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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红楼-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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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若是京城中人看到这四个人,一定会觉得不可置信。

    曾经以清贵、风流闻名京城的北静郡王,还有进了羽林军却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认为是“贵公子走错了地方”的张滦张清源,现在却是没有任何排场的、直接坐在了山林的空地里!?

    而且,任何人看到他们,都能看出他们的风尘仆仆来。

    虽因为年纪和内功的缘故,倒不至于胡子拉碴,但只看衣服,就能知道,昔日的京城贵公子,至少也有几天没好好梳洗过了。

    而且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之色。

    或者是因为这种疲惫,没有人说什么。只是一起动手,不分主人随从,都在默默的翻着身前的烧烤。崖松的功力最为深厚,神情最为轻松,一人照顾着那只被分割的野猪。

    过了好一会儿,汤先好了。

    喝了一小碗浓汤之后,除了吃喝时还残留着几分贵公子气息,其他地方已经与普通江湖人类似的水溶叹了口气,“只怕这么日夜兼程的赶,我们也未必能赶上那韩奇吧?也不知谁遮了他的消息,竟让我们晚了两天才知道。”

    听见水溶这么说,张滦却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反问道,“那我们就不赶了?”

    他的语气真是平平无奇,没有半点讽刺、挑衅或者质疑的意思。简直和他风尘仆仆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但是,听见这么平静的反问。水溶却没办法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张滦,反而是盯着火光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冷笑道,“赶。怎么不赶。密旨都下来了。我们只是调查,有了结果,交给那蠢货就行。我们能剩下的功劳,可就只剩了这一个!”

    听起来,水溶这话倒像是个只知道争功的“禄蠹”。

    但这话就算是让被指为“蠢货”的南安郡王听来,只怕都不敢多做指责。最大的原因是,哪怕是南安郡王,也不敢说调查的功劳是他的!

    而这些功劳,弘治帝也不可能不赏。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张滦继续不咸不淡的说。“你这话要是让御史听见,少不得参你一本‘心怀怨望’。”

    水溶抱怨过后,倒是放开了,对张滦的话只是嗤笑一声。

    但他也没反驳一声。

    因为他知道,张滦的“不咸不淡”。本身就是一种失望到底的表现——比他失望得更早!

    他们经历了多次生死,好不容易查出了南边那些豪门士族与海盗倭寇的脉络,压根儿就不用把南方的军权都调给他们。只要三千人……最多三千人,再一年的时间,他们就能整肃东南!

    到时候,那个敢妄自称王的海贼孙觉也好,不知真假的懿文太子后人也罢。更别说那等流贼一般的倭寇,还有谁能作乱?只是三千人,加上并不堪战的海军,不足以扫荡东瀛罢了。

    他们调查、厮杀、秉烛夜谈,连方案都已经细细的写在密折呈上去了。

    可结果呢?

    上一年,他们在东南和倭寇周旋。东瀛派了比往年规模更大的使节团去京城表忠心。东南的那些家族,送礼的车子一车车的往南安郡王府和京城送……

    最终他们等到的结果是,让他们将手上的情报,都交给南安郡王,由他领军处理后继的事宜!

    说到底。是弘治帝不想让他们两个掌握太大的实权啊!一旦真让他们领军在东南立下了那样的功劳,日后若要再进一步,彻底平靖东南抑或西南的时候,能绕过他们两个去么?

    他水溶在北军还有人脉,张滦的背后站着张家……

    水溶越想越是气闷,问一边的随从道,“还有酒没有?”

    北军出来的随从摇摇头,扯了一根兔子的后腿给他。水溶接过兔子腿,虽然是和贵公子完全无缘的动作,但他吃到嘴里时,却依然是细细撕咬。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道,“既然雷霆雨露都是君恩,都用不着我们管了,我们死追着韩奇做什么?反正他北上的消息,我们也传出去了。”

    这一次,水溶也心平气和起来。

    但是理所当然的,也出现了另外一种怨气。

    那是一种心灰意懒的怨气。也于是,这次张滦没法再平淡下去了,他摇摇头道,“往好处想吧。这次,连昕那小子表现不是不错?如果不是他对东南的那些士族豪门都大有了解,我们连韩奇的影子都不大好找。如今他的功劳加上你的功劳,换他一个良身不成问题。且你提出这个要求,皇上肯定喜闻乐见。而接下来,你也知道和你相反的那位不会认真收拾东南局面,他收的礼太多了。但他总也会做一些。而那里面,有一份功劳肯定会是连昕的。”

    水溶没有再吭声了。

    清贵的郡王第一次出门做实事,付出的艰辛和血汗不可谓不多。落到这个结果,难免满腹牢骚。不过,这样的牢骚,却是很难向张滦抱怨什么。

    这个人的处境比他更为难,对皇帝的本性,早早的比他看得更透彻。才能那么平静的说出“肯定喜闻乐见”的话来——在皇帝的眼里,他们这些臣子,不就是越重情重义,越有弱点,才越好掌控么?

    然而,他做起事来,却依然是尽心尽力,不畏生死。

    又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崖松将他的野猪也给烤好,让大家分食了。几人饭后活动一会儿,也就得在这荒山野岭、连个破庙也没有的地方找地方休憩下来。

    崖松尽职尽责的撒上了驱虫的药物,但在这种环境,连水溶这个北静郡王都只能在树枝上将就了。幸而,水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习惯了这么做。

    就算不是赶路,很多时候,在驿站、酒楼、客栈之类的地方落脚,都等于自曝行踪!

    而且,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有一种特别的自由感。和在京城时是完全不一样的。龙座上的那一位,也许不过是心情有些起伏,就不知道能把多少人牵连其中。

    当水溶终于在一根偏颇为粗壮的树枝上坐好,语气终于彻底的心平气和了。

    “张清源,虽然说了那么多,但你好像一直没说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次抓住……不对,杀了那个韩奇不可?”

    虽这个张滦加入军队加入得十分干脆利落,水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一年多相处下来,他反而有些不能理解了——

    这个张滦,时不时的会透出些贵公子的气派来。且不说悲天悯人吧,至少不是个喜欢杀人的。但现在,他对韩奇的杀意,却真不是一般的重!

    坐在另一根树枝上的张滦这次却也沉默了一会。

    一时间,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叹道,“韩奇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武功高强,却又贪生怕死。自诩大丈夫,其实极好迁怒。 偏他旁的不行,武学天赋却高得惊人。若是不能早早杀了他,我虽不怕,却怕许多人被他连累。再者……你其实也明白的,你也知道,那一位郡王摆不平南方,而龙座上的那位,又一心都想要先摆平北方。为此连自己都祭出去了。可若是北方的局势不能如他所料呢?南方会如何?韩奇在南方,毕竟是留下了些根基的。”

    水溶更有些奇怪。

    韩奇的武学天分再高,对张滦的父母能造成什么影响?他在京城可是孤身一人。

    南方的事情倒确实是……

    不过,南方的那些过往,也仅仅是在水溶的心里停留了一瞬。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之前赶路的疲惫竟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之前说,他连自己都祭出去了?”水溶压抑着兴奋的说道。

    不远处,崖松和水溶的护卫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们这说的,是当今的皇帝吧?张滦嘲笑的语气,水溶兴奋的语气,都算怎么回事啊?

    而且,自己都祭出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崖松这个平时想得比较多的人,也并不能理解。不过,水溶也转眼就给他们解了惑,“你这是说,兰妃那边?”

    ——在南方,兰妃穆逸兰当然没有京城里那么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但讨论的人也绝对不少。何况这两个就算是再艰苦,也是会尽力收集京城信息的。当然也知道不少。

    可惜,张滦引开了水溶的注意力,却不肯多说。

    ——尽管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在这种环境说说某些忤逆之言,未必不是乐事!

    可他到底也只是猜测而已。

    兰妃的身后有忠顺王府,不管她有没有这个自觉,这肯定是事实。但皇帝到底是不是被逼着到兰妃那边去过夜的,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孩子?

    想想元春的境遇,张滦到底还是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这本来就是皇帝的将计就计之举!

    可惜,有没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难说了。

    张滦完全不能肯定这些,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半路遇袭() 
    已经在净居寺住了两天,枫林赏过了,净居寺的几座园子也都游过了,但一直没有出什么事。而且,迎春也一直都很正常的姐妹们一起活动,甚至包括晚上。

    虽说不包括深夜,但黛玉怎么也想不出,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私情,能在什么情况下潜出去。她的身边可没有一个容华。不过,如果她真有情郎,而那情郎又恰好也是武艺高强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她不可能连半夜都紧跟着迎春。

    而如果是那样的话,迎春自然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她也有足够能力,把知情者的范围,牢牢控制在小范围内——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司棋和莲花儿。

    偏黛玉也不可能将这两个丫鬟严刑逼供。且她知道这两个丫鬟的性子——就是上辈子迎春懦弱,司棋和莲花儿一个好权一个多舌,却也依然对迎春十分的忠诚。没有这两个,当初那个迎春跟本就招架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嬷嬷们。

    因此,黛玉也只好放下了自己探究的心思。甚至还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这一日,已经是到净居寺的第四日。没有长辈跟随,下一日她们是怎么都要回返了。因此,几个姑娘早约好了,这一天再到后山的枫林里逛逛。

    天气虽然不算好,但好歹没有下雪,披上了厚披风,倒也不觉得寒冷。而且,在这个时节关上冬雪之前的最后一幕盛景,也着实是别有一番趣味。

    就是湘云,因前几天诗也做了,词也做了,满足了她的对诗词的喜好,此时随着几个姐妹们一起漫步在山林中,竟也沉静得一言不发,似乎终于开始细细品味起枫林盛景将败的风韵来。

    不过,虽湘云到底有几分文人情怀。这种对景伤怀的心情,却是青玉不会有的。沉默的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青玉首先不能忍耐起来,问道。“今早上还没见着宝玉吧?”

    黛玉其实也没在这时候观赏枫林。

    和湘云不同,在做诗词的时候,她已经好好的观赏过了——毕竟,若是“无感无情”,她是不会写诗词的。因而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他能陪上这两日已经不错了。”

    青玉皱皱鼻子,咕哝道,“我还不是即不会写,又不会赏。”

    青玉这几年也算是用心学了。但是无奈。琴棋书画加上一个绣工,她都没有什么出众的天赋。就是一个“画”稍微好些,却也只能画画工笔。她自己也知道,是前世的认知对她的心进行了束缚,她已经找不回在这些方面的灵气了。到了这会儿。她已经基本认了,就当做看个热闹。

    但是宝玉么……

    青玉也没继续埋怨下去。只因她正说着,身后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几个姑娘纷纷回了头去看,只是黛玉在转头前,却看见迎春依然看着一颗枫树,似乎已经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而转头之后……

    果然是依然一身箭袖束腰的宝玉快步走来。

    他见了一礼之后,也全不客套。略有些凝重的道,“林大妹妹,你可记得你几天帮的那个陈姑娘么?”

    黛玉点点头,顿时了然,“怎么,她的去处定了?”

    “没错。是皇上下了旨意,说这位陈家姑娘忍辱负重,在南方的调查上颇有功绩。如今有心向佛,安排在净慧庵落发出家。”

    净慧庵……

    黛玉一蹙眉。

    “净慧庵是哪儿?”青玉这一年多跟着黛玉跑了好些地方,也包括这京城外风景较好的许多名道观、寺庙等处。却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字。

    惜春回答了她,“净慧庵是成祖大行后,无子嫔妃迁居静修之所。就在皇城北面,也有京营护卫,莫说没有外人去上香,平时说也是不会说起的。”

    青玉略有些惊诧的“啊”了一声,又有些不解的看了黛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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