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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万岁万万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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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些。
    “坐。”
    他又开口。
    她一直躬着腰,此时听见他发话,才摸索着坐了下来,轻声又问:“殿下找臣何事?”
    昏暗之中,他望着她。
    虽看不清她的脸色,却仍能看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红唇在微微发颤,缩在袖子里的手直哆嗦。
    他将身边的一只小手炉递过去,她瞧见,便安静地接过去,抱在怀里,暖了好半天,身子才不再发抖。
    她突然笑了笑,“殿下既是来兴师问罪的,何必还要让臣先暖和一阵儿,横竖教训一顿便是,也免得耽误殿下时长。”
    他淡声道:“既是知道我来问罪,方才又为何要装模作样地问来问去?”
    她埋首不语,抱着暖炉的模样好像要舒服得睡过去了似的,脑后发髻摇摇欲坠,几撮长发柔柔地弯在颈窝里。
    他就这样坐着,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知她在翰林院颇为努力,每日定不会早早离院,于是自酉时三刻起便在这里等她,谁知一直等到过了戌时,才听黄衣舍人说她已出来。
    车板前的那个书匣那么硕大,里面不知都装了些什么东西,照此看来,她定是回了公舍还要继续点灯撰文。
    莫说朝中女官,便是翰林院并诸馆阁的寻常士大夫,又有谁会像她这么卖命?
    可她这么卖命,又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她的声音从臂弯里泄出来,低低弱弱的:“这暖炉都烧得不大热了,想来殿下在此处已等了许久。可等了这么久,却又不发一辞,殿下究竟想要如何?”
    他听出她是累了,可心底却更韧然,直伸手过去,在她身前摊开掌心。
    她的头稍稍抬起些,看清里面那些已被揉得支离破碎的纸沫,神色滞了滞,却又眨眼,道:“殿下看了?”
    却听不到他答话。
    她便直起身子,歪过脑袋去瞧他,昏昏暗暗的车厢内他坐得挺直,车帘透过的淡光轻轻拂过他脸侧,那一双异色双瞳看上去甚是慑人,俊额薄唇,一张脸凝肃得让她心口蓦然一紧。
    “别在我跟前玩花样。”他终是开口,大掌复又握紧,声音轻寒,“好一份‘驳开边策’,你不过一个小小的正六品修撰,也敢如此妄议中书朝政?”
    她的嘴唇微微扬起,“只怕臣这一纸东西倒是说出了翰林院老臣们想说又不愿说的话,否则方大学士也不会不收而呈上去让殿下看。”
    他看向她的目光如苍鹰瞰兔,寒戾不已,“北境诸州县与北戬互通市易,此事乃皇上钦定;沈知书出知青州,整肃北境沿线营砦之军防戍务,此事更是皇上亲允的;至于潮安安抚使司吏治不效一事,又与开边有何关系?你口口声声为国计为民生,道不可轻易兴兵事、不可为图开边而进犯北戬——我倒要问问你,朝中何时说过要兴兵事?”
    她却也不惧,目光直顶过去,“太子殿下说得没错,事事都是皇上钦定亲允的,可一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殿下的主意?可潮安北路帅司官吏们多为东班旧臣,尤以军中为甚,又有不少是当年领了功勋的,与朝中东班老臣们根茎相错,岂是殿下想动就动得了的?北境一带俨然一小朝廷,偏隅自安,谁又愿再执兵戈?殿下心中对北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打算,连臣都能看出来,就更莫说两府三司的其他老臣了。”
    他双手撑膝,倾身过去,竟是冷笑:“听你这语气,倒像是同意朝廷兴兵北戬;可若是同意兴兵北戬,你这纸东西又算是什么意思?岂非是你自掌耳光不成?”
    她与他近在咫尺,连他嘴角细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微怔,半晌方垂下眼睫,轻声道:“臣这一篇驳开边策,本就不是写给殿下看的。”
    正文 章三十 寒冬(下)
     更新时间:2009…12…16 14:35:52 本章字数:2799
      这章是今天的份,俺貌似仍有一章长评加更没更,于是继续爬走努力……弱弱地求下小粉红,谢谢大家……^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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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中之意,皱眉道:“你说什么?”
    她低着头,眼睛望着手中拢着的暖炉,目光飘忽不定,声音依旧轻轻的:“臣说,那东西本就不是写给殿下看的。”
    他何时见过她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卑恭的神色,不由怔然,脑中想起方才她说的话,却好像明白了些,手指捻着那纸沫,若有所思道:“你这是特意写了让方怀看的?”
    她不语,只静静地坐在他身前。
    他脸上微现诧色,脑中却飞快思索起来,久而又皱起眉,低声问她道:“你知以翰林院老臣们为首的清议之流都不愿朝廷举兵,所以就故意写了此策让方怀看见,想要博取他的好感与信任?”
    她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臣这一科的女进士皆是殿下亲试而点的,虽说是天子门生,可比起皇上与平王来说,到底是要和殿下关系亲近些。将来殿下一旦登基掌政,臣等势必是朝中年轻俊材之抵柱,会被殿下所倚重。殿下锐意进取,朝中老臣们政见多不合殿下心意,而殿下的那些打算只怕也入不了老臣们的眼。臣在翰林院若想出头,自然得想法子让诸学士、承旨们看清臣是站在他们那边的,殿下可是明白了?”
    他漠不出声,心底却似激流过滩,震了一震。
    白日里看见她这一篇策文时直可谓是怒火攻心,却忘了方怀当时看他的目光,更没有细想她怎会如此大胆。
    她抬睫瞅着他,又开口:“可是,臣这一篇策文的目的并不止于此。”
    他对上她地目光。仍是没有出声。
    她便继续道:“不管殿下心中到底是怎么打算地。眼下这些作为哪一件不让朝中地老臣们怀疑殿下想要对北戬起事?沈大人才去青州不久。人生地不熟。想要短日内帮殿下整治北境营砦军务实也是难事。而朝中东班旧臣们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殿下地人在潮安大动手脚。势必会在背后给沈大人下绊儿。翰林院老臣们明面上不说。可哪一个心里面不是想看看殿下地下一步是要怎样行事地?臣这一篇策论可谓逾责之作。殿下倘是不想被老臣们窥觑到心中打算。不如借此机会将臣诏斥一翻。罚俸减官随殿下之意。如此一来便可让老臣们知道殿下果真并无举兵北戬之心。至于沈大人在青州如何行事。那便不关殿下授意了。就算是有人再起疑意。却也不能堂皇在朝言之。”
    这一番话语速不快。声音轻缓。却让他听得面色凝冷。周身戾气勃发。
    怎会想到她要说地话竟然会是这样地。
    本以为她在翰林院地这大半年里不外乎是读史撰志。却不料她耳聪心明。竟能将朝势看得如此清楚。且又如此懂得揣摩上意……
    可他从没想过可以利用她——她不过一个女子新科状元、小小正六品翰林院修撰。她连自己在朝中地位子都还没站稳。又有什么可让他利用地?——可她竟然铺好了路又将自己送上门来让他利用。
    可她又怎么算准了他一定会按她所说的去做?
    他岂是那么好摆布的人?她还真是高估了她自己,且又低估了他!
    他的身子朝后靠去,定眸看着她,口中不冷不热道:“如此说来,你心中竟是愿意让朝廷兴兵的?”
    她依旧那般瞅着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垂睫道:“兴兵与否,俱非臣所愿。臣之所愿,唯殿下之愿耳。”
    他的后背一硬,整个人有些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她声音落下去,又道:“殿下若计兴兵,臣便望朝廷兴兵;殿下若厌战事,臣便望天下承平。”
    她说完便抿了唇,静待他开口。
    他听明白了她说的话,可是又听不明白她说的话,她想要说的究竟是……他额角骤然一跳,心底仿佛明白了些,可却不愿深想下去,只觉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呼吸微梗,半晌才复开口,漠声道:“你倒是忠心。只是你想未想过,倘是我此番将你斥责罚俸,将来你在翰林院又该如何立足?”
    她突然笑了笑,再抬头看他时眼里亮晶晶的,好似漫天萃灿星群都映进了她瞳底,“怕是此番殿下罚臣越狠,翰林院的老臣们对臣就越有好感,明年春末考满之时定会向上呈情举荐臣,到时纵是殿下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不擢拔臣。”
    他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孟廷辉……好一个她。
    在看那几张薄宣之时,他何曾想过那背后的她竟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便是在朝为官数年之人,怕是也没她算计得精明。
    方怀既是看着他看了那一篇策文,倘若他无动于衷,倒显得过于刻意和不正常,如此一来,旁人更会觉得他是动了对北戬兴兵的念头……
    唯有重重责罚她才是常人所为。
    可是要责罚她,难道能责她忤逆上意、谏言朝廷不得出兵?笑话!自然是要责罚她口出狂言,而他和朝廷绝无兴兵北戬之意。
    ……这到底也还是遂了她的心意。
    他坐着,脑中百转千思,终还是心下暗叹。
    竟是无法小觑了她。
    可她今日因忠君而行此策,它日若是心生旁念而奸计丛出,他这岂非是在养虎为患?
    “殿下。”
    她久不闻他之言,又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他回神,对上她的目光,温温润润如清泉暖溪,倒叫他刹然想到她方才说的那几句话,心里好像有些什么别样情愫滋漫出来,一时搅得他烦躁不堪,只冷冷回她道:“下车。”
    她倒也知趣,没再问他打算如何,只听话地将怀里的手炉放回他身边,搓了搓指尖,便撩起帘子出了马车。
    下去站稳后,才弯身去拎车板上的书匣。然而刚刚转身欲走,后面就又传来他沉漠的声音,叫她站住。
    她回身,没看清时头顶上便盖下来一件暖烘烘的黑羽长氅,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黄衣舍人快步走了过来,上车,车帘倏然落下。
    车盖前那垂垂飘曳的细长黄锦被夜风刮得簌簌在抖,随着马车远驰而渐渐消失在昏淡的光线中。
    她犹然怔神,待到马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时,没拎书匣的那只手才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长氅。
    鼻间满满都是他身上那好闻的气味。
    不知在原地站了有多久,天上又飘起了雪。有小小雪粒打着卷儿飞落下来,正巧擦过她的脸颊,沁凉不已,这才令她恍恍回过神来。
    正文 章三十一 青州(上)
     更新时间:2009…12…16 14:35:52 本章字数:2634
      这章算补长评加更,今天的更新晚点再奉上,请姑娘们有啥票戳啥票吧,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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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年节,国中凡大府州县皆放关扑三日。
    京中自正旦大朝会后至十五日元宵放灯前,皇上与平王凡驾出三次,城中禁车马人行,待至元宵是夜,大内方立木正对瑞德楼,开御街以供京中百姓集游,奇术异能、歌舞百戏不绝于目,而乐声嘈杂连绵数十里,举城皆是喜闹非凡。
    青州虽不比京城繁华,可知州衙门正月里上下结彩,舞乐之声、欢腾之象又何次于京城大内半分。
    城中上丘门以南一带,皆是富豪商贾的商铺府邸,林林总总不可计极,数十条街均结彩棚,满满铺陈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巧玩意儿。除此之外,女子们爱用的冠梳、珠翠、头面、衣着、花朵和男人们喜欢的领抹、靴鞋、各式玩好也都应有尽有,城中百姓们都知这是各大铺子为了年后的两国互市而做的打算,为的就是想吸引那些从北境以外来的买卖商贩。
    严家在青州开的新铺子正在虎南街的深处。
    城中商贾圈的人都知道严家在冲州府的生意做得极大,此次来青州开铺子正是看中了此地将与北戬互市的明利罢了,否则严家老爷也不会大下血本地将冲州府铺子里那些极名贵的花石奇物运来青州,更不会让严家的大小姐亲来青州打点新铺子上下。
    十五日元宵清晨,严府内外甚是冷清,天上却是冬日里难得一见暖阳,后院阶前的薄冰竟有些融化之意。
    深闺暖阁里光影暗朦,榻上女子犹在酣睡,红纱帐里青丝绕颈,薄绸之下体躯曼妙。
    前院那边隐隐约约有争执吵闹声传来,她微微蹙眉,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便继续睡。
    未几。屋门突然被人急叩。有丫鬟在外面大声唤她道:“小姐。小姐!外面知州府衙里来了人。一定要把铺子里地那座黄杨三本彩雕拿走!”
    严馥之这才醒了过来。
    睁眼。望向头顶上地销金彩纱轻帐。凝眉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屋外丫鬟说地话。
    于是猛地坐起身来。张口便啐道:“还不快把我地衣物拿来?”
    丫鬟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把腹围襦裙挽纱绒氅统统往她床边一堆。一边去绞热巾子。一边小声道:“那彩雕可是老爷地心头宝贝。此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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