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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不知此时司马天风的心中亦思潮翻涌,不能自禁。忆及为月前一诺,弄至今日如此境地,实是所料未及。原来上月初六一个烈日当空的正午,司马天风用完午膳后正欲前往偏厅休息,忽听得场中弟子来报,说门外有一威武老者求见,自称名为符应天。
司马天风当即睡意全消,心中狂震,心想这符应天乃当世数一数二的高人,近年来虽一直传闻隐于关外,自己却从未曾见过。今日居然主动来此,定然事非寻常,便急忙出场迎去。行至场门外,已见得一腰身挺得笔直的灰发老者站于眼前。其人狮鼻虎口,双眼神光四射,身形亦高大威猛,肩上还斜插着一柄奇长铁枪,正是传说中勇冠当世的“大荒枪神”符应天!司马天风猛然见到这位已迹近武道神话的绝世高人,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竭力定下心神后方才谦声问道:“符大师骤然驾临此地,不知有何指教,若是有需在下效劳之处,请尽管吩咐!”
符应天微一额首,深深望了司马天风一眼后方才凝声道:老夫素闻司马场主乃是忠义之人,又无家室之累,更以御马之术名震天下,故有一甚为紧要之事相托。”说到此处便从怀中一封本为金漆封口,但已被拆开过的信函后又说道:“此乃老夫昨夜于大金国府中截获的一封机密文书。其中内容惊世骇俗,并与这次宋金一战关系甚大,老夫本应亲自送于当朝宰相何卓之手,但偏偏此时又有一件对老夫来说很是重要的事要办。故想烦请场主代劳,不知场主意下如何?”
司马天风虽身处关外多年,却也从未曾忘记自己亦是汉家男儿。此时见符应天脸色显得颇为严肃,知这事非同小可,忙沉声答道:“符大师请放心,在下也知月前金贼无故南侵一事,既然这封信关乎战局,在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师所托!”
符应天闻言紧皱的眉头一松,一面将信交于司马天风手中,一面又慎重说道:“ 这时金国之人应已知此信被劫,定会派遣高手前来追截,场主最好火速起程,更要一路小心,待见到相爷后,请代为转告,就说符某未能前往相助,确实另有苦衷,望见谅!”
司马天风忙抱拳道:“在下见到相爷后,一定将话代到!”
符应天也还了一礼道:“场主高义,老夫自会铭记于心!”说完便转身踏空而去。
司马天风回场后立即挑选了一匹最善长途奔驰的大宛名驹,连夜入关。一路上亦有遇到数拨金国高手追杀,但仗着路熟马快,都佼幸万分地一一避过。但饶是如此,也已弄得狼狈不堪,精疲力尽!
这时前方的夜空虽为山雾笼罩,但隐约间也能见到风卷云涌,显得别有一番景致,一点也叫人看不出内里含着的杀伐凶危!
不知怎的,司马天风见到前方翻涌的雾气时却莫明生起一种警兆,尚未及深思,已有四条人影蓦的幻现半空中,各执一支长矛闪电般刺来!司马天风矮身一旋,已如鬼魅一样滑步闪过,心中却暗叹一声想道:“自己一路小心谨慎,昼伏夜行,眼看已临汴京,却终被这四名金国高手在此截住,看来此行实有功亏一馈之虞!” 电光火石之间,四人见司马天风已闪身脱出枪势所及的范围,即快速将四支长矛在空中相互一击,变势转向,疾若奔雷地朝已腾起身形往侧方山崖掠去的司马天风后背掷去。四人变招迅速果断,掷出之矛势大力沉,显然俱为训练有素的绝顶高手,深谙联攻之道!司马天风听得身后尖锐骇人的破空声,知此时无论是下坠或变向都已不能避开四支角度诡异的长矛。忙气聚华府,功行百脉,双手极为怪异地交叉摆动,只见他一直往前高速平掠的身形突的往斜上方翻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奇异的弧线后,顺势一滑,已借猛烈的山风之力,往崖顶悠然飘去。所使之身法极为奇特怪异,与当今天下各派的上乘轻功皆毫不相同!
前传 汴梁疑雾 第四节
司马天风正全力冲向崖顶之时,忽听得身后四人中隐约传来一威猛雄浑的声音恨恨的说道:“三位兄弟不用再追,这厮所用乃藏龙峰雷老鬼的‘苍鹰九转’身法,在这种林木甚多之地,实非我等所能追及。不过毋须担心,国师佛驾已到,谅他纵胁生双翅,亦不能在国师的‘缩地成寸’盖世奇学下逃脱!”司马天风听得此番话后,不由心神大震,暗自想到:“说话这人眼光倒是犀利得很,自己师门的轻功身法乃独门秘传,甚少于人前展露,此人能一口道出自己的来历,显然为一博闻强记之士。而更令人吃惊的是:此人说国师已到,必是指与吐番‘骑龙尊者’并称域外两大奇人的大金国师术赤烈。据传这术赤烈一身神秘奇幻的西域绝学已达旷古绝今的地步,身具无上神通,有通天彻地之能,更因天生异相,金国众人皆认为其乃神灵转世,对他无比尊崇。以自己的修为,实与其有天壤之别,今日要想从他手中逃脱,看来已殊无可能!只是不知自己怀中所揣之信件究竟藏有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连闭关修炼已二十年之久的金国第一高手术赤烈亦出关前来阻截,这点恐怕连将信交于自己的符应天也未能想到吧!” 想至此处,黯然一叹,猛然停下身来,迅速自怀中掏出信函,用一块绣有落日牧场印记的黄色丝绢将其包好后,游目四顾,见道旁一参天大树的树根处有些奇异的山石堆积成形,忙上前搬开数块,掘出半尺见方的小洞,将信件放于其中,掩土覆石,留下一道唯有自己方能辩认的印记后,又继续向崖顶奔去。上得崖顶,俯首望去,只见云雾缭绕,深不风见底!
正待寻径下山之时,忽感身后一股奇异庞大,形如实质的强大真气已狂风巨浪般向自己涌来。司马天风心中大骇,知身后之人必为大金奇人术赤烈,忙凝神聚气相抗,心中却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尚有些应变之智,此时光景,能伺机逃脱固然最好,即使被擒, 自己怀中已无对方所要之物,亦可设法推搪!”刚思及此处,却猛觉在身后愈来愈强的奇异真气逼迫下,自己全身的真气正逐渐散去,而更令人惊疑的是自己脑海中正隐约浮现出一张眉目姣好若女子的番僧面孔,且越来越清皙,并眼露奇光缓缓说道:“施主千里奔波,当已身心疲乏,不如将所藏之物交于贫僧,便可象从前一样逍遥自在,这岂不为人间快事!”声音柔和动听,恍若冬日的暖阳一样让人昏沉欲睡!
司马天风此时却全身绷得紧直,双眼紧闭,一面思及这正是术赤烈独步天下的密宗慑魂大法;一面却感到自己随其语音的引导,想起了在无边的大漠上策马狂奔地快活日子,不由迸生出一种冲动,想即刻将藏信所在告之此人,自己亦可返回关外逍遥自在。正在这千均一发之际,忽然天边雷电轰鸣,光芒耀眼,声震四野。司马天风猛地一震,已涣散的神智于刹那间恢复,心知自己功力太浅,无法与已艺螓化境的术赤烈相抗衡,若坚持下去,此关系重大的信件必为其所得,唯有舍身就义,方能不为异族之人得逞!
心意已决后,司马天风脸上涌现出一种悲壮无比的神情,聚起全身已所剩无几的真气,猛然全力往后退去,身后那无穷无尽的奇异真气亦蓦的加强。司马天风却于此时长啸一声,散去全身劲气,随汹涌而来的真气飘出崖外,颓然向下坠去。其悲厉的啸声却仍在寂静的山野中回荡,悲愤豪壮之气不禁让人热血涌动!
这时一身材高大雄伟,面貌却娟秀清雅,身披一件红色袈裟的奇异番僧才现身于崖前仰天沉思,此人正是称尊域外的大金国师术赤烈。从司马天风惊觉其已至身后,运功相抗,到后来神智昏迷,为雷电惊醒,遂散功坠崖的全过程,始终无法转身面对此人,可见其修为实已达无需出手相博便可挫敌的玄学至高境界。而术赤烈方才目睹司马天风舍身就义的悲壮行为后,亦不由心生感慨:“国主一心想入主中原,但若见得中土中有诸多此等忠烈之士,想必亦知要成此霸业殊为不易!”
当术赤烈于崖边感慨之时,也正是何卓于书房中左右为难之时。郭京飘然而去后,何卓本想将灵符神兵之事告知聂无极三人,但转念一想:“此等虚幻玄奇之事,就算是对佛道知之甚多的自己亦难以相信,更何况聂无极等只修习武术的江湖人士,若是冒然告知神兵就足以击退围城大军,徒增笑话而已,实无必要!”思虑再三,终决定暂不将此事告知三人。
何卓独自在书房内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起身正待前往军营,忽听得门外传来何福急促的声音:“启禀相爷:饶庄主已负伤而回,请相爷速去大厅说有要事相告!”
何卓闻言后大惊失色,急步跨出书房向大厅赶去。进得大厅,即见一向潇洒不凡的饶承天此时却满身血污,脸色苍白的坐在大厅右侧的地上闭目调息,左肩之上尚插有一枝金兵惯用的铁簇利箭,深愈寸许,令人触目惊心。聂无极三人站在旁边,皆神色凝重,可见心中亦颇为悲愤。何卓惊见饶承天置于身前的巨大黑弓上也血迹斑斑,猜想当时战况之惨烈,不由心中又是悲痛又是不安。忙急步上前,悄声对天刀府三人道:“饶庄主身负重伤,需静心修养,我等不宜留在此地,三位不如随老夫前往客房修息!”聂无极三人微一点头,正待随之离去,忽听坐在地上的饶承天哑声道:“相爷且慢,承天尚有要事相告!”
众人此时见其紧闭地双眼已缓缓睁开,神光全无,浑浊昏暗,显是身负极重内伤。不待众人询问,饶承天深吸了一口气,黯然说道:“我与费兄二人出城之后,擒得一名金兵,探知斡离不之营帐设在正北面,即一路潜进金营,未曾被人发觉,似甚为顺利。行至离其营帐尚有三数军帐时,周围亦无动静,我二人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帐中,却见帐中空无一人,心知中计,忙转身往外闯,不料出帐之时已为逾千张弓搭箭的金军‘神箭营’士兵团团围住,费兄委实神勇……”说道此处,脸上闪过一丝悲戚之色,停了一下,又接着道:“费兄只身独剑在前冲杀,小弟则张弓射杀围追而来的金兵。也不知战到几时,忽听费兄一声闷哼,小弟回头一看,只见费兄背侧已中五支利箭,右面大腿上亦血流如注,尚剑气纵横,所向披靡。小弟亦奋起余勇,随费兄向外冲杀。眼见已快杀出重转,忽然前方一红衣番僧如幻影般闪现,眨眼间已到我二人身前不足一丈之处。费兄知其神功惊人,回头低声叫小弟速回相府,告知相爷术赤烈已到,也不待小弟答话,便发出一声长啸,飞身而起,人剑合一闪电般击向红衣番僧。那番僧却只是双掌一合,迎着费兄击来的剑光虚空一按,只听得宛若闷雷一般有沉郁之声响彻夜空,费兄已落下身来,手中之剑寸寸碎裂,口中亦喷出鲜血,显然内腑已受重伤。费兄回首见小弟未走,便怒吼一声。小弟见以费兄神功尚不敌那番僧一击,知留下亦为白白送命,即竭尽全力向外冲杀。那番僧目光一闪,似想追来,然费兄身形一动,立于其身前拦阻,神威凛凛,那番僧深深地看了费兄一眼,微微一叹,挥了挥手,即领兵回转营帐。小弟心中颇为奇怪,忙奔至费兄身边,想助他疗伤,费兄却抬的相拦,对小弟言道:‘此人乃大金国师术赤烈,一身玄功已妙参天机,城中恐无人能敌,须请相爷早作准备。适才一掌,已令我五脏尽碎,回天乏术了,尚请饶庄主代为禀知相爷,就说费某虽未能完成所命,但已以命抵命,报得昔日大恩了!’说完之后便凄然遁去!”说到此处,忆及方才一幕,已是语不成声了。
何卓与聂无极等人听得饶承天道来这一凄惨之极的惊世一战,心中各有一番感慨。身为统帅全军的何卓想到:“这术赤烈未赶尽杀绝,让饶承天负伤而回,实是想让其将他的无敌之威告知我等,而让众人慑其威势,信心动摇,确是一攻心良策,委实厉害!”而天刀府三人心中所想又不尽相同:此术赤烈虽为异族绝世高手,亦知天下武道本为一脉相承,面对费杀这等神武之人,也萌生敬意,不忍令其命毙当场,倒不失为一位参悟武道真谛的高人异士。
过得半晌,何卓方仰天一声长叹,显是心中为费杀生死未卜一事深感悲痛,随即低头对饶承天道:“饶庄主你亦负伤甚重,不宜再过于悲伤,就请在此处静心调养,我等先行告退了!”饶承天似乎确是身心皆疲,并未答话,只微一额首即闭上双眼,再无声息。何卓及天刀府三人望其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脸庞,皆心中惨然,暗叹一声后便放轻脚步走出厅去。
此时已天色渐明,何卓回转身向聂无极三人抱拳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