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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镇-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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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重重的问号。
    土坤仍屈蹲在坟头,静静地看着那冥纸一点点燃烧,化为灰烬。
    生命何尝不是如此呢?不知道土坤此时在想些什么?阿萍活动了一下四肢,绕着玉女巫的坟慢慢地走动。突然,阿萍呆住了,在坟的尾部,也就是三奶尸体脚头的那个位置,在杂草掩映之下,赫然有一个电线杆粗细的洞口。阿萍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地眨了眨大眼睛再看,没错!这里就是有一个电线杆粗细的洞口。
    “土坤,你来!”阿萍轻声喊。
    土坤身子一颤,仿佛从沉思中猛醒过来,他站起身,腿已有些发麻。
    土坤走过来,在阿萍的示意下,同样看到了这个神秘的洞口。虽然有杂草掩映,但稍微留意,并不难发现。
    一个幽深的洞,外面与这个大千世界相连,里面与幕穴中的棺材相通。那个黝黑的洞口仿佛潜藏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土坤不禁倒退一步。脑海映出玉女巫躺在棺材中的躯体。她从棺材中想要坐起来,关节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她面无表情,也许只是一具骷髅。她往外推棺材的顶盖,一次、两次,棺材发出刺耳的声响。锈迹斑斑的铁钉开始松动了。
    土坤猛然摇了摇头,不使自己沉入某种可怕的想像。他凑过去细看,扑面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让他想吐。他急忙掩住了口鼻。
    “三爷,你过来瞧一瞧,这是怎么一回事?”土坤希望能从土老根那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土老根慢慢走过来,看过之后却说:“不知道,以前从没注意过,不像是黄鼠狼的洞穴。”
    “别堵它,它是叶莲的门!”叶老太的话再次在土坤的耳畔响起。他的脑海里闪现在叶莲老师坟前的一幕,同样是一座坟,同样是一个黑黑的洞口!这是不是玉女巫的门?她就是从这里出来进去,行直在阴阳之间!土坤这样揣测着,感觉喉咙一阵阵发苦,口干舌燥,这怎么可能呢?但愿这仅仅是自己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测罢了。
    站在坟源中的土坤,就象一棵狐独的树,也快要变得没有生命了。恐惧就象一记重锤,悄然击中土坤。“三爷,咱们得把这洞口堵上,莫让害东西进去祸害三奶!”土坤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
    土老根点点头,伏下身开始用手在四周挖土。
    土坤则在四周搜寻,发现一块硕大的石头,他走过去吃力地搬起来,轻轻放在那个洞口上面。然后和土老根一起把泥土堆在上面。做完这一切,土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阿萍过来帮他把身上、头发上的草叶摘去。
    “三爷,咱们回去,让三奶好好休息吧!”土坤说。
    “你们先走吧,我想再多待一会儿。”土老根痴痴地站在那里,因为刚才的劳动,他的头上、身上全是汗水,脸上灰土土的显出一道一道的泥沟。
    土坤和阿萍与土老根告辞,他们想给这个乡下老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他与自己已逝去五年的老伴在一起好好倾诉。
    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他们泊在远处的车发动了,很快消失在无边的田野中。
    依然站在坟旁的土老根慢慢地蹲下去,对着那个刚刚封上的洞口大声喊:“喂,玉女巫,是你吗?你这个老不死的老婆子!”
    隔着厚厚的黄土,里面没有任何回声。
    土老根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微笑:“玉女巫,你还挺能壮B啊,还不出来吧!”
    玉女巫坟尾刚刚堵塞的黄土轻轻动了动,坟头表面的黄土沙沙往下掉。
    土老根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阴冷的风围着他旋转,刮起了折断的草叶。一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烂塑料袋子叭地叩在他的脸上,土老根挥起一只手,狠狠地撒扯下来,扔在背后。
    HA——YA——KU——
    HA——YA——KU——
    土老根茫然地抬头四顾。就在这一刹那,那块堵在洞口硕大的石头突然飞开,从洞里面伸出一枝皮包着骨头的大手,准确地握住了土老根的脖子,“呼”的一声,将土老根脑袋与脖项拽进洞中。
    “啊——啊——”从洞口里面传出土老根拼命挣扎的声音。
    裸露在洞口外面的土老根的身体剧烈地扭动,但无法改变的是,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往里面进,就好像那是一只凶猛的鲨鱼嘴巴,要把一个人从脑袋到身体全部吞下去。
    这是一幅怪异的画面,一个半新不旧的坟丘,一个如杂技一般的人,头深深地扎进坟丘,最初只是脑袋、脖子,然后是肩膀、胸部,再后来是扁平的腹部、黑瘦的胳膊、手、屁股、大腿……
    黑皮狗从村里急急地奔来,一路狂吠。它来到玉女巫坟旁时,土老根只有两截小腿还露在外面,像两标毫无生命迹象的旗杆。黑皮狗呼呼喘着急,肚腹急烈地起伏着,它犹豫了一下,猛然扑上去,张开了大口,咬住土老根的黑布鞋。
    缓缓往里吸入的身体停下来,里面的与外面的两股力量在较量着。黑皮狗虽然咬着牙,从它的咽喉深处发出愤怒的声音。
    坟墓的里面,已没有一点点的声音。但,吸入的力量却一点点地增大。
    土老根的破烂鞋突然脱离了他的脚趾,咬着鞋的黑皮狗因为用力过大,身子往后猛地退去,重重地坐在地上。
    土老根的身体条件反射般猛然往里插进,小腿很快没有了,那只掉了鞋的脚也被黄土吞没。
    现在,留在玉女巫坟外面的,只有一只土老根的破烂得几乎没有了后跟的布鞋。
    坟上的黄土最后松动了一下,从坟顶滚落的黄土哗然把那个洞口虚掩上。
    黑皮狗围着坟墓绝望地仰天狂吠,它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一个半旧不新的坟,坟的尾部有一只遗弃的烂鞋。你去过或者路过坟场吗?你看到过这样也许很平常的陈设吗?你知道它是如何形成的吗?
    千万不要一个人去墓地!
第52章 蝴蝶结
           富春堂里一片忙碌,不断有患怪病的病人被送进来。病人痛疼呻吟,家属心焦如焚,护士来回穿行……曹华栋实在无法走开,他在电话中听完纪桂香的口述,沉静地告诉亲家如何照顾刚刚吐过血的白军儒,并开了一副简单实在的处方,最后答应抽时间尽快赶过来。
    放下电话,纪桂香有些手足无措,屋里有绵纱布,有制血救心白药,还有曹玉娟前两日拿来的几包常备中药,纪桂香按照曹华栋所说处方,先把几副中西药给白军儒喂了。
    吃完药的白军儒神态似乎平静许多。他闭上眼睛养神,似睡非睡。
    曹玉娟的女儿白娃,这时还惦记着归还侯丙魁的那枚玉佛手,趁着纪桂香在书房里忙碌,她悄悄一个人出了小院。跑过长满夏草的操场,来到侯丙魁门前。门依然如前虚掩着,白娃“叭叭”拍了半天门,喊了半天,屋里根本没有任何回应,白娃有些失望,她小眉毛一皱,忽然想到和侯丙魁来往甚密的理发师王拐子,兴许他知道侯丙魁去了哪里。于是,白娃从石佛二中的大门门缝中钻过,一路小跑来到理发店。
    “王伯伯,你这两天见到侯丙魁伯伯没有?”白娃冒冒失失闯进理发店,张嘴就问。
    “你找侯丙魁作什么?”闻声匆匆从床底下爬出来的王拐子看到白娃,立即两眼发亮。他撸了撸头上的蜘蛛网,一步步僵直地走近白娃,呵呵,好白、好嫩的皮肤,她的血一定好香、好甜!王拐子啧啧地伸出舌头,在自己的嘴巴外面贪婪地舔了一圈。
    “我还他的玉佛手!”白娃突然从小口袋中掏出那枚玉佛手。
    隐约的佛光乍现,王拐子立即颜色大变,他蹬蹬倒退了两步,差一点跌坐在他那肮脏的床上。
    “王伯伯,你怎么了?”白娃手里握着玉佛手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我,我没什么,你知道我的腿有毛病,总是站不稳的。”说着王拐子故意又晃了晃身子,以打消白娃的疑虑。实际上王拐子是不敢让玉佛手离自己得太紧,此时他已经感到浑身发热,呼吸急促,必须立即支走这个小姑娘,让她离自己越远越好。王拐子眼珠转了转说:“侯丙魁呀,他去了石佛山野猫林。”
    “他去野猫林做什么?”白娃站住,眼里满是不解。
    王拐子嘿嘿坏笑说:“听说那里刚刚挖出一个千年人参娃,长得和你差不多,大眼睛,弯眉毛,小嘴,两个小酒窝,可漂亮了。石佛镇上好多人都跑去看哩!你想不想去?”
    白娃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王拐子,她对人参并不了解,只是“人参娃”让她有模糊的认识,听了王拐子的描述,她懵懂地点点头。“我得先和奶奶说一声,就去!”
    “那个人参娃娃长得有胳膊有腿还有脸儿,听说拿手捏一下,还会发声呢!快去吧,去晚了可就看不到千年人参娃娃。”
    白娃咬了咬嘴唇,这个诱惑对好奇的她来讲太大了,她转回身撒腿就往外跑。
    望着白娃远去的娇小的背影,王拐子露出奸猾的一笑,他轻轻地走到门旁,将门虚掩上,然后转回身来到床边,忽地跪了下去,脑袋向黑黑的床底下探去。在那黑暗肮脏的床的下面,有一具僵硬而瘦长的尸体。“宝贝,别怕,我来了”王拐子惨人的低语夹杂着发息喉咙的怪笑……
    出了刘家胡同,经过张家金玉店,穿过贞节牌坊,跑过观音桥,往东走下去,就是观音河畔的下游。白娃沿着观音河畔继续往下跑,可是,来看千年人参娃娃的人们都在哪里呢?人参娃在哪里呢?跑了许久,白娃站住脚,挽起好看的两弯细眉毛。“可恶的王拐子,他是不是在骗我,他为什么要骗我!”她在心里问自己。
    一只花蝴蝶从观音桥下飞过来,五彩斑烂的花蝴蝶,在白娃眼前飞来飞去,像是在故意诱惑她。花蝴蝶真美丽,飞到东,飞到西,飞呀飞呀,快快飞到我家里……白娃的耳畔突然响起一首很动人的儿歌。尚处在少不更事的贪玩年纪的白娃,一下子感觉自己变成了歌中的小妹妹,她痴迷地追随着蝴蝶往前跑,观音桥被渐渐地抛在她的身后。
    天上的黑云由远而近袭来,漫过高岗,笼罩在野猫林上空,笼罩在石佛山上空,天色比往日里要暗淡许多。那只彩蝶总在白娃的面前飞,飞上、飞下、飞左、飞右!白娃左扑右扑,总是尽在咫尺却总也扑不住。白娃不知不觉又往观音河的下游跑了很远、很远。
    突然一辆人货两用卡车进入白娃的视野,她不由瞪大了双眼,因为这辆车她太熟悉了。这是父亲白啸天开的车,他们家的车!白娃一愣,放弃了追逐那只彩蝶的想法,直奔那辆车跑过去。仔细看这辆车,不错,是她父亲的车,车门把上那个花蝶蝴的剪纸,还是白娃自己亲手剪贴上去的。
    白啸天的车,停在观音河远远的下游一岸,车身上满是水渍和泥污。那只纸剪的花蝴蝶已令人惨不忍睹了。
    车在这里,那爸爸呢?我爸爸上那儿去了?白娃奇怪地围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白啸天的影子。爸爸真是好粗心,把车丢在这里也不怕被人偷了?白娃环顾四周,观音河如飘带一样环绕着玉佛镇,远处的观音桥如一道彩虹,横跨在观音河上。那条县级公路从石佛镇出来,绕一个缓慢的弯儿,慢慢通上石佛山的狭道,石佛镇就座落在观音河的对岸,而这一岸就是野猫林,再往北就是野猫岭、高高的石佛山。
    野猫林挨着观音河,隔着一片宽阔的草地,石佛山另一边前来赶集的人,有了内急,都爱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然后小跑一段路,钻进野猫林,躲到某一棵大树后撒尿或大便。
    白娃面朝着野猫林,把两个小手做喇叭状,冲着林子大喊:“爸爸,你在哪儿?”
    林子里似乎有回响:“爸——爸——,你——在——哪——儿——?”
    那只曾经吸引着白娃一步步往前走的花蝴蝶,此时已悄然飞进野猫林。
    也许爸爸就在林子里,他听到了我的呼唤或者远远地看到我跑来的身影,悄悄地躲在了某一棵树的后面,他要和我捉迷藏!白娃想着,撒开腿往树林里跑去。
    此时的野猫林里很阴凉,地面有些潮湿,铺满了去秋的枯叶和枯枝。白娃红色的皮凉鞋踏在黑枯的树叶上,“沙沙”做响。微风从她的身旁刮过,光线愈来愈暗,光阴斑驳,就像因为太悠长而显得静止了的岁月。
    “爸爸,你在哪里呀?我是白娃。”白娃压低着声音呼唤,她相信父亲白啸天就在附近,就躲在某一棵老树的后面,微笑着等待着她去发现。
    一阵风起,刮走了地上一大片树叶。在野猫林的远处,仿佛有一个身影晃了一下,又迅速躲在一棵树的后面。
    “爸爸,我是白娃。不要和我捉迷藏了!”白娃加紧脚步跟过去,那个影子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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