,一手撑着身体,有些费力地坐了起来,才探手过来,拭去滑落我脸颊的泪水。“怎么能忘呢。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找回来的人。”
是啊,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找回来的人,为了在一起,受了多少折磨,怎么能忘呢。
“你竟也沉得住气。”元郢牵起我的手,放到唇边,在我手背上轻轻吻下。
“是因为想起来以前的事,才会头疼得昏过去吗。”我仍是有些怀疑。“到底都想起了什么,要用这么久的时间。”
他看向我,然后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很认真地想了想,调侃道,“想起你以前的样子了。还是小孩子时的样子。”
“戚。”我冷哼了一声,趁他不妨猛地抽回了手。
“为什么呢。”他探头过来,看着我,细细思考着。
“什么,为什么。”我一时不懂他的意思。
元郢也不急着解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床榻上,慢条斯理地说,“第一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我便认定了你会是我的女人。第二次见你,在深山中你狼狈不堪,我却不得不开始怀疑有些计划是否会如愿进行。第三次见你,你居然身着盔甲力抗韶军攻城,我竟头一次看见女子着戎装的样子,不由得被吸引住了。第四次见你,你傻乎乎地竟把一切都忘了,我心想说这样也罢,至少能与你重新开始。可为何……”
可为何?
“可为何即便我失去了记忆,却在记起你之前,又爱上了你一次。”半是顽皮半是认真,藏了些苦涩,却多是无可奈何地笑意。
我舒了口气,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他回来了。
只是没好气地回道,“你在我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功夫,若是自己中途忘记了,不觉得亏得很吗。”
“看来要早些见到皇甫宣才是。”元郢突然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谢他曾守信代为照顾,也要请他归还这个女人才行。可是在那之前,还有件更麻烦的事。”
更麻烦的事。
我看元郢神色有变,忽而暗沉,不怎的高兴,细想了一下,便明白了他所说的更麻烦的事。
的确,没有比这在麻烦的事了。
“你们怎么又在一起。”
门毫无防备地被推开,御儿站在门口,大步走了进来,见我与元郢在一起,大声责问。
我不禁看向元郢,刚刚还在说的最麻烦的事,现在已经摆在眼前了。
该如何向御儿说明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呢。
“娘娘为何与他在一起。”御儿见我们都不说话,几步走上前来,抓着我的手臂要带我离开。
“御儿。”我出声呵斥。
“待晚一些,我再亲自和他说罢。”却又是元郢先开了口。
似乎他并不希望我现在就把一切告知御儿,恐怕他父子间也有心结未解。也好,由得他吧,总是要他自己想清楚,亲自和御儿说比较好吧。
“为何南埕帝君派人迎娘娘回南埕,你却一再推脱,将此事对我和娘娘隐瞒呢。”倒是御儿先行责难,听他这话,我方才明白他刚刚气冲冲地进来是为了什么。
可是,皇甫宣派人来迎我了?
“此事稍后再说。”元郢显然不希望我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御儿紧追不舍。“若非南埕来的人直接找来见我,我和娘娘现在都还不知情。你将人安排在行宫两日,却提也不提,是不是别有居心故意拖延。”
元郢叹气,道,“是又如何。”
御儿更加恼火,“眼看二国局势非常,你却在此时做出这种事来,岂不落人话柄。”
“那你倒说说看,能落什么话柄。”元郢也不急于辩白,由得御儿说下去。
“开战在即,虏人王后强留宫中,无论怎样看,都是以为人质相要挟,实在难称君子之为。若……”御儿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得住口,谨慎地留意了一下我,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若我韶军当真灭南埕之后,凭此举又怎能将胜利公之于天下。”
“不错。”元郢很是满意,双手合拢轻拍了几下算是为御儿的回答叫好。
御儿又见他不恼不怒,还拍手称赞,小脸上果然又挂不住了。
元郢却在御儿再次开口之前说道,“凭你以为,如今南埕军中何人可为主帅,与我韶军一战。”
“那当然是……”御儿脱口而出,率先看向了我,才方觉中计。“若娘娘在,南埕主帅必是娘娘才对,以娘娘的才智才有可能让韶军讨不到便宜。”
“正是。”元郢称赞,又继续引导,“所谓兵不厌诈,大战在即南埕若无人可坐镇主帅,于我韶军,是利是弊?”
“当然是利。先发制人后发而制于人,对南埕而言最可用的主力在我北韶,南北一战,先行优势便在我们手中。”御儿颇为自信。“娘娘留在韶宫,南埕前线一无主帅,二则必定有所忌惮。如此下来,南埕大军便失去主动权,定不会率先进攻。可此举虽于我北韶有利,却也是落得虏人胁迫之嫌。”
“既然主动权在于北韶,那你是否还想要打这一战?”他父子间一来一往,唇枪舌剑交战数回合。
御儿看似未输,却也讨不到便宜,此一句险些将他问得哑口无言,在思索片刻后,已无刚刚的嚣张跋扈之态。“南埕北韶交战,娘娘夹在其中必定为难,南北交戈,先行受创的必是娘娘。御儿不想打。”
我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多少有些生气,“如此说来,放出消息说御儿病了,引我中计前来,也在摄政王的计划之中吧。”
元郢稍稍一震,未料到我会是如此反应。眼见当下僵局,伸手对御儿说道,“来。”
御儿虽然不怎情愿,还是半推半攘地凑了过去。元郢在御儿耳边交代了些什么,御儿抬起头看了看他,小声问道,“真的?”
元郢点了点头。
御儿回过头来看我,没多一会儿,半抱着身子已经往地上倒去,还一边叫着,“哎呀呀呀,疼死御儿了,御儿要死了……”
元郢见状,也是尴尬了下,御儿拙劣的演技破绽百出,即使寻常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十足十的肯定打着圆场。“御儿像我,不怎的会骗人。”
鬼才信。
第九十三章 天涯咫尺()
元郢到底和御儿说了些什么,他二人谁也不肯说。
可偏就这一日,心生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元郢不在离宫中,御儿也不在,我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不便抛头露面惹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听到离宫里似有隐隐约约地动静自地下传来。
我想起,离宫似乎还有一地牢,元祈曾被关押在此。
随着记忆里的方向,不难找到地牢的入口,我先将耳朵贴在入口处细听,隐隐能听得到地牢里不断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诉什么,不停地在念,不停地抽泣,却根本听不清。
会是谁。
元郢在离宫的地牢里,到底关着谁。
犹豫了几次,终于决定亲自去看看,打定了主意,伸手想要去推开密道的门。
“姑姑。”伏凝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清婉一声,打破了原本的计划,我回身看到她,她静立在那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姑姑。”
“你怎么会来。”我随口而出,又想到大概是元郢或者御儿吩咐的吧。“有什么事么。”
“姑姑。”伏凝笑着,上前扶我,引我向内殿走去,一袭青衫仿若翠柳春生,朝气蓬勃。“姑姑,听姑父和阿黎哥哥说话,阿凝才知道姑姑现在离宫,偷溜进来的。”
我笑她孩子气。“你称我为姑姑,怎又偏称宫黎为哥哥。”
伏凝自是不明白其中关系,却只是傻傻地望着,笑颜如花。
可是转念一想,我才发觉到什么,“你说,元郢与宫黎在一起?”
“嗯。”伏凝应声点头,“好像是韶宫里出了什么事,阿黎哥哥大半夜就被请进了宫,阿凝是跟着进来的,可是他们根本不许我跟着,我是偶然听到姑父和阿黎哥哥说话,才知道姑姑在离宫就来找姑姑了。”
“韶宫出事了?”难怪我一大早开始,就没看见元郢和御儿。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伏凝即刻安抚我,解释道,“若是有大事发生,朝内朝外现在一定都闹翻了,可是现在一片平静祥和,谁也不知道的样子呢。”
是这样啊,可是惊动元郢的话,即使被压下来也未必是小事。
“姑姑。”伏凝出声叫我,却又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表情,自己犯起了难。
“你怎么了。”她这样子倒让我有些担心起来了,今日一直都有种感觉好像要出什么事一样,俨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姑姑,昨夜阿黎哥哥收到落香山的消息了。”伏凝看似为难,慢慢说道,“寨子里传来消息,说是南埕王宫有人送了一封信,交到了清晏大师手中,要我们亲自去取。”
南埕王宫?我想了一会儿。“可有说是何人寄来的?”
伏凝摇了摇头。“只说是南埕王宫里的一位妃子送去的。阿黎哥哥刚才问过姑父要不要告诉你,姑父却交代阿黎哥哥,先不要说。可是阿凝想,也许是姑姑在等的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一位妃子?”我突然就想通了,“是柏妃。你说的没错,离开南埕之前,我曾交代柏妃留意宫中动静,还拜托她帮我去查了一些事,也许是有了结果了。”
“那姑姑要回落香山吗。”伏凝不免担心。
“我……”
“娘娘又要去哪里?!”御儿忽然出现在门外,不知他是从哪一句听起来的。见我们都不说话,御儿提步走了进来,迎面而来抓住了我的袖子,“娘娘要去哪里。”
“没事。”我见伏凝将要开口解释,先她说道,岔开了话题,“御儿去哪里了?醒来就没见你了。”
御儿刚刚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一抹凝重的失落徘徊不散。
“呈御,怎么了。”伏凝同样看出异样,上前两步蹲在了御儿身边。
御儿突然哭了,红着一双眼睛,眼泪落下,伸手抹去,倔得不行。“韶宫里的废老太后没了。”
伏凝松了手,也是显得有些黯然。
韶宫里的废老太后。是,她吗?在元郢还是宇文太子的时候,曾护过我们的那位太后,九年前的往事一幕幕从眼前而过,想来是现任的太皇太后扶持御儿登基后,便将冷宫里软禁的老太后废了,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感受,只是,我曾无意参与了她生命中两次很重要的宫变,觉得遗憾罢了。
犹记得当时,她与元郢感情颇好,难怪,元郢也是一大早就见不到人了。
“御儿很难过吧,”察觉到伏凝也失了神,我才不得不亲自安慰他,“可是,宫廷之间便是如此的,人的生命本就有限,旦夕祸福变于朝夕,记住那些开心的,莫要太在意失去。”
御儿像是听懂了一般点头。一边应着,一边举起右手摊在我面前,“废老太后临死前,把这个交给御儿,要御儿交给娘娘。”
我低头去看,御儿手中,握着一个攥得皱巴巴的纸团。
我伸手接过,细细摊平。
“长公主病重,望伏音看到此信,念及昔日缘分,成全慧儿。”
“废老太后将这个交给你的时候,是如何跟你说的。”我心如乱麻。
御儿摇头。
许是老太后并无其他话留下,临危之际将字条塞进了御儿手中,也应是瞒过了元郢。御儿将字条仅仅攥在手心里,一路捏回离宫,字条才会皱成这样。
“长公主现在的情况如何?”我只得问向伏凝。
伏凝一脸茫然。“只是听阿黎哥哥说起过,终日昏睡,病怏怏的。御医早已不抱希望,无非是姑父做主,才让那帮御医不停用药续着长公主的命,可是近来,便不曾听到什么消息。”
这就对了,只是,“怎么办。”
“姑姑,你有什么想法。”伏凝是打定了主意要帮我的。
“要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