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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石愣了一下,显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吴猛为什么要半夜跑到城外来比斗,但他立即找到了一个很满意的理由:“哼,我师父法力无边,是怕把城里的屋子砸烂了,把普通百姓伤了。”
事实是在城里比斗,司马昱和谢安都不能撇清关系,而约斗城外,就与豪门之间没有关系了,纯存个人之斗。周全量这小角色也不明白,不再与他呕气,跟着他往另一条路走,去的并不是黄龙观,而是山顶一处平坦的地方。吴猛盘腿坐在一处石板上,他的另两个徒弟虚尘、虚烟抱剑站在身后。
吴猛听到两人走近,猛然睁眼,两眼精光灼灼盯着周全;周全离他十几米远停了下来,也紧盯着他,凝神戒备。无形的杀意弥漫,令夜虫为之禁声,空气为之停滞。
周全缓缓说道:“你想怎么样,文比还是武斗?”
吴猛挥了挥手,“你们下山去,在城外等我。”
三个弟子一脸不情愿,但又不敢违背师命,恶狠狠瞪了周全一眼,都向师父躬身一礼退走了。
周全抽出了青铜古剑,“你是前辈高人,想必也不好意思先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吴猛却没有预料中那么火爆狂躁,还是坐在地上没动。“今夜你必输无疑,并且我要废了你的功力,你这一生就完了。不过,你若肯听我一言,我可以给你另一条路走。”
“你还是真好心啊,什么路来着?”
“你如果愿意拜我为师,我可以把一身绝学传授于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声、权势皆唾手可得。”
周全倒是有些意外,这老道居然想收他当徒弟。“我说老道,你不是对我恨之入骨,想要杀我吗?怎么又想收徒弟了?”
吴猛站了起来,抚着长须:“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为,若有明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我与你本无大仇,若你成了我弟子,今夜之斗自然作罢,你之前一切无礼也可以不计较。”
“要是我不肯呢?”
“你若不肯,我只好废了你!帝都是这么好混的么?你年少轻狂,四处卖弄,虚名累人,要杀你的人已不计其数,你莫要把贫道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我今日公开约你出来,便只有一人可以在建康留下。”
周全不由暗惊,吴猛与前几次见到的都大不相同,一点都没有浮躁表现,难道他在城里的行为都是装出来的?在这复杂的环境中,为了生存,许多人不得不装出另一种姿态,也许吴猛就是这样的人。装着狂傲的样子,往往可以令对手放松警惕,在很多时候都可以起特殊的作用,他如果真是那么急躁虚浮,很难想象可以学到一身高深法术。
“我看你的法术也没什么了不起,想收徒弟先打赢了我再说吧,瞧瞧你教出来的徒弟,都象个什么样子,我若被你调教得那样就完蛋了。”
“哈哈哈,他们都是庸材,不可传我衣钵,但庸材也有庸材的作用,你可知道他们为我处理了多少我不便出面的事,你可知道他们为我招攘了多少信徒,获取了多少财物?”
周全又开始觉得厌恶,“你是一个出家人,不躲在深山里静修也就罢了,为何总想着要名利?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吴猛笑道:“我若不入世宣扬道统,打压佛门弟子,数十年后天下尽归番僧矣,我道门一系何处容身?我若不故作高不可攀,凡夫俗子怎会把我当成活神仙?钱的好处说不完,权势的好处更说不完,若无钱、权,如何能一呼百喏,如何能将我净明道发扬光大?你若拜我为师,我自然与你细说金钱和权势如何使用。”
“那么派人刺杀我们的就是你了?”
“我吴猛岂是这样的人!我若是出手,他们还有命在么?帝都内道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不屑于出手,自然有人出手。我奉劝你一句,你出身微寒,毫无根基,还是不要与豪门走得太近,否则自取其灾!”
周全心中雪亮,那天伏击他们的人,是司马昱派出来的,司马昱是道教的忠实信徒,这次伏击,既有佛、道之间的争斗,也有豪门之间的复杂关系;伏杀五斗米教的人也是他们做的,所以吴猛知道有这回事,却不能在皇宫内说出来,但他们的行动却已落入太后派出的高手眼中……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并且对你的提议半分兴趣都没有,对你的法术也没兴趣,还是手低下见真章吧,要是你输了,也拜我为师如何?”
吴猛眼中怒意开始升腾,无形压力又散发了开来。他身上骨节“咯咯”作响,腰板挺了起来,似乎突然长高了几分,自然流露出岳峙渊渟、气吞山河的宗师风范,与以前装出来的昂首挺胸的威风完全不一样。他开始在原地走起七星步法,也就是“布罡踏斗”,每走一步,威压之力便增大一分,衣袍开始鼓涨,飘拂,并且有的地方还是逆风飘扬,方圆十几米内的树叶都开始震动,压力如排山倒海般向周全涌来。
周全暗抽了一口冷气,吴猛的实力,只怕比原先估计的还要高得多,按道门的说法是已经结了金丹,与逍遥诀对比,是到了北溟有鱼的境界,比周全高了一层。他可能看重名利,执着门派之见,但他的修为却不是假的,周全可能连三成的胜算都没有。
第三十二章 血煞魔功
在邪派之中,据说有养蛊、养鬼、召唤冤魂伤人的法门;或是以自身血液、阳寿为引,催发功力,施放煞气之类。由于练这样的魔功风险极大,容易被反噬或是走火入魔,极难修练,并且往往以死婴、孕妇之类为引,阴毒邪恶,遭人忌恨,所以修习的人少之又少,连修练的法门都没几人知道。
煞气也算是一种能量场,对人体有极大的影响,比如某日不适合做某事,这是天上灾星煞气的影响;如算命先生会建议运气不好的人不要去办红、白喜事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有煞气;和尚、道士之类出家人怕刚出生的小孩,也是因为有一种红光煞气;某些住宅不适合住人,风水不好,都与煞气有关。总之“煞”是对人体不好的东西,就象是辐射、强紫外线、高频噪声之类。
自然存在的煞气对人的影响,最多就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头晕恶心之类,但是利用邪门魔功催发的煞气,强度已增加了百倍、千倍,变成了一种大面积杀伤的武器。
周全这时还没理解到这么多,只是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压力,有点象那次去乱坟岗,众鬼环绕时的感觉,但阴郁之气更强盛百倍,耳傍尽是凄厉的鬼泣狼嚎之声,令人气为之结,神为之失,手脚发软提不起力气来。
众人被血煞压制,鲁狂生却如鱼得水,气焰万丈,一掌向周全打去。这一掌才刚出手,方圆数十米内都如遭到山岳重压,令人难以逃脱,难以抵抗,不要说周全是在此不良状态之下,就是在最佳状态,也万万接不住这一掌,这一瞬间,他感到了死亡是那么的接近!
周全慌乱中往腰间掏道符,却掏了个空,火灵符和烈风符都已经用完了,但他却碰到最边沿的一个小袋子内有一个鸡蛋大的东西,这才想起半路上有个神秘道人交给了他一枚丹药,说是在有性命之危时服下,现在便已经是有性命之危了。
那道人说今夜此地必见血光,凶杀重重,如今果然如此,那么他的药应该也是真的!
周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掏出丹药,捏碎蜡壳,连壳带丸丢进了嘴里。一入口中,只觉丹药化为一股热流注入腹内,简直象是烧红的铁水一样烫人,这股热流瞬间又化气体,充斥全身,让他觉得全身都似要爆炸了一般。在这股霸道剧烈的气流冲击之下,血煞对他的影响已经无影无踪,他觉得全身有无穷的力量需要发泄,若是不发泄,他就要被烧成灰烬……
这时鲁狂生一掌已经击实到他身上,真正力有千钧,但足可摧山裂地的一掌,并没有把周全打成肉酱,只是退了三四步而已。
周全觉得体内那股狂暴之气完全被震散,但自己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想也不想立即一剑向鲁狂手的手掌劈去;鲁狂以一掌打实,以为他必死无疑,哪想得到会一剑劈来,欲收掌已经不及,左手掌被剑劈为两半,真达手腕之上。剧痛与惊恐之下,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远远一个声音大叫:“原来你们在这里……咦,怎么阴刹之气这么重?”
这人飞奔而来,挡在前面的树枝、荆棘如波浪似地分裂两傍,简直象气艇从水面冲来,气势惊人。转眼到了前面,是个光头僧袍的和尚,长得眉骨高起,瘦条脸,大鼻子阔嘴唇,原来是释道进。他这时脸上没有了凄苦之色,显得肃穆而威猛,更具高僧气质。
道进见前面血雾迷漫,阴气冲天,边跑边念了起来:“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
鲁狂生惊叫着退了几步,看着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手,惊怒交集,眼射红光,面孔更加狰狞恐怖,左手折扇又向周全点去,比刚才那一掌更见威势。但这时文风的白绫、微生香的四把短剑、吴猛御起的宝剑也已攻到,周全第二剑也已刺到。四人虽然受了血煞的影响,但都是高手,这一合击非同小可,鲁狂生也不敢硬接,怒吼着冲天飞起,带起一团浓重血雾向四人罩下,将四人都震退。
道进已经跑近,所到之处血雾自动消散,一拳便向天空的鲁狂生轰去,拳风所到之处,如火刀入牛油,血雾立即消散。倒不是他的功法如何厉害,而是他口中念的《大悲咒》具有神效。
《大悲咒》是观世音萻萨的大慈悲心,无上菩提心,以及济世渡人,修道成佛的重要口诀,其中一字一句都包含着正等正觉的真实工夫,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据说常诵此咒能破除一切阴邪,恶鬼猛兽回避,诸佛护持,不受十五种恶死,不堕三恶道,超脱生死轮回,产生种种神迹。
道进是有功底的高僧,念起此咒,正好克制了鲁狂生的血煞之气;道门当然也有辟邪的咒法,吴猛本来也不至于如此不济,主要是先前被泼了污血秽物,精神委靡,法力未复。而张旭是为了与吴猛决斗,带的都是攻击和辅助战斗的符法,没有带一张驱邪、破邪的道符。
道进见大悲咒有效,更是大声念诵,将大面积血雾阴气逼开,一拳拳向鲁狂生轰去。他的佛法修为虽然不如道安,打斗的功夫却要高明得多,也算是一个高手了。周全等人趁机也向鲁狂生猛攻,将他逼得连连倒退,往山下退去。
鲁狂生怒到了极点,他先前服了催发增加功力的药物,很快就要到虚弱时间了,血煞之法消耗的更是他的生命潜能,多支持一分钟,后果就更惨一分,不是生死关头都不能用这个。但现在血煞被克制,他处于挨打的局面,简直就是在自杀,所以他已决定逃走,但若不杀了这个和尚,他就是死都不瞑目。
道进作为破邪先锋,冲在最前面,猛听得鲁狂生一声怪吼,左手裂掌处突然射出了一股血箭,直射他面门。这股血箭是实物,如一支长矛射来,不受大悲咒影响,道进忙用掌去挡,被溅得满身都是。鲁狂生猛然欺进,一脚踹中了他的胸膛。
周全、文风、微生香、吴猛来不及替道进挡这一招,都是往鲁狂生身上攻,希望能阻止他,但鲁狂生竟然不顾一切,宁可被四人击中也要杀了道进,将他踢得向后飞去,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跌十几米外。
四人的攻击都落到鲁狂生身上,但因道进被踢飞,血雾又变浓,阴郁之气大盛,他全身都笼在血雾内,不知伤到了他什么地方。接着血雾一收,化为一道血光往山下冲去,快得象出弦的箭矢,一闪就不见了。
文风修的是自然之心,讲究淡然宁静,无欲无求,尽管是对着鲁狂生也没生出多少杀意,但这时也动了怒气,如白光掠影向山下追去。
周全见道进受了重创,已顾不上去追人,忙回过身来查看。道进仰躺在一处乱石上,脸如死灰全无动静,看样子象是死了。
吴猛与微生香也过来查看,说起来他们都欠了道进一个人情,若不是道进突然出现,今天他们可能都要死在鲁狂生手下。
吴猛这时也不厌恶和尚了,一手拱脉,一手轻按他的前胸,“呼吸全无,气脉几乎断绝,胸骨碎裂,心、肺可能都已震裂……只怕不行了。”
周全不由一股悲意冲上心来,道进虽然不爱说话,与他没有很深的交情,但却相处了一段时间,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和尚,今天更是来帮他的,想不到就要英年早逝了。
吴猛叹了一口气,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周全。“这瓶‘人参熊胆丸’有续命之效,是我最好的疗伤丹药了,不管顶用不顶用,你喂他吃下吧。”
周全掰开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