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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黑乎乎的。接着微弱的烛火,隐约可以看得到。木格窗子上,被雨水打湿的几道痕迹。像是心口上的疤痕,一层一层,再也抹除不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婉凝只觉脑袋有些疼。
“姑娘怎么起来?”纤云刚迈进屋子,便看到了婉凝要下床来,快步走到婉凝跟前,搀扶着她。婉凝的手心冰凉,唬了纤云一跳:“不如把元御医请来吧,姑娘这个样子,可怎么好?”
听着纤云的话语,略微带着哭腔。婉凝不觉反手拍着她的肩,笑着道:“不妨事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她只是觉着眼前模糊,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着婉凝发怔的眼神,纤云顿时慌了:“姑娘,姑娘!你不要吓我,姑娘到底怎么了?不然,不然把皇上叫来——”她慌乱的扶着婉凝,又笼上了火盆,只恐冻着婉凝的身子。
可是接下来,婉凝的一句话,让纤云更是手足无措:“我不想让君颢,看到我这个样子。云儿,不要告诉君颢,好么米酒可是送去了?”原来此时婉凝的回忆,回到了半年前。
她一直以为,君颢还在正阳殿。自己仍旧是御前侍女,每天给君颢送去一碗温热的米酒。似乎她的脑海里,也就只剩下这么些影像了。尽管她忘记了一些事情,这样的习惯总归难以忘怀。
就是在后来,记忆全无的时候。在某一天的街角,看到流落的君颢时。熟悉的印象萦绕心头,想不起来君颢是谁。却总觉着在哪里见过,夜里做梦还不忘米酒的温暖。
怀里揣着的那幅画像,是她唯一的记忆。“楚君颢”三个字,多少有些印象。只是与她什么关系,似乎说不出来的感觉。而后在寂静的秋天,秋叶飘零。两人一东一西,擦肩而过。
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织的时刻。现在回想起来,是有一个人等着自己。那个人会是谁,婉凝想着就会觉着头脑发昏。看着她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纤云看了心里更加难过。
“楚君颢在哪里?”婉凝忽然抬起头来,抓着纤云的手问道,“我说过,要去救他的!”才刚说过,要去给君颢送米酒。这会子又说去救他,看来婉凝的记忆,像是有些错乱。
纤云抚着婉凝的手儿,压抑着苦涩:“姑娘等着,云儿这就去找他!”她实在是不忍,看着婉凝这么痛苦。索性去找元易斌和君琰,或许他们有法子。至少,比在这里等着要好。
树有根,水有源。事情的源头,总归是在君颢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番话一点都没有错。纤云抚了抚婉凝的青丝,然后让她好生等着。方才疾步出了宫门,找寻元易斌。
冷雨拍打着肩头,纤云却是顾不得这些。脚步慌乱的朝着太医院走去,可是当她走到岔路口。却是住了脚步,一边是正阳殿,一边是太医院。该去哪里才好?她一时又犹豫了。
冷冷的风,吹动着宫苑里的草木。每一处,都氤氲着伤感的气息。雨水在湖面上,旋转出几朵涟漪。随后便慢慢沉下,在湖心处,留下一段平静的回忆。正阳殿,太医院,都要去的。
屋子里被炭火,熏得温暖如春。可是守护在一旁的君琰,却是不住的来回踱着步子。他知道婉凝的病情,丢下手里的折子,快步而来。元易斌也随后赶到,这一夜似乎很乱。
其实在来的路上,元易斌都已经知道。在婉凝的心里,是最需要那一个人的。心病还须心药医,那些草药根本就不顶用。他也只是照例把脉,然后开药方子。这样的法子,总归是不妥。
“元大人,”纤云低声道,“到底有没有消息?姑娘这病,不可再拖了。”此时君琰在门外,所以元易斌也只是附耳道:“他在东阴宫,被软禁起来了”果然不假,君颢被关了起来。
世间之事总难预料,正如君颢一般进京。本欲想着,一切可以顺利的。谁可曾知晓,君琰早就部署好了一切。他只等着君颢过来,跳入这个陷阱。如果不是君颢的意气用事,怎会落入其中。
“是你和柳子煜,”君颢冷冷的看着婉凝,不觉愤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挖的陷阱。燕婉凝,我恨你!”误会由此而生,着实让婉凝吃了一惊。她离宫前做的准备,都已然无用。
与其说是误会,倒不如说是君琰暗做手脚。他让御林军埋伏宫门口,抓到君颢的时候。自然会误以为,是柳子煜也在其中。简单的一番布置,就可让君颢跌入深谷,无法爬上来。
栀子花笺上的相思词句,断肠伤心。不料君颢却是冷眼相对,一副辛酸苦楚的样子:“你若喜欢楚君琰,大可不必如此。做他的细作,真真是辛苦了。”虽然是满不在乎的口吻,却是分外伤心。
一队御林军,几封书信,将这份误会逐层加深。婉凝听着听着,一股怒火袭上心头。她甩给君颢一个嘴巴,大声骂道:“楚君颢!你无耻!难为我为你做了这许多,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嘴巴,着实将君颢扇的清醒了许多。他鼻子里冷哼道:“你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取我性命而已。我若知道,当初便会杀了你。只恨我当初,有眼无珠。错认了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刀子,不断地戳痛婉凝的心。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就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是为何,他要误会如此之深。“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婉凝颤抖着声音。
“没有,”君颢干脆的回答,让婉凝顿觉失望无助。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一厢情愿。大约是君颢,抬高了自己。双目失明,记忆全无。这都不足以,代替此刻的绝情伤心。
而今细细回想,婉凝方才晓得。那时的君颢,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方才狠心说出那样的话,误会却在不断蔓延。她的泪水,却是再也流不出来了。此时君颢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越发高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六回 辰轩进京寻父兄 婉凝再见萍贵人()
细雨绵绵,清扫这一季的暮春滋味。风儿吹过脸颊,一阵柔暖的感觉袭上心头。京都到底比边关暖和些,半空飘落下的雨滴,也变得分外和暖。街道两旁的柳树,已经吐出了许多新芽。
周围一片湿漉漉的景象,浸润着穆辰轩的心头。最近的一次,还是上个月来过的。可是没有找到哥哥,也没有找到父亲。这次他一定要找到,而且在玉池人家的时候,听闻京都会有政变。
当初父亲离开家的时候,自己正在回乡的路途上。后来还是听了巧巧说,父亲被当朝皇帝宣诏回京。究竟是何用意,穆辰轩是猜不到的。不管发什么事儿,他都要找到父兄。
小的时候,哥哥总是舍不得吃鸡翅。把最好吃的鸡翅让给自己和小妹,每到这个时候,穆辰轩都会感觉很快乐。“大哥真的不吃么?”穆辰轩举着鸡翅问道,那时的他才只十岁。
虽然两个人相差不过三岁,可哥哥对自己微笑着:“辰轩乖,哥哥不喜欢吃鸡翅。”听着哥哥这么说,穆辰轩还以为是真的。便和小妹分了鸡翅,欢乐声充斥着府里每一个角落。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巧巧嚷着要吃鸡翅。哥哥那时,已经去往京都谋差事了。父亲也不在家,就只有穆辰轩和巧巧在。于是穆辰轩便学着哥哥的样子,用小火给巧巧烤鸡翅。
鸡翅的味道很美,仅仅是闻着就已经垂涎三尺了。看着巧巧大快朵颐的样子,穆辰轩笑了。“二哥哥不吃?”巧巧忽然问道,不知怎么的。让穆辰轩想起了那时的自己,也是这个问大哥哥的。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情境,人儿却依然分隔两地。穆辰轩微笑着摇头:“巧巧先吃,哥哥不饿。”说这句话的时候,穆辰轩方才体会得到。当年哥哥的心绪,只是为了爱护自己和巧巧。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常常一人喝闷酒。总不与他们兄妹三人说话,就是在大哥哥远走京都。诺大的府里,也便剩下了穆辰轩和巧巧。他时常会想起哥哥,那个关怀备至的哥哥。
在他的印象里,哥哥穆辰宇是一个体贴的人。总是不经意间,将这份关爱给予他和巧巧。也是在多年后的一天,穆辰轩看到。哥哥身边,多了一个贤惠的嫂嫂。大约这便是福报。
只是后来的哥哥,精神已然完全崩溃。生活全然不能自理的时候,还会有那样的女人,不离不弃的陪着他。而那个女子,正是玉池人家的晚妆。偶然间在街头,相遇了而已。
不管怎样,晚妆是一个稳重的人。穆辰轩总觉着,自己不能喜欢她。却又让她遇到了哥哥,像是委屈了她。“晚妆,你会后悔么?”穆辰轩知道,跟着哥哥这样的人,一定会很委屈的。
反倒是晚妆不这么认为,她抚着穆辰宇的手,淡然道:“辰宇对我很好,真的很好。这辈子既然我嫁给了他,就不会离开他。”真好,穆辰轩听着晚妆这番言辞,心里甚是欣慰。
“大哥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分,”穆辰轩知道,哥哥近乎一个废人。晚妆能这么守着他,也算是最好的结局。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任性。又怎会害得哥哥,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黄昏的时候,雨停了。半空中是一阵清新的味道,仿佛还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草丛里,不时传来几声虫叫。京都的春,比边关多了一份恬淡。穆辰轩来到宫门口,仿佛离父亲又近了些。
多少次,望着皇宫大门。穆辰轩都会感慨叹息,自己怎样才可进入皇宫。那时才可见到父亲,白天的时候。还向店小二打听,说是江城县丞触怒龙颜。被关押天牢,而今都有半个月了。
每每想到这里,穆辰轩便会焦急不已。他去过天牢,那里把守严密,不让靠近。所以他总是徘徊于宫门,渴望着能够见到当朝天子。这却又是谈何容易!而今哥哥找不到,父亲又见不到。
这一切对于穆辰轩而言,甚是无可奈何。“皇上要招募天下名医!”一个人说道,另一个摇头道,“谈何容易,听说宫里的御医都不行,江湖郎中更不可信!”几个人的议论纷纷,被穆辰轩听在耳里。
踏着步子,穆辰轩看到了张贴皇榜的地方。他望着皇榜上的字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主意。不如假扮郎中,然后再蒙混进宫,朝见当朝天子!想到这里,他立刻揭了皇榜。
因为担忧父亲的安危,他不可再等下去了。拿着皇榜,他便随同其他郎中,被送往皇宫的偏殿。皇宫很大,他走的是西华门。一条长长的甬道,仿佛未曾可知的命运痕迹。
“前面就是太医院了,”王连瑛提醒道,“到了太医院,一切听元御医的。不可在宫里随意走动,否则就是掉脑袋的事儿!”这句话说着很是轻松,却在穆辰轩听来,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那时的穆辰轩,还不知道朝廷招募郎中。究竟所为何事,只是知道进了宫便好。哪里还会知道,哥哥穆辰宇也在宫里!而且有小半个月了。也是为了营救父亲,方才进宫来的。
虽说苦寻无果,到底是在宫里遇见了。穆辰轩甚是开心,他乐不可支:“哥哥可知,我和巧巧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这里!”“你只小声些,”穆辰宇低声道,“你赶快走,这里有我在就好。”
因为君琰的脾气,让许多郎中丢了性命。为了治好那一双眼睛,不知赔了多少命根子。穆辰轩是害怕,害怕弟弟也会受苦。到时候,不仅救不出父亲。更是保不住自己的命。
谁知道,穆辰轩拍着胸脯道:“哥哥莫怕!小弟在这儿呢。咱们只要救出父亲,然后就离开这里!”他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又怎会想到,其中的危险存在呢。
不管怎样劝说,穆辰轩就是不听。穆辰宇便悄声告诉他:“皇上为了一个失明的女子,费了多少心思。你可要小心,明白么?”哥哥从来是一个稳妥之人,而今这番话,让他有些思虑。
他点点头,说道:“哥哥放心,我不会让哥哥为难的。”话虽说如此,可是其中的危险。倘或是杀头也便算了,可是“试药”一事害了多少人。这一点,穆辰宇没有对他说起。
于是穆辰轩这就入了宫,作为郎中的身份。他在这里,见过的人和经历过的事。是他悔恨的源头。后宫纷争,却成了他死亡的华美坟茔。这份任性,也害了父亲和哥哥。
夜幕降临,可以听得到窗外的风声。窸窸窣窣,是风拂动草叶的声音。间隙的时候,尚且能听到虫子的叫唤。是了,惊蛰十分已过,虫子早就出来了。打碎了这寂静的时节。
月色正好,辉映着一方晴空。流动在木格窗子上,绣花软帘勾住一阕心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