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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大门的瞬间,婉凝远远的便听见了一阵啜泣。声音不大,却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显得越发清幽。她扶着纤云缓步而入,果然看到了多日不见的江苓嫣。这个曾经,让自己恨之入骨的女子。
从小的时候开始,江苓嫣便对自己心存成见。及至将自己赶至青楼,毁了自己的容颜。更是让婉凝心生怨恨,同样是江家的女子。为什么江苓嫣非要将自己,赶尽杀绝不可。
这些年来在宫里,婉凝不停地笼络人心。不仅仅是为着可以长久的留在楚君颢身边,更多的则是想法子报仇。她念在萧郎的面子上,暂且可以放过江苓嫣,把她远远的打发就好。
哪里会想得到,江苓嫣尽管被贬为庶人,尽管被扣押在陈国。却也依然可以,顺利的回到东麓。这其中的缘由,婉凝心里其实是清楚地。如果没有萧郎的帮助,江苓嫣怎么会如此顺利。
从陈国到东麓的这段路途,如此遥远。何况陈国怎肯放过这个罪人,想到当初萧郎留下的书信,婉凝便只觉着咬牙切齿。似乎在萧郎的心里,对这个江苓嫣从未放弃过。
不然,楚君颢过世的消息已经被封锁。江苓嫣还怎会得知?不远千里赶回来奔丧?那个时候的婉凝,心里对萧郎又气又恨。好容易平静下来的皇宫,如今又要生起波澜么?
还有江苓嫣就这么回来,陈国就不会有所怀疑。谁也不会保证,陈国是不是已经猜出了东麓发生的变故。婉凝想到这里,不觉攥紧了拳头。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江苓嫣跟前,静静地看着她。
朴素的衣衫,零乱的长发。丝毫看不出来,这个曾经不可以一世的江苓嫣,就是嚣张跋扈的昭仪娘娘。也好,做一个普通百姓也好。“你回来做什么?”婉凝轻声问道,却是让江苓嫣浑身一颤。
她回身,看着站在眼前的燕婉凝。早已褪去儿女的羞涩,多了一层不可估量的傲气。在婉凝的身上,找到了岁月弥久的沧桑年华。只是婉凝的双目,有些暗淡的目光。
“皇上驾崩了,都是你害得!”江苓嫣猛然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指着婉凝破口大骂,“这下子,可遂了你的心愿。太子也不在,你连发丧也免了。正好执掌大权,做你的女皇帝!”
“一派胡言!”婉凝抡圆了胳膊,狠狠甩给江苓嫣一个耳光,怒道,“你就这么回来,难道就不怕陈国有人跟踪?你也知道太子不在,各国诸侯也好趁此攻打东麓?”
她说的每一个字重似千斤,把个才要大骂的江苓嫣唬住了。这么几个月不见的婉凝,忽然变得如此有气势。倒还真不是好惹的,本来江苓嫣想着,可以利用萧易寒和楚云昭,重新回宫做个太后什么的。
夜半钟声,悠悠回荡在幽深宫苑内。晦暗的云朵儿,遮住了漫长的夜色。正阳殿内的烛火,来回摇摆,晃动着碾过层层滴漏。此时此刻,面对婉凝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江苓嫣甚至于有些害怕。
没奈何,她索性铺向床榻。嚎啕大哭起来:“皇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呀!燕婉凝她没有良心,她害死了皇后和皇上,还要害死你的嫣儿皇上,嫣儿可要怎么办”
哭声很是响亮,震颤在正阳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周围极其安静,只可以听得到江苓嫣干嚎的声音。“够了!”婉凝狠狠呵斥,“你已经被皇上贬为庶人,有何资格再次哭丧?来人——”
说话之间,便有两个小太监过来。江苓嫣一看这个架势,不觉往后靠了靠,望着婉凝颤抖着声音道:“你,你要做什么?”“江苓嫣毒杀皇后,谋害陈国公主,罪不容恕!”婉凝的最后四个字,让江苓嫣顿觉浑身冷汗。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江苓嫣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觉着浑身虚脱。她甚至觉着婉凝的眼神,带着一丝丝的杀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凝姐姐,好姐姐,你放过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看着江苓嫣可怜的神色,婉凝才会觉着自己的怒气,在此刻颇多解气。不过为了太子平安回国,为了自己以后可以待在宫里辅佐太子。就必须要江苓嫣承担所有,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拉去东阴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婉凝终是没有提到“杀”那个字,因为她觉着让江苓嫣去死,还是便宜了她。不如暂且关押在东阴宫,等到自己得了闲儿再去探视她。
“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江苓嫣的声音回荡在长廊上,望着她左右挣扎的样子。婉凝的心里终是松了一口气,她只觉着浑身软了下来。这么多年来的委屈,算是得报了。
纤云端过一杯茶水,一面给婉凝揉着肩膀,一面疑惑的问道:“姑娘为何,不直接杀了她?留着她岂不是祸害?”“你哪里会懂得?”婉凝慢条斯理到,“就是陈国问罪,咱们也好有个交代。”
毕竟陈国公主是江苓嫣所害,她又半道上逃了回来。如果陈国问起来,好歹留个活口。再者说来,将来太子回国势必会问起皇后的死因。如此有江苓嫣亲口承认,岂不是更妙。
“姑娘如何肯知道,江苓嫣会承认的?万一再反咬姑娘一口?”纤云有些担忧,婉凝好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再不可以离开皇宫,受那等罪责。婉凝轻轻一笑,她总会有法子的。
“萧守卫要求见姑娘,”王连瑛的通报,让婉凝早已料到。她知道萧郎势必不会放心,定然会来找自己的。正好,也省得自己在多跑路子。面对萧郎的质问,婉凝多少有些灰心了。
正当她预备召见萧易寒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青色的人影跑过来。原来是莲衣,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婉凝见此,遂让王连瑛告诉萧易寒,改日再来即可。看莲衣的手里,是一只小手帕。
洁白的手帕右下角,绣着一只小蝴蝶。凌空欲飞,在月色下,显得颇为朦胧。莲衣说,青鸾那里也有一只同样的蝴蝶花钿。好像是她和楚云昭出宫那日,在宫门口发现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三回 好女巧巧慰人心 沉稳婉凝堵众口()
南风吹,青石巷陌。杨柳青青,湖水齐平。栏杆处,小桥旁,小亭下。微微凉风拂过,夹杂荷塘的细细清香,搅动着夏日的炎热。丹红色石柱两旁,垂着薄薄的桃花色轻纱。
这是穆巧巧第一次走进皇宫,宫里的御花园景致果然绝妙。她俯下身子,望着池子里的鱼儿嬉戏,一时欢快的不知所以。硕大的荷花在青青荷叶的遮掩下,越发的亭亭玉立。
在巧巧的印象中,她总不会忘记。是燕姐姐带着她走入皇宫,也是燕姐姐的缘故,她才认识了现在的夫君,为了报答燕姐姐的这份恩情。她决定帮助燕姐姐,询问有关蝶儿身份的问题。
毕竟蝶儿不认识她,也还是好说话的。巧巧摇着团扇,倚在美人榻上纳凉。嗅着空中浮动的暗香,陶醉其中。彼时一阵细小的脚步声朝这里传来,巧巧微微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向这里走来。
“你就是巧巧?”蝶儿走到亭子下,看到了一个衣着湖绿色纱衣的女孩子,便试探性的问道,“昭仪娘娘现如今在哪里?”听蝶儿的语气,倒像是很关心江苓嫣似的,毕竟是往昔的主子。
果然如燕姐姐猜的没有错,蝶儿仍旧是江苓嫣身边的人。虽然投身在婉凝身边,却是心念旧主。蝶儿如今这么一问,巧巧心里有了数儿:“她即便再有错儿,你也不该弃她而去,好歹主仆一场”
“你不明白,”蝶儿叹气道,“听说她被燕姑娘关在东阴宫,就是萧守卫也不让进去看。你说你在东阴宫服侍,可曾见到她了?”蝶儿一脸的担忧,看样子似乎与江苓嫣,又没有多大的联系。
婉凝让巧巧假扮东阴宫的侍女,接近蝶儿,就是打探蝶儿的身份。然后好弄清楚,这个蝶儿与左相究竟是何关系。为什么楚云昭和青鸾出宫,蝶儿就会去通报,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巧巧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当初走了一个尺素,好容易留你在身边。偏巧你又不去看她,哎——”“我也是迫不得已呀!”蝶儿急急地打断巧巧的话语,坐在她身边到,“让我见见她,她会谅解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定然是蝶儿有事瞒着江苓嫣。不然怎么会说迫不得已,还非要见到江苓嫣不可。只是蝶儿支支吾吾不肯开口,着实让巧巧心里也很是焦急,却又不好被蝶儿发现。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帕子和一只花钿,问道:“这些物件儿可是你的?早先被燕姑娘发现,我就偷偷拿了回来。现在若是交给她,或许还可留个念想。”巧巧故意这么说,看看蝶儿会作何反应。
“你是说,燕姑娘都发现了?”蝶儿看着眼前的帕子和花钿,一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脸色有些苍白:“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都是皇上和太子殿下授意的,我只是,只是——”
原来当初楚君颢在世的时候,便已然洞察了后来之事。他早就知道燕婉凝的计划,不肯对朝政之事罢休。却无奈自己对她一往情深,难以下手。唯有派遣蝶儿,去到燕婉凝身边做眼线。
关于宫里和燕婉凝的一言一行,通通再告知于远在蜀国的太子楚云宏。也算是日后楚云宏登基,也好随时掌控燕婉凝吧。说到底,蝶儿只是一枚棋子。同样的,左相也是。
“那么,让你指认江苓嫣为谋害皇后和公主的凶手,也是假的了?”“是皇上的权宜之计,”蝶儿无奈的点头道,“昭仪娘娘也不知道的我无颜见她,可是我,我真的没法子呀”
白云悠悠,浮动万里晴空。荏苒年华,记载那一念的相思牵绊。枝头偶然间,可以听得到蝉儿的叫声。鸟儿扑楞着翅膀,站在林间叽喳叫着。一方绣着蝴蝶的图案,在此刻显得颇为苍白。
巧巧看得出来,蝶儿也是无奈之举。“我承认,我不是一个甘心平庸的人,”蝶儿深深吸了口气,转而告诉巧巧,“当初跟在昭仪娘娘身边,就是为了得到主子的信赖,从而一跃而起。”
“只是后来,燕姑娘逐渐得宠,让我改变了方向,”蝶儿望着远处,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两边同样的恩宠,让我有些犹豫不决。”于是蝶儿一直都在徘徊,不知自己该停留在何方。
不过很快,蝶儿发现跟在燕婉凝身边,几率更大一些。江苓嫣只会抱怨,而燕婉凝还学会了朝堂中的权谋之术。一个女子获得帝王恩宠着实不易,更何况渐入朝政,燕婉凝让蝶儿佩服之至。
“跟着燕姑娘,会有更大的希望,”蝶儿自嘲道,“她是御前侍女,又曾推举太子殿下。我总要为我的后半生考虑,我才十八岁呀——”恰逢楚君颢给了她这么一个任务,让蝶儿顿觉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听到蝶儿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巧巧的心里。也是明白了事情缘由,蝶儿的所作所为,皆不过是为了自己。幽幽深宫埋葬多少青春年华,蝶儿不会认输与命运,才会这般作斗争的。
就好像是现在的燕姐姐,当初在宫里受人欺负。而今不管错在哪里,都只是为了活着。巧巧轻轻抚着蝶儿的后背,安慰着:“你其实心里,也舍不下昭仪娘娘,对么?”
蝶儿轻轻点头,看着巧巧关切的眼神。仿佛找到了当年在尺素身边,那份姐妹亲情。原本还吞吞吐吐不肯开口的蝶儿,在巧巧的关心下,吐露了自己内心的苦衷,感觉舒坦了许多。
“这么说来,昭王爷和慕青鸾出宫的事儿,也是你说出去的?”巧巧捏着那方帕子,等待着蝶儿的回答。一时之间,周围静寂了。蝶儿更是苦笑了一番:“太子殿下在蜀国,总不会希望,宫里多一个人与他争皇位吧”
说来说去,都是蝶儿的自作聪明。她想趁着楚云昭出宫的空当儿,故意告诉给管教姑姑莲衣。如此也可让楚云昭的人生,多了一个污点。然后被楚君颢知晓,楚云昭的印象就会很差了。
原本不是楚君颢的授意,不过是蝶儿想要邀功请赏罢了。谁知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倒是让燕婉凝发现了自己的秘密,真是自作自受。“左相呢?”巧巧继续问下去。
“他也是皇上授意的,”蝶儿叹道,“皇上知道太子是燕姑娘扶持,害怕将来燕姑娘依仗太子的势力。索性派了左相做昭王爷的师傅,也是有意让昭王爷做太子,算是对燕姑娘的一个警示”
到此为止,所有的疑惑,全部解除了。左相一直跟燕姐姐作对,并非是他的本意。一切都是楚君颢一人,楚君颢为了东麓的江山。不惜置换太子,不惜让燕婉凝误会重重。
楚君颢对婉凝一面依依不舍,一面憎恨她的夺权。爱恨纠葛之间,唯有派了蝶儿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