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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宣微微一怔,却未怒,摇头叹气,笑意未去。他放下了帘子,马车逐渐放慢了速度,又跟在了我们后面。
元郢看向我,一笑,继而又闭上了眼睛,继续养神。
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只听闻过霓山,却还是第一次去。这里是北韶皇家的专属围猎之地,树茂草密,极尽仙灵之气,走下马车的一瞬间,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集聚元气,瞬间满血复活。
元郢一副无奈去交代下人做安排。
我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啊,真好,感觉活过来了。”
“看你这副样子,倒十分适合山野之间。”皇甫宣也走下了马车,站在我旁边,并未在意我刚刚的失态,却笑道。
我也不由得想笑,真心怀念那一段不怎真切的回忆。在山间树林纵马驰骋的日子,那无忧无意,放肆洒脱的生活。
“我让下人备了马,等下我们去狩猎。”元郢交代完,走了回来,又看向皇甫宣,“听闻南埕帝君不善骑射,要在此处歇着吗。”
皇甫宣对于元郢的别有深意避而不见,很坦然地松了松衣袖,道,“既然都来到这了,便舍命陪君子吧。寡人的确不善骑射,但多少还是会一些。”
“去换衣服。”我从二人中间大喇喇地走了过去。
难得今日得此机会放肆一回,我换上了轻骑装,背上长弓箭筒,一个跨步上了马,不待他人再做交代,狠狠一勒缰绳,“驾。”
身下的马与我不太默契,我有些怀念我的阿宝了,只是不知,它如今在哪里。
纵马而行,马蹄声落在地上轻快畅然,听起来整个人都愉悦了很多。风声自耳边划过,鼻息能肆意嗅到青草和泥土的香味。
一只小鹿跃入眼前,我好不容易盯上了满意的猎物,并不急于用弓箭致它于死地。翻身下马轻手轻脚地躲在草丛里,慢慢靠近它,从一侧抽出匕首,等待最完美伏击的时机。
忽而一侧不远处传来异动。
小鹿闻声惊跑,我警觉地起身细细观察。
翻身上马,朝刚刚那声音的来源而寻去。
我自小路冲出,皇甫宣跌坐在地,衣角处染了些许泥土,他的马早已不知去向,眼前,是一头身形高大的棕熊。
棕熊张牙舞爪地朝他一步一步逼近。
我的适时杀出,让棕熊转移了目标,狠狠嚎了一声,向我冲了过来。
“小心!”皇甫宣大喝一声,却没能再度吸引棕熊注意。
我提弓飞快射出一箭,射瞎了棕熊的左眼。棕熊哀嚎,左眼鲜血不断往外涌,他穷凶极恶地向我扑了过来。我翻身,跃下了马,在草丛上打了个滚,站到了另一边,手中握着匕首,满心惊喜地期待棕熊的再度攻击。
显然,它对我的挑衅十分受用,咆哮着发动了第三次攻击。
棕熊速度极快,突然冲到我眼前,翻手,我侧身一个转寰在将与棕熊撞个满怀之际,从它怀中闪了出去,匕首刺进熊掌,硬生生随着我的转身往上挑,生生划裂了棕熊的手臂,一刀割在了它的咽喉。
无奈,匕首太短,棕熊的皮实在太糙,纵使血如泉涌,它晃了两晃仍是站住了,这下,它发了狂了朝我扑过来。
我刚摆好姿势,正等着迎着它而上,一次解决。
棕熊跑到我面前,仅仅还差两步的距离,却突然轰隆一声倒地。一只白羽箭射穿了它的头,它瞪大了眼睛,就这么死了。
我不服气,走上前去踢了两脚。
“明明是让你来射猎,你却偏偏喜欢徒手相搏。”元郢驾着马,一手还拎着弓走了出来,他的语气中却有那么些生气。
“要不是你插手,我就割断它的喉咙了。”偏偏他突然冒出来,抢了我的猎物。
元郢不再理会我的牢骚,下马,走到皇甫宣身旁,伸出手去,“还能站起来吗。”
皇甫宣伸手拉住元郢,踉跄了一下,站了起来。
看起来,他的腿脚不大方便。
“没事,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摔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皇甫宣自行站稳,活动了一下。
元郢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牵过自己的马,“你先用它代步,前面有水源,不妨去那里歇一下。”
他将自己的马交给了皇甫宣,扶了皇甫宣一把,帮他上了马。
然后走到一侧,牵过了我的马,径自上马,行到我身边,朝着我伸出手来。“还在气我抢了你的猎物?”
“我才没那么小气。”我拉着他的手,翻身,坐在他身后。
元郢勒马在原地转了一圈,“那这棕熊,还要么?”
“不要。我要去猎第二只棕熊。”我还是赌气。
某人无奈,双腿轻夹马肚,马儿迈开小步子向前走去。一前一后,引着皇甫宣一同走到了元郢刚刚说过的水源处。
一处清澈见底的小溪。
我一看见溪里游动的小鱼,两眼发亮地,冲了出去。
我在岸边脱去鞋袜,跑进了下游的溪水中,略有凉意的溪水及我小腿处,这一冰凉,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有鱼儿从我腿间溜了过去,我俯身去捉鱼。
“没想到,她竟是这般适合山野的女子。”皇甫宣坐在一旁看着一切。
元郢在距他不远处坐下。“她是这世上,最适合一切的女子。”
“可是她未必适合宫廷,高墙只会锁去她的自由。”
元郢侧目,看了看他,才又看向溪中。
“不会再有人比她更适合宫廷,她如今困于心牢,受制于情,才不敢面对真心想要的。”
皇甫宣没有反驳他。
元郢说,“她是我一手**出来的徒弟,便是这世上唯一可与我同享盛世江山的人。”
“你深知她对你的心意,却禁锢她的自由,这样于她,或许不公平。”
“莫非你只是为了公平,才放她来我身边的。”
皇甫宣听闻元郢如此一说,竟有些许错愕,但是很快,他便释然笑道,“我以为藏得够好,却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吗。”
“那还请你继续藏好,不要让她看出来。”元郢并不在意地说,却轻皱了一下眉头,不露声色。
“一开始以为平常随意的,没想到后来却会在意。”皇甫宣并非意在挑衅,如实说道,“昭华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却并不适合我。我只是不愿她成为**之中和其他女人一样的人,在高墙之中虚度光阴,却乐于成人之美,一切,点到为止就好。”
“是吗,但在我身边,纵使高墙亦不会困住她的青春,天下一统之日,她注定是与我一同接受四方朝贺之人。”
。。。
第70章 噩梦重蹈()
又是一条黑漆漆的长廊。
寒风凛冽,而我衣着单薄,我双手环抱着身体取暖。
我知道,我又做梦了。从身上的衣着就看得出来,可为何偏偏,又梦到了那**,我以昭华身死的那**。
我在韶宫长长的宫苑之间漫无目的地走着。
“回去吧。”我依稀听得见苏公公不耐烦地说。“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殿下没空,今夜没空,明天没空,以后都没空。”
烦请公公再通报一声,我有事要见师父,真的有事要见他,一面就好。
那时候,我竟是如此卑微地恳求一个公公,那些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以亡国郡主的身份苟活于世,这又算得了什么。
我那时只是想知道,他若是知晓,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求见他最后一面,又会不会来见我。
“你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通报多少次,殿下也不会见你的。你这又是何苦,殿下念及旧情留你一条命已是格外开恩,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那时候,受到的冷言冷语,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记忆深处的感觉重新被提起,我开始怀疑这个噩梦的真实。
“活成她这样,还不如去死呢。”
这是那时候,我在周遭下人口中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我坚持着走过了最难捱的日子,却在那个时候放手了,因为我实在撑不住了,当我开始意识到,我对他来说只能是个拖累,当他背对着我甩出来那把匕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也累了。
从山野,到宫廷,我们走不下去了。那时他从未跟我说过一句,在意我的话,光凭着一个人的坚持,走到这里就已经走到尽头了。
如果我的死可以让你抛开最后的禁锢,可以成全你,我是不希望成为你的牵绊的,匕首刺进胸口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疼的。我倒下,才慢慢从锋刃处有一种痛逐渐散开,我倒在地上抽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时我在哭,一切都在眼前不停的重复,我疼,不是因为胸口那匕首,而是绝望。
是那疼,将我从梦中惊醒,殿内两只香烛燃着微弱的火苗,元郢并不在我身边,我摸了摸脸上,却满是泪水。
清初听闻殿内响动,低着头开了门进来,立在一旁候着。
我披了毯子坐了起来。“殿下去帝君处了么?”
“是。帝君宫里的人传来消息,殿下便动身去了帝君寝宫。”清初不敢抬头,一味低着头看着地面回话。“殿下说您这两日常做噩梦,让殿内留两只香烛。您再睡一会儿吧,这离天亮还早着呢。”
既然醒了,实在是睡不着了。
我扶着**边站起身来,“我随便走走,你下去休息吧。”
清初应声退下。
我不知元祈是否还关在地牢中,只是凭着印象摸索到了那里。
“你怎会有闲心来看我。”元祈也没睡着,听见动静,一翻身从**上坐了起来,他走过来扒着栅栏。“这大半夜的,元郢不在宫里吧。”
我听得出来他话语间不怀好意的调侃,故意不去理会。“你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吧,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才放你出来,代替他。”
“你想说什么。”元祈突然冷下脸来。
“以后,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都要这么活着吗?以他的替身活着?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我抚过冰冷的栅栏,这里虽然比其他的天牢要好一些,却还是很简陋。
“元郢信你,我不信,你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说,我不会和你做交易。”元祈一口回绝了。
“我不是来和你做交易的,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哦?那我倒想听听,不过,我可不一定会帮你。”
你一定会帮我的。我不由轻笑,“我要重建山寨,引一个人出来。只有你能帮我办到,我会跟元郢说放你出来,给你自由让你留在山寨里。”
“我怎么确定,替你办成之后,你还会让我留在宫外。”元祈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将信将疑的问道。
“你会留在宫外么?”我反问他。以他的性子不会屈从于山野生活,而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机会罢了。
“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元祈转身躺回**上,半晌听得他闷声说道,“你还是赶紧走吧,这大半夜的,嫂子和小叔子共处一室,免得某人醋意大发,再连累了我。”
我稍稍一怔,径自泛起笑意,无奈离去。
刚推开地牢暗室的门,迎面就遇上了等候在此的郭太傅,他眼看着我从地牢里出来,神色冷峻,似是带着很强的威慑感,“你为何会从这里出来。”
“我有事要见元祈。”一方面我虽不满他的态度如同审问犯人一般,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低头,他对我的这种敌意太过于明显。“太傅半夜进宫,是有何事来找殿下的吧,他不在。帝君的病似乎又重了,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得到消息离开了。”
太傅却是冷冷哼了一声,“所以,你就趁着殿下不在的时机,私会元祈,你们到底在谋算着什么。”
“太傅以为,我们在谋算什么?”我顿觉好笑,立时反问。
“这天下只容得一位王,只能是殿下。你们不要再打什么歪主意,不要仗着殿下对你的**爱肆意妄为,伏音,你的野心太大了。”
这夜半三更,突如其来的训斥,实在让人很不爽。
“太傅如此相护殿下,不过是担心,我再度伤他,而使你们的复国梦彻底破灭罢了。我倒有一事好奇,若是日后元郢为王,你可愿拥立我为后?”我意在挑衅,其实看他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他怎容忍得了此事。
郭太傅绷着个脸没有作答。
本就是自己猜到的答案,没想到此刻印证了真实性,却还是觉得心底一片凄凉,原来,在一起并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即便有朝一日元郢权倾天下又怎样,一步错,也会尽失人心,那个时候,我又该如何。
“真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