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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明显的事——只要元春确实是参与了这个群芳宴。那么。不管办成什么模样。贾家的这些姑娘就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就是王夫人,一来她确实是找不出明文条例来反驳柳夫人,二来也终于是想起了元春,故此在柳夫人告辞之前。都再没明确的表现她的怒气填膺了。
又过了一会儿,话说尽了的柳夫人和王子腾夫人一并告辞。
便是王子腾夫人,也并没有提让贾家姑娘和王家姑娘一起去的话。看来她也很明白,自己带来的客人不受喜欢。
王夫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表现出了她的不满。
柳夫人和王子腾夫人,一个是客,一个是长嫂,诰命品级还都比她高。但在这时,王夫人却端坐位上。不言相送。
贾母在之前凌厉的瞥了她好几眼,但她终究不能在外人面前逼迫她如何。何况她自己也是有不满的。故此,也只是令李纨并身边的嬷嬷相送,自己也未起身。倒可以说是难得认同了王夫人的做法。
两位做客的夫人却也未做表态。
只是走到门口,倒恰遇上一人。熙凤正匆匆而来。见到王子腾夫人出来,颇有些诧异,“婶婶这么快就要走了?”
和王夫人不同,熙凤算是被王子腾夫人养大,对她是十分亲昵的。便是屋内的黛玉等人,听她的语气也能听得出来。竟少有的有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王子腾夫人也笑道,“我原是引荐客人而来,如今事已了了,自然该走。这位柳夫人还要回东宫禀告呢。”
熙凤听说“东宫”二字,又见送客的竟是李纨,她心里立时就起了个突。
当下也不敢撒娇卖痴,强行留客,只得道,“唉,都怪我手脚慢,事先也不知婶婶要来,竟被那些媳妇们缠住了,晚来一步。婶婶下次来,好歹先提前和我说一声儿。”
王子腾夫人笑道,“你还说我!若你真想我了,怎么就不知道回娘家看看?谁绑着你了不成?”
熙凤更奇怪。
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在贾家是孙媳妇,虽然得势,有些事却也不敢擅专。何况她若是要回娘家,得得到邢夫人的同意,而不是王夫人那边决定。
故此,以往除了逢年过节,按礼该回娘家的时候,她还真不大自主。王子腾夫人以往也不说这样的话。
如今这是……
心中觉得蹊跷,熙凤便也没有送客。目送着客人走了,这才掀帘子进了贾母的房间——屋内依然一片沉寂。
熙凤更是心头一跳。她如今本就收敛了一些,当下也不敢再乱开玩笑,一脸忧容道,“我刚才听着‘东宫’二字,莫非竟是大姑娘那儿出了什么事?可那头……”
熙凤想着,贾家收买的太监并没有来通风报信的——若是有,她早该知道了。就更有些不明所以。
何况,她话还没完,王夫人已经瞪了她一眼,更是让熙凤噤声。王夫人随即抢先开口了,“真是不成体统!若是真参加了这群芳宴,姑娘们的闺誉还要不要!?”
贾母本对柳夫人十分不快,但听见王夫人这么说,还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什么闺誉?什么是闺誉?我告诉你,倘若太孙妃等人将这群芳宴办成了,‘知书达理’四字,就是闺誉!”
黛玉默默点头。她所想的和贾母不同就是了——
虽这群芳宴意味着许多未知的麻烦,但她已经有这种感觉了。不管动机如何,图谋为何,若是能办得好,对天下女子而言,都是一桩幸事。
可惜,她是明白的。识字都识不全的王夫人却显然无法理解贾母的意思,一时竟露出茫然之色。
熙凤忙道,“老祖宗,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媳妇之前不在,真是急得抓心挠肺的。”
贾母语气这才平缓了些,依然对王夫人说道,“你平日里女训女诫也读得多了,却不知这些东西不比圣人文章,不是什么千古不易之文。旁人认它,就是好的。不认它。它就什么都不是!”
大约是心情不好。贾母此时说话竟也没有多少忌讳。
不过,她也没有彻底忘形。只因如今的女四书,并没有当朝皇后所做。
贾母接着就道,“细细想来。原也不是没有道理。当朝的几位皇后,不是崇尚节俭,便是崇尚孝道。若说‘识诗书’,却也不违祖训,毕竟,知书则明理。”
迎春微微撇了撇嘴,随即恢复正常。
——就是说,要说“道理”的话,打擦边球是吧?
也是。她自己这会儿也回忆了自己看过的东西。都是一味的要求女子柔顺、卑下,但倒是从没有说不许女子研读诗书。
但迎春即使是想到了这个,也有点儿疑惑——这事情真能顺利进行吗?
当今的太孙妃,毕竟是出身书香世家,要说好诗书也说得过去。
可是啊。这事儿明淑郡主可以办,太孙妃可以附和。但要说压制女性的地位,却本来就是那些酸儒所为。
谁知道会不会被御史之流攻歼呢?如今的局势复杂……
可惜,迎春虽然已经在最近的经历里锻炼出了警惕性,政治上的东西却依然不是她的长项。她无法想象事态会如何进行。何况元春若是真参与其中……
贾母果然也道,“我们之前也没听说消息,凤丫头,你等会儿就好好去打听一番,看看大丫头是不是真被委任了,要管那群芳宴。”
熙凤听之前的话,依然有些不知底里,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静静听着。直到听见贾母这么说,才知道事情的症结。
贾元春,现在的贾才人,要去管那群芳宴?
熙凤当然也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个群芳宴,也知道自家的几个姑娘可能在邀请名单上。但元春的分量,完全不同!
熙凤忙应了。
她也在同时明白,就算是元春参与,贾母之前的那些话却也和这个不搭界,想来这群芳宴还有特殊之处,但她可不敢再问了。
贾母又看黛玉道,“玉儿?”
如果说柳夫人的态度是让人生气,那么,黛玉的态度就是让人感觉有些古怪了——黛玉回来几日,还算是“循规蹈矩”,贾母却是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黛玉坦然道,“若真只是独自合香,倒也并无不可。”
贾母看她一眼。
她知道,黛玉若去,多半能帮上大忙。可是,黛玉这会儿可不像是为了去帮忙的……反倒像是,另有打算?
是在扬州发生了什么吗?
幸而,贾母至少可以肯定女婿林如海的立场,故此并未深究——相比言语,老人家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元春的事情到底让她更为不安。于是,她留了王夫人说话,却把其他人都给遣散了。
宝钗的脸色不大好,匆匆向几个姐妹告辞,便自回梨香院去。这次,迎春和探春自然都不好跟上。
倒是熙凤,虽被贾母分派了任务,此时却是一把将黛玉拉住了,“林大妹妹,到我那儿坐坐如何?你上次去,大姐儿在睡着。这会儿她可该醒了,你还没见过她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宝玉变化()
被熙凤拉住,黛玉有些惊诧。
这当然不可能只是让她去看大姐儿的。而是有什么事想要问她。她还记得上回熙凤说‘请教‘的事,那是贾母确定贾家立场的时候。
不过,那次显然无疾而终了,熙凤说到一半,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她似乎也觉得,向她这么个小姑娘来‘请教‘,有点落面子的样子……当然,她这会儿想得也肯定不是请教。
黛玉本也无大事,便嘱咐小丫鬟让俩俩在院子里住上一天,别立刻走了,这才接过紫鹃递过来的手炉抱着,跟着熙凤去了。
——黛玉如今虽身体好了,但或者前生身体不好时留下的畏冷的毛病还不曾彻底忘怀,天气一冷,若说她自己,那是不大愿意出门的。
还留在贾母房前的迎春和探春两个对视了一眼。
‘怎么拉上林大丫头了?‘迎春有点奇怪,‘之前她也不知是被谁绊住了,竟这会儿才来。‘
探春不像迎春,依然十分关注这贾家二房的事,此时却也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她还是更关心另一件事,‘二姐姐,你说明淑郡主连你也请了,难道是去那群芳宴里说自个儿开铺子的经验的?‘
迎春摇摇头。
关于这个,她也疑惑。不过同时,迎春竟也颇洒脱,‘如果要我说,琴棋书画这些事儿,雅致归雅致,终究没有经营铺子那么实在。那明淑郡主若非要让女孩子比这个,我还要说她有眼光呢。‘
探春见她如此,依然有些佩服。
不过……
‘到底要看到时候老太太怎么说。‘探春如此结论道。
在这个贾家,探春自认自己身份不比众姐妹,美貌不比林薛,文采不比黛玉,稳重不比宝钗,而才干不比迎春。
但探春倒也没有什么沮丧气馁。
一来和其他官宦人家的姑娘交往,时常让她感叹这林薛等人为天地所钟。并非是她泯然于众人。
二来,有些东西不用在意,有些东西可以学习。除了天生的美貌,探春也自认自己日后并不会差于众人。
故此,在如今的贾家,探春并不多话,却把许多事情默默记在心底。据她看来,在这众多的姐妹里,虽迎春才干过人,但一旦牵扯到朝堂的事情。贾家最可靠的还是贾母。其次……
是黛玉。
可惜黛玉到底不是贾家的姑娘。有些事情有自己的主张。未必会主动、尽力的帮忙。现在探春想想。都一样能把黛玉之前在王府时的那番作为,和今天的事情联系起来。
——她早有所料,且早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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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熙凤携了黛玉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倒是没有心思欣赏沿途雪景。
果然,她虽和黛玉还算交好,但她是个忙人,又才被贾母吩咐了重要的事情做,哪能真的只为了拉黛玉过去坐坐?
若是往日里有事,她倒是真能多和人聊聊天再说。
但这一次,她却只是拉着黛玉说了些闲话,便忍不住的问黛玉,“……可怜我自小到到大。就不曾离开过京城。外面的事儿一概不知道。前两日听说你们南下北上的风趣,也不知道有多羡慕。只是若想着出门,便有时间,只怕我这身子骨也经不起路上的沙尘。也只能听你们说了。只是,前几日里听的。总是好话。想来有些艰难的地方,你们是不和老太太说的。如今我却要问问你,你们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黛玉心道想来这是正题。
可是,如果说是路上出现的那些“大事”,便是不曾明着和贾母说,想来这府里的重要人物也都该知道了,比如说熙凤。
而若是说当初在运河上发生的蛊虫一事……黛玉暗地里摇头,熙凤若是听到了风声,绝不会找她求证。
黛玉干脆摇头道,“这路上的事儿,大大小小的也有不少。若真要说,莫说去看大姐儿了,只怕几个时辰也说不完。嫂子若是点出个人来,我也好有个谱,说相关的事就是了。”
熙凤一直觑着黛玉的脸色。
此时苦笑道,“果然是你!你是个姑娘家,其实这话要问你,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黛玉笑道,“二嫂子也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熙凤却似乎真有些不好说。她觑觑四周,让平儿之外的丫鬟都退远了,这才小声对黛玉道,“真不好问。只是不问你,又不好问别人。我问你,你们南下、北上的路上,珍珠是不是和晴雯吵架、打架了?还是冲撞了宝玉?”
之前黛玉听熙凤那么说,简直怀疑她变了性子,要打听那蛊虫的事情呢。却又到底不敢肯定。直到熙凤这么问,才知道不是。
可怎么会找她问这个?
黛玉对熙凤是相当了解的,虽有些奇怪,但她也听得出,应该是真有事。她也不是个太分不清轻重的人。
如今贾家的前程,大半取决与元春与宝玉的未来……
可要说这珍珠和晴雯……
“珍珠怎么会冲撞宝玉?”黛玉摇头道,“一路上都说她服侍得尽心尽力。”
黛玉不喜珍珠,却不会无端污蔑。这个事实还是要认的,“若说冲撞宝玉,晴雯倒有可能。她人是极好的,可惜性子犟些。”
熙凤果然不是在试探什么。
听见黛玉这么说,她皱起一双眉,轻声道,“这就有些奇了。”
黛玉奇怪道,“怎么了?”
熙凤先是摇摇头,随即还是“唉”的一拍掌道,“得了。他那房里人多口又杂。我便替他瞒着,过两日也自有人传到你耳里,我费那个劲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