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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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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幕笑着走了,出去就听见一阵吱吱喳喳的声音,显见外头都乐坏了。

    忍冬面无表情地送热水进来,走到曜灵面前突然来了一句:“俗不可耐!”

    曜灵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手伸进盆里润了润,拿起木樨香胰子来搓了搓手,这才一本正经地回道:“怎么就俗不可耐了?明儿我也去听呢!莫不你也饶上我了?”

    青桃梨白,一个手里捧着皂盒毛巾,一个端起桌上茶壶加水,眼睛却都看着忍冬,脸上皆憋着笑,要看忍冬怎么回答曜灵有意的刁难。

    不想忍冬小眼珠子一转,答得飞快:“姑娘是正经看戏,内行看门道的,自然不俗,她们几个不过是看人家戏子长得漂亮,外行看热闹罢了,自然是俗不可耐!”

    曜灵禁俊不止,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身子也软了,手也抖了,香胰子都落进了盆里水中。

    “忍冬你实在厉害,我说你不过,算是服了!” 曜灵边笑边摇头,将手伸进青桃手上的毛巾里,擦干水迹。

    梨白已经将热茶备好,这时便赶紧送到曜灵手里,嘴里也趁机凑趣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忍冬跟了姑娘,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嘴角锋利起来了!”

    忍冬白了她一眼,突然来了一句:“你这话莫不说姑娘嘴头子厉害么?将我比姑娘,也不妥当!”

    梨白哪里说得过她?瞬时脸就涨得紫红,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却结巴着一个完整字也说不上来,手捧着茶盘,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曜灵自是不忍,正要说话,忍冬突然笑了,抢在她前头对梨白道:“看你呆样,原来经不得一逗,姑娘是那样会跟你计较的人么?若是,我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曜灵实在忍耐不住,边大笑边拍了忍冬一把:“是了,竟不知道你原来这样牙尖嘴利,倒不是因为跟了我,想是天生异秉吧!还不快离了这里,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会儿看梨白真急起来,不拿茶盘敲你一通不算完事!”

    忍冬已经在向外走了,嘴里却还在嘻嘻道:“她哪里比得上兔子,好歹兔子还有一项能跑,梨白她是。。。”话音未落,头上已经着了一下。

    梨白眼里几乎喷火,手拿茶盘对着瞠目结舌的忍冬道:“今儿就叫你看看,比兔子还不如的,偏还能打人!”

    忍冬傻呆呆地看着她,曜灵和青桃也不出声,忍笑忍到内伤,半晌方听见忍冬喃喃吐出几个字来:“厉害!”

    屋里顿时爆出一阵狂笑来。

    待忍冬走后,梨白也去了自己屋里收拾,青桃悄悄走出屋外张了张,发觉绣幕与绣荷也不在,许是回屋里喝茶吃点心了,于是她放下帘子,又将窗户也关上了,这才走到桌边,凑近曜灵耳边,低低道:“姑娘,才江家送来的礼我看过了,虽不知道具体数目,可看样子也值不少呢!尤其一对玉碗,一匣子金珠首饰,怕要上千的银子了,再加上衣服料子,大小玩器,总括起来,大概也得五千两上下!”

    曜灵听了也吃惊不小,江大人不过是杭州督察使,区区五品官员,一年俸禄是有例可查的,不过几百两银子罢了,没想到夫人竟出手这样阔绰!

    沉吟片刻,曜灵吩咐青桃:“东西都收好不要动,等世子回来再说。也不知这江家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这样大方,不过天下总没有白白送上门的好事,银子更不会自动流进手里,咱们多担点心总是好的。”

    青桃哎了一声,正巧叮当进来,曜灵眼睛一亮:“可是世子回来了?”

    叮当点了点头,微笑道:“叫我来请姑娘过去说话呢!”

    青桃忙拿出青缎披风,又吩咐梨白看着屋子,方才扶起曜灵,出了兰园。

    跟着叮当走到外书房时,一个小丫头正在外头院子里扫地,看见人来,忙放下扫把行了个礼,又跑上台阶将撒花软帘高高打起。

    岑殷正坐在书案边看着什么,听见声音便从里间出来,一眼看过去,只见曜灵一身素色,正如三月春风下的杨柳随风,摇曳生姿,婀娜婉妙地走了进来。

    “正好,我正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也是时候打开来喝了!” 岑殷忙请曜灵坐下,青桃与叮当则不用多吩咐,知趣而退。

    曜灵心里有事,已憋了半日,此时突突直跳,哪有心思品茶?不待身子落定,就将在醉仙楼窗外,湖中画廊上看见的那人,径直向岑殷说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景夫人

    岑殷双手稳稳端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水是沸腾的,可他的手冰凉,也就觉不出什么了。

    虽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镇定的笑,目光只注视着桌上一对青花璎珞缠枝并蒂莲纹样茶碗,水流如柱,顷刻满了碗中,一星儿也没泼溅在外。

    “姑娘请用!” 岑殷放下茶壶,此时他的手已经温热许多,再端起一只茶碗放在曜灵面前,这才抬眼,看进对方眼里。

    不知怎么的 ,岑殷虽没再说话,可他一系列的动作,安定有力,稳健镇静,反叫曜灵的心平静了下来。

    “有劳二爷!” 曜灵半晌,终于低颦浅笑,回出话来。

    岑殷一笑:“灵儿这样客气,你我二人,还用得上这样么?”

    曜灵微微红了脸,呷了口茶,果然喷香扑鼻,心思安定,一瞬间她便有些恍神,本能翻涌上来,若有茶香的胭脂,又将如何?

    岑殷默默看着她,任凭自己的茶水,在微寒的空气里,慢慢失了温度。

    终于曜灵回过神来,再看岑殷,满面笑容看着自己,似有嘲讽之意呢!

    “二爷笑什么!”这可不是问话,曜灵娇嗔道。

    岑殷这才呷了一口自己的茶,已经凉了,不过尚可入口。

    “今儿景夫人来,都说了些什么?”他将话题引到不是那么危险的地带。

    曜灵冷笑一声,放下茶碗道:“景夫人原来是京里瓷器王家的女儿,精明厉害,宫里什么事都知道得清楚。还有这里督察使江家,更了不得,一出手就是五千两。”

    说到这里,她方想了起来,忙向屋外叫了一声:“青桃,回去将江家的礼拿过来!”

    青桃在外应了一声。只听得细微衣裳爵由炱穑胧侨チ恕�

    岑殷听到个江字,心里想起今日在知府时,景全仁对自己提过,姓江的虽不过挂个督察使之名,其实并不靠这份俸禄吃饭。江家垄断了杭州进京的水路,一切船只进出。都要听他家里指挥调度,连官中水师。都比不上他。

    于是他将这话对曜灵说了,曜灵这才明白:“我说呢,五百两的年银,哪里够他这样花销?”

    于是又说起要去江家园子里赏梅的事,岑殷微微皱眉:“这事不好,江家可称得上这里的地头蛇,她这样讨好你,正不知其意,你再送上门去,怕有诸多不便。”

    曜灵失笑:“有什么不便?我又不是大门不出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不知其意。那正是要去一探究竟的时候,若只坐在家里,那才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呢!再有,二爷忘了若云的事了?”

    言下之意,若不是我一入申府。也不得救出若云了。

    岑殷忍俊不住,也笑了起来:“是了,知道你是有了前事做鉴的,若云之事全亏了你,在下替若云小姐多谢尹掌柜的,如何?”

    曜灵装作大恼:“你与若云何干?要你替她作谢?”

    岑殷愣住,过后大囧,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本想开开曜灵玩笑,不想反将自己也饶了进去。

    曜灵看见岑殷俊朗的脸庞上,突然露出木相,情不自禁咯咯笑了起来,这才又道:“原来 二爷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我只当千军万马于前,也是面不改色的呢!”

    千军万马哪敌得上你一人?岑殷见她笑了,心里大石方才落地,心说好险,这才觉出头上微微出了些汗。

    青桃在外头回话:“姑娘,江家的礼我都取来了,现在送进来么?”

    曜灵便看岑殷,岑殷点了点头,于是她方向外应道:“进来吧!”

    三个小厮,抬进几十个包裹来,岑殷也略吃了一惊,曜灵便道:“数目清点过了,”说着便叫青桃:“你报给爷听!”

    青桃一五一十说了,曜灵则走到书案边,取出纸笔,将其一五一十都记了下来,待青桃话音一落,她便转身出来,将一张薄纸递到岑殷手里。

    岑殷沉默不语地看了,心里百个念头转过。景全仁说过,江家虽则现在势大,却也树大招风,明里暗里,皆有不少人对其虎视眈眈,尤以雷家,董家为首。这二家皆是杭州当地巨贾,前者世代盐商,家业可想而知,后者则是杭州当地老字银号,亦不可小视。

    江家则因早年家中出过一位贵人,先帝唯一的贵妃,丽贵妃乃江家所出,后先帝去世 ,丽贵妃自愿陪葬,太后激赏其贤惠之德,一直对江家青眼相看, 再者,当年新帝上位,江家亦出了不少银力,所以一直以来,杭州当地无人撼动其水路垄断地位。

    不过,风水轮流转,现在的局势,却微微发生了变化。

    雷家三房小女儿,前几年曾选入宫中,现居仁秀宫,因被皇上宠幸过一段时日,被封惠妃,听说,皇上那里失了新鲜劲,如今倒是甚得太后欢心。

    董家大房三小姐,早年嫁入京中,现在是御林军第五营把总,卢武的夫人,也可谓背后有人。

    二家都是靠水路吃饭的家业,被江家卡住咽喉不是一天二天的,现在风向有变,江家坐拥巨财,是连宫里也明知的事,却因几回与扬州漕运起争执 ,更有二次仗着气壮,险得误了宫中漕粮储运的大事,因此渐渐在宫里落了下风。

    更为要紧的,江家本来新靠上的,是宋大人宋全明,现在已得到消息,宋全明倒台,因此江家正是欲寻靠山之际,此时给曜灵送这样的厚礼,莫不正有此意?

    岑殷将上面的话,一并说出来于曜灵知道。曜灵低头默默听了,最后还是一声冷笑:“算盘打得挺精明!”

    这时突然想起,申家二老爷近年来在水路上发了大财,莫不也与江家有关?

    岑殷看出其心思来,颔首道:“只怕申家也脱不了关系,要不然,只靠张家一门亲戚,哪得这样的富贵!”

    宦海之间,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明的,也有暗的,曜灵总算一窥其究竟。

    “胆子倒真不小!” 曜灵想想好笑:“宋全明一事可是世子手笔,他们就不怕么?”

    岑殷摇头冷笑:“富贵险中求,船越大越不好调头,冯家也许是病急乱投医,可此时,也许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呢?!”

    曜灵心中有些忐忑,这些事是她的弱项, 她不惯料理,那么,江家赏梅,她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岑殷温柔地看着她:“真想去就去好了,才你不是也说了?也没什么可怕。”

    曜灵不觉微微一笑:“倒不是怕自己。。。”

    是怕给你惹麻烦,后半句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便又吞回了自己肚子里。

    岑殷爱怜地伸出手来,可略一犹豫,又收了回去,顺势拿起茶壶,替曜灵续了杯,然后方宽慰地道:“既然不是,那更要去。我也看看,咱们灵儿到底有多本事。那别园里若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也一并抓出来好了!”

    咱们灵儿!这四个字将曜灵的心也说热了。

    岑殷清了清嗓子,有件事梗在他心里,他不吐不快,也许现在就是时候了:“上回家信去了,总无大事,”他的声音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似的,含混起来,“灵儿一路与我相随,若不再予名号,总不合大体。杭州是个好地方,既然如此,”

    说着话,岑殷站了起来,曜灵的心突然不跳了,阳光透过窗上玉色的薄纸,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照得透亮,愈发显得他如玉似的温润。

    “灵儿,”岑殷一步就到了曜灵面前,可她早将头低了下去,脸也烧得通红发烫,因此便看不清中,原来岑殷也是一样。

    “本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该三礼六聘,” 岑殷觉得亏欠,可他更觉得,若自己连这话也不说,是愈发对不住佳人了:“只是时机不对,所以这些都缺了。算我欠你的,日后我再想法子,如今只求你一句话,灵儿,你,你。。。”

    曜灵骤然抬首,这时岑殷才看出来,原来她在笑!

    如春花灿烂,娇波流慧,顾盼生妍,岑殷不觉怔住,自己的眼睛,竟有这样的福气!

    “早已定下的事,何必再问!灵儿不是那样迟疑缓行之人!” 曜灵主动伸出手来,轻轻放在岑殷手上,一瞬间,电流从二人手中穿行而过,岑殷觉得自己活了,心脏跳得鲜活,身体变得轻松,机能都无限量地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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