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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火烛下闪动着激动地光芒,在班兮看来却有一些陌生,班兮朝她注视良久,才道:“盼儿,你还记得从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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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人不如故(下)
她将地上的玉袖轻轻扶起,道:“我时常回想起从前在家里的日子,有时午夜醒来,会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地不知身在何处。我好似总能听到你轻轻走过身边的脚步声,听到六哥大嗓门的叫喊,听到七哥哥来敲我的房门……他们常常说带咱们去玩,可真的去了,却又根本不管咱们两个,顾自跑的老远,瞧也瞧不见……”
她的目光自玉袖身上移开,转到窗外:“只留下你我二人,只得摘些花草来玩,有时他们会给咱们带回来一个花环或是些奇异的古怪石头。可也就是那些小玩意儿,却也总都能让我们那么开心……盼儿,若是有机会,你愿意回到从前吗?”
盼儿没料到她有此一问,不由得错愕看她,却没有回答。
班兮道:“到了今时今日,我深知自己没有回头的可能,可是你有,盼儿。若你愿意回去,我一定尽力助你离开这个宫廷。如今你也到了婚嫁的时候,我爹爹一定能给你找一门合适的郎君……对了,我记得小时候你与我七哥哥很是要好,若是你能做我七嫂,我会更加欢喜!”
她眼神真挚握住玉袖的手:“盼儿,你愿意么?在这宫里除了尔虞我诈便是算计谋划,我是没有法子才要到这里来的,你却不一样。1…………6…………K就像当初一样,你能自愿进来,今日,只要你想,我保证你也能平安离开。”
盼儿静静注视她,神情似有一刹那缓缓柔和,她将头*到班兮胸口与之紧紧依偎,轻声道:“盼儿知道姐姐是心地最好的人,便是自己受苦,也想着要助我脱离苦海。可是,这深宫中处处是吃人的陷阱,我又怎么能让姐姐你独自留下呢?盼儿会陪着你的。若是要走,我们一起走,若是要留,也要一起留下。”
班兮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她顿了一顿,再道:“其实看着姐姐与柳息儿的起落,也让盼儿明白了一些道理。柳息儿她看似风光。其实,她的一切都掌握在姐姐手中呢,不是吗?”
她静等片刻,没听班兮回答,便又道:“那日柳息儿来地牢问起姐姐的往事。她地脸色就像见了鬼一样,我每回想起都忍不住想笑。她处处得意,却没料到,她自己也不过是我家姐姐的一枚棋子儿罢了……”
班兮在此时打断她,将她扶起正色道:“没有这样的事。W.16k.C n你千万不能这么想。”盼儿道:“为什么不能?姐姐怕她什么?她不过是暂时得志的小人而已,姐姐如今蓄劲不发,是等着有朝一日。一发制人呢。盼儿明白的。”
班兮道:“没这样的事。你想的太多了,回去好好休息吧。”盼儿道:“姐姐自小宽厚仁慈,盼儿是知道地,可如今不是在家里,这是一个谁比谁强就能得势生存的地方呀?你没有欺人之心,却要防着他人有害咱们的意思。姐姐何不运用你的灵性,看看这宫中到底是谁笑到最后,盼儿不求别的。只要能看到柳息儿落败,就比什么都快活。”
看班兮皱眉不语,她静了片刻,换做哀求地语调道:“你定然是觉得盼儿如今变了,变的让你讨厌。可是……姐姐可曾想过……盼儿跟着柳息儿的这段日子,都发生了怎样的事?并不是盼儿心狠。实在是,实在是对柳息儿不得不恨……”
班兮道:“我明白……”盼儿却打断道:“不,姐姐不明白,没有人能明白,可是没关系,盼儿再受苦也没什么,只是,总有一个盼头才能活的下去,有一个指望才能踏踏实实地等着,知道将要发生地事才能心安呀。”
她扑到班兮身边,挨着她的裙摆跪下,仰头与她对视,她的眼中含着盈盈而动地泪珠,满是企盼求助的神情,轻声道:“一个没指望的人无论要哪里也活不下去,宫里宫外并没有分别,盼儿所求不多,只是想姐姐能告诉盼儿,这一切会有到头的那天么?”
班兮迟疑片刻,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她立刻道:“是吗?那就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放任盼儿受苦不管的,任是柳息儿如何得志,只要有那么一天在,盼儿就是咬碎牙齿也一定等着。”
说罢她再度抬头又道:“姐姐你一定能从这里出去的是吗?我相信你,我想我猜的一定没错,姐姐一定是在等待着避过柳息儿的风头呢,嗯,这么说来……那个赵飞燕也会有重新出头之日罢,她如今受柳息儿陷害,咱们……咱们不如和她协手,一起对付柳息儿……她一定肯地……她……”
她刚说到这里,班兮已经厉声制止道:“不行,你绝不能去找赵飞燕!”她的语气实在是与片刻之前差异太大,使得原先尚自沉浸在暇想中的盼儿吃惊抬头,却看到班兮的双眼中满是她从未见过的厉色:“赵飞燕决非善类,你不能与她亲近。”
盼儿呆呆注视她地神情,半晌方道:“姐姐你……从没见过她吧?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好人?莫非……姐姐早就知道她的事?莫非姐姐甘心被贬……要躲地并非是柳息儿……而是,赵飞燕?”
班兮沉沉看她,道:“你不用想太多了,做自己份内的事安安稳稳的不好吗?”盼儿迟疑着道:“姐姐不相信盼儿?”班兮一怔,道:“哪有那样的事,只是不想你妄自猜测,引来祸殃。”
盼儿却道:“不错,姐姐确是信不过盼儿,我知道的,你有什么心事如今都向许盈容说了,只瞒着盼儿。你明明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却让盼儿糊里糊涂地身陷困境,你明明能救盼儿,却不愿意相助……”一边说着一边泪水已经涔涔而下“盼儿究竟做错了什么?姐姐告诉我,我都改了,我再也不会擅自做主任何事,再也不胡思乱想。只求姐姐能相信盼儿,姐姐不是曾经说过,有盼儿在身边,才是能在这深宫中生存下去的力量吗?”
班兮神色中流露莫名恸痛,朝她静静凝视许久,这才叹息着扶起她来,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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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衣不如新(上)
盼儿透过晶莹的泪光向她温柔注视,轻轻道:“姐姐确是事先知道赵飞燕其人的,是吗?如今她已经落势,姐姐本来不用再隐藏身形了,可你依旧没有为自己做什么,这是不是说……是不是说明姐姐还有预知到什么人要来?又或是……赵飞燕有机会起死回生么?”
班兮眼中似有痛楚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沉默下来,只看着盼儿的脸,良久,才道:“不错,是还有一个人要来。”
盼儿眼中一亮,道:“是谁?”
班兮木然道:“赵飞燕的胞妹,此时她人应在阳阿公主府中,她的名字叫……赵合德。”
盼儿低声惊呼,难掩惊喜神色:“原来是这样,既然和赵飞燕一母同胞,想来她……必然也是一个尤物。”她眼中闪烁光芒,不知正在想些什么,神情间却处处显露兴奋之情。班兮冷眼旁观,却是始终神色不变。
屋里静了一会,却见班兮抬头看看火烛,淡然道:“夜深了,你快回去吧,出来久了恐怕要惹人怀疑。”盼儿忙应了,起身擦拭脸上的泪痕,走到门边又回头道:“姐姐好好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Ap.16k.c n”班兮点了点头,她也就快步走出院落,不一会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班兮看她的背景在眼前渐渐离去,这才伸手掩门,许久许久,空气中有人轻叹道:“你不用自责,这是她自己选择要走的道路,谁也拦不了她。”
班兮抬头向窗外看去,木然重复道:“不错,谁也拦不了她了。看来命途已定。这一生,无论是她还是我,都已没得选择。”说罢她发出一声长叹,空气中却也正在此时传来叹息声。两声叹息第一次合二为一,变做一个声音,在夜色中渐渐消散。间比平日都晚,当然首先也确是因为最近朝堂上有些烦忧之事,其次,却也是因为如今这绿萍馆再不如从前那样对他充满诱惑力了。
先不说柳息儿眼下那身段,其实便是她没怀身孕之时。她也不过是寻常清秀的姿色而已,有时刘骛面对这女子都有一刹那回想不起,当初自己是如何对这女子上心的!何况……唉,如今是真正感到厌烦的时候了。
刘骛走进屋里,迎面又是柳息儿那张圆的连下巴都有些模糊的面孔。亲昵地迎上前来道:“陛下今日来地迟了,定是朝堂上诸事繁杂,臣妾为皇上熬了参汤……”说着已有宫女端上托盘,刘骛对那碗含着温热的液体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懒懒坐下。。1 6K;手机站ap;16k.cN。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
柳息儿使个眼色,宫女垂头退下。她上前柔声道:“陛下要不要尝点什么点心,臣妾让他们弄来。”刘骛摇了摇头。柳息儿又道:“那让乐师们来为陛下献艺?听闻近日里倒有几支不错的曲子。”刘骛摆手道:“朕来看看你,就要走的。”
柳息儿不由眼圈儿一红道:“近日里臣妾觉着陛下似乎总是不能开怀!在臣妾这里停留的时间……也愈发少了。臣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不快?”
刘骛淡然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养你的身子吧,还有什么缺的……嘿嘿,你现在应该什么也不缺了吧。”柳息儿泪珠滚滚而下,在一旁垂首不语。
刘骛看她一眼,又似有些不忍,道:“你看你。朕也没说什么,唉!今日许是有些累吧。”柳息儿道:“那让臣妾为陛下按捏几下,松松筋骨?”刘骛倒笑道:“你这身子,还是好好坐着地吧,这些事让宫女来就行了。”
柳息儿含笑点头。忙吩咐下去,四个宫女随即上前。分别在他膝下,双肩轻轻揉捏拍打。刘骛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却微微冷笑,站起身来道:“朕还是回宫去了,忽然困的厉害。”柳息儿眼见刘骛才稍有愉悦神色,不知是什么触怒了他,都还不及开口,就已见他大步朝外走去,只得快步跟上。
一行人走至长廊尽头,眼前一个宫女却正垂头向里走来,走的急促居然一头撞到刘骛怀中,抬头见到是他,早吓得面无人色,慌忙跪下叩拜不停。柳息儿见状忙吆喝道:“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拖下去打死。”两旁太监闻言正要上前,却听刘骛道:“慢。”
只见他微曲身子,朝地上那个宫女道:“你抬起头来。”地上那人全身发抖,犹豫了一会,这才仰起头来,一旁柳息儿看的分明,这正是班兮地那个侍女盼儿,不由得冷汗直冒,上前一步就要说话。
却听刘骛问道:“你叫什么?”这声音中有太多笑意,柳息儿心中一动,忙道:“问你话呢,小心回答。”一面像是催促,一面却也在暗中提醒她。
盼儿面红过耳,轻声道:“回禀陛下,奴婢叫玉袖。”刘骛含笑点头,道:“她是无心之失,你就不要再责怪她了。”柳息儿连忙答应了,刘骛朝盼儿再看一会,这才迈步出门去了。
柳息儿目送刘骛的銮驾渐渐远去,回到房中独自思索。自己虽身子渐重,可离分娩却还有数月,而刘骛显然已不愿与自己有鱼水之欢,他近来的神情更似是敲响了警钟,这绿萍馆若是再没有一件能令他留恋驻足的事,恐怕哪个妃嫔就要趁虚而入了。
可是……这个盼儿!一想到由她身上可使皇帝想起的人,她便觉满心烦忧,在屋里来回踱步。若说真要做这样地打算,她是宁愿用一百个女子来换下盼儿,但如今这人已在皇帝眼中留下印象,此时要将她拔出来恐怕已经晚了。刘骛今日无端发怒,现在想来应是看到那四个宫女平庸的姿色而不快,看来自己在馆中只留丑婢的行为已然令他察觉,眼前虽没有直接表示不满,却恐怕还是看在肚子里地孩子面上。将来的事,那就难说了……
她紧紧握拳,朝门口注视半晌,向宫女沉声吩咐:“叫玉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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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衣不如新(下)
盼儿垂头站在屋子中间,双手紧扣,任由柳息儿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半晌,才听她道:“你好好的跑前面来做什么?”
盼儿轻声道:“是玉华姐让我给她拿软膏来着。她原先一直带在身边,随时备着要给皇上揉捏筋骨时用的,今日偏没带着,这边又叫了她去,这才急急地嘱咐我去她屋里找了立刻给送来。”
柳息儿点了点头,道:“你陪着你家小姐和我一同入的宫,如今却要在我手下做些粗活,你心里,怕是恨煞了我吧。”
盼儿摇头道:“那是娘娘的命好,连……小姐她都落得那么个下场,我……奴婢……还有什么可争可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