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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戎-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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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杨应麒上船。船上竟然又有另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等着,杨朴微感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听杨应麒在身边道:“这是大人你的迷途小书童,叫林翼。呵呵,我是识途的高级大书童小七。”
    杨朴无奈地笑了笑,既然杨应麒都已经预谋妥当,他又能如何?
    这次护送杨朴的,除了随行文员以外,另有曹广弼精选的十八精锐,领头的是一个叫徐文的汉子,能使五十斤大刀。这人原本是在山东半岛贩卖私盐的游民,登州开港以后坐走私船浪荡到辽口,拉帮结派,颇扰地方治安。曹广弼亲自出马,将他折服。徐文在曹广弼军中不到半年,不但武艺日进,而且颇涉兵法。这次曹广弼考虑到他出身大宋境内的游氓,熟悉大宋事务,便派他来干这件大事。徐文见曹广弼对自己如此信任也十分感激,决心尽力相报。
    徐文生长于海边,因此颇懂水性,不过这次海路护送杨朴的另有其人,却是欧阳适旗下的高药师。杨朴上船后,高药师照例要来参见。徐文不认得杨应麒,高药师却认得。杨应麒不愿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此时连曹广弼、欧阳适也被蒙在鼓里,何况这高药师,因此一见到他便转身假装去收拾东西。
    杨朴知道杨应麒心意,问了些必要事务之后便将高药师打发了。
    海船扬帆,一路顺风。杨应麒以前只是坐着欧阳适的座船在沿海打转,这次亲自坐上汉部船厂造出来的车舰出海,因船走得稳,便把“辽南海船督造使”欧阳泷很是赞赏了一番,对林翼道:“我们汉部的车船如何?”
    林翼道:“类似的这种车船在江南的河道曾见过,但做成海船却是第一次。不过大海航行还是得看风浪,船橹也罢,车桨也罢,都只是起辅助作用而已。”
    杨应麒听到这话忽而出神,林翼问道:“七将……七哥,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梦中的一种船,就是逆风也能日行千里,可惜这辈子怕是坐不上了。”
第六十九章 杨大人的书童(下)
    大宋重和元年初秋。
    高药师得了清阳港方面的照会,让海船在登州州城附近靠岸。大宋使团的海船也在后面。
    两船靠岸以后,码头自有人飞马去禀告登州知州王师中。两船人马下船相见,马政见杨朴背后多了两个少年,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却都没有见过,便问端的。
    杨朴整了整喉音,说道:“这两个都是我的书童。这个大的叫杨庚,小名就叫小七。这个小的叫阿翼。”
    马政奇道:“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杨应麒躬身行礼,说道:“敝主人嫌我们学问不称,送我们上管宁学舍读书去了,日前才下山听候差遣。”
    马政哦了一声,问他们在管宁学舍读的都是什么书,杨应麒说自己读了半本诗经,林翼则说自己读了半本论语,马政听了夸奖道:“不错不错!要是大金人人都能像你们这样读书知礼,天下便太平多了。”说着便考了他们一些诗经论语的题目,林翼对答如流,杨应麒却得想一想才出口。马政听得高兴,对杨朴道:“杨大人,你这两个书童可聪明得紧,特别是这个阿翼,不到十六岁便有这样的心力见识,难得得紧。”
    杨朴口中应付,心中暗暗好笑,心道:“七将军回答得迟疑,多半是在想如何回答才符合他一个‘书童’的身份!”
    两拨人正在说笑,已见王师中出来迎接,将他们接进城去设宴款待。高药师虽然来过登州,但他十分知趣,闭口不提那个榷场的事情。
    赵良嗣和马政才离开了几个月,登州城比之前已颇为不同,那自然是因为这个区域的经济活力被清阳港带动起来的缘故。不过赵良嗣马政此刻也无暇顾及登州的这些看似细微的变化,只是打听朝中动向。
    王师中对马政道:“朝廷除了派人来人追问使团归否,也没听说有其它大事。不过其中一位使者,马大人凑巧却也认得。”
    马政问是哪位大人,屏风后转出一个青年官员来,望马政扑地便拜,马政揉了揉眼睛,惊喜交集:“扩儿,怎么是你!”
    杨应麒见这青年身形健硕,面貌和马政有几分想象,心道:“他们多半是父子。”
    果然听那青年官员马扩扶着马政叫父亲大人,述说了几句家人思念的话。马政听得神伤,过了一阵回过神来道:“看我!大金使者在此却顾念着家事,真是令人汗颜!”向赵良嗣、杨朴告了罪,又问儿子朝廷派他来所为何事。
    马扩道:“朝廷见父亲大人此次出海久久不回,枢密院心焦,连派了几拨使者闻讯都没有得个实信,便派孩儿前来。若此番再见不到赵大人和父亲登岸,则命孩儿以寻亲名义前往大金。”
    因为有外人在,王师中和马扩都不好就问此次出使的详情。马扩又道朝廷连番催赶之意,王师中也不敢久留他们,第二日便送他们上路。
    旧例,外国使者入境,引导者常常带着他们曲折漫行,不让外族窥破中原道路远近,尤其大辽使者入宋时,大宋负责接待的官员都要领着他们大兜***,在河北绕一两个月才到汴梁。但这次自道君皇帝、童贯以下无不心急,一味求快,连祖宗法度也不理会,全挑最近的路走!从登州出发,一路经过莱州、潍州、青州、淄州、齐州、兖州、济州,过广定军、兴仁府,便来到京畿路开封府地界。
    大宋被蔡京乱政扰了十几年,民力早疲。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经都会市集,其人口之繁庶均非辽南可比,混同江流域更是望尘莫及。往往不出数十里,便是一座名城,无数古胜。杨应麒一路游玩,若不是马扩催得急,真想在每个名城都住上十天半月。
    使团到齐州时已有宦官来赐宴,赵良嗣马政奉命飞马先走一步,马扩等继续陪同。
    来到开封府后,景象又是不同,杨朴以为津门的繁荣已是足以自夸了,但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没进过城的乡巴佬!林翼福闽,然而泉州纵然有吞吐四海的豪富,却哪里有汴京会通天下、涵盖古今的文物风流?
    不过对眼前景象触动最深的,却还是杨应麒。他一踏足这片土地,便觉一阵闲逸雅淡的暖风熏了过来,那是一杯千年沉淀的醇酒,那是一片百年太平的气象,那是一卷令人心碎的清明上河图。
    望着这副似曾于画上相识的景象,杨应麒的眼泪忽然扑扑而下,杨朴大惊,忙问他怎么了。
    杨应麒挥手道:“没……没事。我只是心里难受。”
    马扩虽是武举出身,但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比别人都多了一个心眼,见杨朴和杨应麒对答的情景心道:“这杨小七来历只怕没那么简单!看这一路来他的谈吐,还有这杨朴对他的态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书童!”但究竟哪里不妥他一时却还看不出来。
    杨朴甫进京,便有开封府判官前来犒劳,又有台省官将他们迎到都亭驿,赐金花、银灌器、锦衾被褥。一切均按接待辽使之例,而赏赐往往又更为丰厚。
    台省官对杨朴道:“圣天子对贵使甚为盼切,不日便会接见。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对驿舍吏员说一声就好。”
    杨朴是北国士子,应对如礼,不失方寸。林翼耐住了性子,眼睛则忍不住东溜西转。杨应麒却有些失常,眼神十分恍惚。
    晚间台省官设宴,桌上奇珍之精美昂贵难以尽言,仅一例蛤蜊,一筷下去就是一千钱。此外南海琼枝,东陵嫩蕊,螺鱼虾蚌,山珍海物错阵杂列,不能尽识。杨应麒和林翼站在杨朴旁边服侍,林翼是出身海商大豪,看着那满桌的食物也连吞口水。杨朴见杨应麒站在身边自己便坐不安稳,便让他们也坐下来吃。
    主宴的台省官见了心中冷笑:“蛮夷就是蛮夷,到底不知礼数!”
    第三日杨朴朝见时,又蒙赐金涂银冠、皂罗毡冠、衣鞋若干,银器二百两,彩帛二百匹。徐文蒙赐冠、服等减一等,银器一百两,财帛二百匹,鞍鞯骏马一匹。杨应麒和林翼也各得锦袄、衣服、银器若干,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第七十章 相国寺一日游(上)
    当日赵良嗣和马政等人入宫复命时,那个宦官已经病得不行,只好笔奏一书,道君皇帝命人善加看护医疗。
    赵良嗣等将入金见闻一一道来,其中曲折一丝不漏。一殿君臣听那女真人如此野蛮不逊无不皱眉,道君皇帝对折彦冲不接诏也颇为不悦,王黼奏道:“听二使所言,辽南汉部实较会宁女真易打交道。这折彦冲不敢接诏,或是身在胡人之地,不敢不慎。”
    蔡京的大儿子蔡攸也连忙附和道:“正是。若那折彦冲真的忠于大金,便不会帮忙掩饰二使宣诏的事情了。”
    赵良嗣又奏道:“依臣看来,那杨朴名为金国转运副使,实为折彦冲私臣。这次由他来出使,或许其间另有玄机!若我朝能示以恩威,则或许能套出他的真心话。”
    道君皇帝神色转缓,命蔡京童贯善待金使,便宜行事。
    杨朴来到后第三日,受宣即将入见的前一天,他摒退左右,问杨应麒道:“宋人礼节甚繁缛,七将军以书童身份难以进入正殿。杨朴此去,将军可有什么吩咐?”
    杨应麒笑道:“你才是正使啊!我跟你来其实也就是来见识见识,并没有半点不信任你的意思。该掌握的分寸,我们在辽东时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么?你应付得来的。”
    杨朴听了这两句话心中欣慰,第二日便随来宣命的内宦入宫去了。杨朴一走,杨应麒对林翼道:“咱们溜出去玩儿吧。”
    “玩儿?”林翼奇道:“七哥你又有什么奇策么?”
    “奇策?什么奇策!”杨应麒骂道:“你才几岁!别弄得像个小大人一样。这次没什么奇策,就是去玩儿。”
    林翼皱了皱鼻子,说:“小大人?论到‘小大人’,谁比得上七哥你啊!听说汉部长征远遁那时候你才十二三岁,便已连出奇计,风头之盛连大将军、二将军他们也被你比下去了。我便是再活十年,也比不上你当时。”
    杨应麒道:“你以为我想做小大人的么?哼!我……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反正我要溜出去,你来不来随你。”
    林翼忙道:“谁不来谁是小狗!”
    杨应麒和林翼换了普通衣裳,买通了关节,从后门出去——这些杨应麒昨日早已规划好了。当年死谷那样的环境他都能想办法逃出来,这座小小都亭驿哪在话下?
    大宋对辽使的看管本来严格,但当此末世,办事的人执行不力,放着种种严密的规章都不遵守,以至于把一座都亭驿的内防外卫弄得宽纵异常。杨朴出门后,各级人员对几个“女真下人”的监视更是形同虚设。
    汴京是天下古今第一等要去的地方!大相国寺又是汴京第一等要去的所在!玩穿越去宋朝的人若不到大相国寺,那真是空入宝山了!
    凑巧大相国寺和都亭驿分处御街东西,对杨应麒来说甚是方便:过路就是!
    他们二人游了半日,杨应麒拿着一大堆零食,一路看一路吃。林翼跟在他身后,不断地絮叨:“七哥你都十八岁了吧!怎么还边走路边吃零嘴?像个孩子一样!”
    杨应麒口中咀嚼,含含糊糊说:“谁叫汴京的小吃这么……桀桀……好吃……再说这里又没人认得我!怕什么!”
    林翼道:“来汴京的商人多的是,就是有一两个熟人也不奇怪。”
    杨应麒嗤之以鼻道:“汴京上百万的人口,哪有那么容易就遇上!”
    林翼道:“万一遇上了呢?”
    杨应麒擦擦嘴笑道:“若是遇上了……反正是熟人了,还怕什么!”
    林翼听得翻白眼。
    两人进大相国寺上了香。当今皇帝崇道贬佛,大相国寺因其特殊地位而得以保全,然而香火却不如往昔之胜。杨应麒此际一副浪荡样子,很像是一个外地暴发户的子侄进京来趁热闹,这种纨绔子弟在汴京满街都是,因此知客僧丝毫不加重视。
    杨应麒环寺看了诸般好玩事情,流连壁画,玩赏碑刻,到午时在食肆点了两碗合羹,准备吃完去看书肆。忽然听前面大道喧闹起来,有人叫道:“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还有王法么!”
    杨应麒心中一动,冲口叫道:“乖乖!不会让我遇上林教头吧。”
    林翼问道:“林教头是谁?”
    杨应麒随口应道:“林教头就是林冲,他妻子被高太尉的儿子调戏……”说到这里不禁失笑:“我这是糊涂了么?哪里有这事!”
    林翼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舍了没吃完的合羹,陪杨应麒前去看热闹,人群中央中却没有女人,据说已经逃走,对峙的是一个道士,一个和尚。杨应麒明知不可能遇见林冲,然而见到这场面还是忍不住失望。
    那道士指着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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