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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衫姓潘的已经锵的一声,掣剑在手,旋风般飞掠出去,一下跃登上屋。姓尚的也身形掠动,朝後进射去。少年相公玉蕊眨动一双俏目,清脆地吩咐道:「蓼花、萍花,你们快去看看麻袋是否有人动过?」蓼花、萍花答应一声,双双走了过去,但麻袋依然好好的横放在神案左侧,蓼花仔细察看了一阵,抬头说道:「没有呀,袋口扎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有动。」少年相公玉蕊道:「这就奇了,方才咱们怎会无缘无故昏了过去?」书僮蓼花道:「方才大概是一阵风吹熄了灯烛,我只觉得眼前一暗,哪里昏过去了?」萍花接着道:「是啊,我也好好的坐着,只觉灯火一暗,尚使者就亮起了火揩子。」少年相公玉蕊微微摇头道:「不对……」话岸未落,人影一闪,穿茶色绸长衫姓潘的已经掠了回来。
少年相公玉蕊问道:「潘使者可曾发现什麽吗?」穿茶色绸长衫的摇摇头道:「兄弟飞身上屋,这一带民房不多,至少可以看得到半里方圆,但末见有何动静。」这时姓尚的也从後进走出,接着道,「後进也没有半点人影。」在他们的感觉上,只不过是烛火一暗的工夫而已。
书僮蓼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噤,骇然道:「玉蕊姐姐,莫要是这里有鬼。」萍花听得心头发毛,张口结舌地道:「对了,方才那阵风,吹到身上,是有点寒飕飕的。」少年相公玉蕊心中虽觉可疑,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一面叱道:「你们别胡说,东西已经凉了,大家快些吃吧。」※※※※※※※※※※※※※※※※※※※※※※※※※※※※※※※※※※※※※※祝靖无所事事,天色大亮,他洗梳完毕,付过店帐,骑上玉龙马出城。祝靖从没出过远门,但这条路,他最是熟悉不过,在城外大路旁的一家面摊子前面下了马。把马匹拴在树上,跨入松棚,找了个座头坐下。夥计倒了蛊茶送上,一面问道:「相公要些什麽酒菜?」祝靖道:「你给我下一碗素面就好。」夥计看他一身衣衫,是个有钱人家的相公。却只叫了一碗素面,只当自己听错了,接着陪笑道:「相公不喝些酒麽?」祝靖不耐道:「我不喝酒,快些给我下面。」夥计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多说,唯唯应是,退了下去。
这时正当中午,要赶路的人都没进城去,就在路边打个尖,好继续上路。因此城门外这一带,就有四五家酒食摊高挑酒招,一到中午,居然生意兴隆,座客常满。祝靖进来的这一家,是路口第一家,占了地理上的便宜,每天都是优先满座。这时松棚下四五张桌子,都已坐满了。这些人大部是短靠褐衣的贩夫走卒,一坐下来,就把尊脚搁到板凳上,敞开胸膛,大声叱喝,大碗喝酒,就是身上,也经常有一股汗臭味儿。他们瞧到祝靖是个白脸书生,文质彬彬的模样,倒也自己识相,尽管四张桌上挤满了人,祝靖还是独占一席,谁也没往他桌上挤。
这时,又有两个人并肩行来。这两人居然也是读书相公,一身青怜,看去约莫十六人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好俊的人品!他们好像只是出城散步来的,本来不打算打尖,但年纪较小的一个看到祝靖拴在树下的玉龙驹,口中不觉轻「咦」了声。目光抬处,望了祝靖一眼,低低说道:「二哥,咱们就在这儿打个尖吧。」年纪较大的一个看看满棚都是袒胸露臂的老粗,不觉双眉微微一皱,轻声道:「你要在这种地方打尖?」年纪较小的笑了笑道:「二哥,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年纪较大的讶然道:「你有什麽秘密?这样说不好麽?鬼鬼祟祟的,让人家看到了……」年纪较小的没有待他说下去,轻笑着道:「秘密自然是个秘密,你快附耳过来,我才能告诉你。」年纪较大的「哦」了一声,拗不过他,只得偏着头,附耳过去。年纪较小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年纪较大的目中闪过一丝异采,含笑点头道:「好。」两人并肩走来,到得棚下。年纪较大的走上一步,朝祝靖拱拱手道:「兄台这里还有人坐麽?」祝靖忙道:「在下只有一人,二位请坐。」夥计端上茶来,问道:「二位相公要些什麽?」年纪较小的道:「给我们切一盘卤菜,先来四两花雕。」夥计退下之後,年纪较大的道:「三弟,我们还要喝酒麽?」年纪较小的笑道:「既然打尖,喝点酒润润喉咙咯。」他没待年纪较大的开口,口中「哦」了一声,又接道:「二哥,你方才不是说,拴着的那匹马浑身似雪,没有一根杂毛,也想托马贩子买一匹麽?」年纪较大的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这样神骏的马,干中挑一,都挑不出来,你到哪里去买?」年纪较小的道:「那可不一定,小弟去年就曾见过一匹,和拴在树下的这一匹也差不多,骑马的还是一个美娇娘。唉,说起那位姑娘,真是美得像月里嫦娥,谁要看她一眼,回去保管会害相思病。」年纪较大的嗤的一笑道:「你害了没有?」年纪较小的道:「小弟也差不多失魂落魄了好几天。」他忽然凑过头去,低「噢」一声道:「二哥,你知道那美姑娘是谁麽?」年纪较大的摇摇头道:「我又没有见过她,怎会知道?」年纪较小的声音说得更低,凑近去,道:「那姑娘就是人称龙眠一凤的祝雅琴祝姑娘,听说还会武功。」他声音说得虽轻,但祝靖和他们同一张桌子,自然也听到了,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年纪较大的轻笑道:「还好,你没把她娶过来,否则她会武功,你做丈夫的吃不完还得兜着走。」祝靖双眉一挑,面有怒容,正好夥计给他端上面来,堆笑道:「相公请用面了。」接着另一个夥计替二位青衫相公切了一盘卤莱端上,另外是一小锡壶的酒。
年纪较小的斟了一杯酒,送到祝靖面前,含笑道:「这位兄台也请喝一杯。」祝靖冷冷地道:「我不喝酒。」年纪较小的道:「兄台何须客气,我们萍水相逢,可说三生有缘,小弟还末请教兄台贵姓。」祝靖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含微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直瞧,不觉脸上一红。要待不说,人家含笑相问,在礼貌上说不过去,当下只好冷声道:「祝。」年纪较小的不由啊了一声,道:「原来是祝兄,小弟失敬了,莫非拴在树下的那匹玉龙驹,就是祝兄的?」祝靖一碗面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不吃,从身边摸出一锭碎银放到桌上,起身往外就走。一碗素面,不过二文制钱,他一锭碎银,足有四五钱重。夥计起忙叫道:「相公留步,小的还没找你银子。」祝靖头也没回,跨上马背,朝大路上绝尘奔驰而去。年纪较小的与年纪较大的相视而笑。年纪较大的低声道:「你把他气跑了。」年纪较小的轻笑道:「咱们快追下去。」两要酒莱也不用了,取出一锭碎银,朝桌上一放,匆匆离座。
祝靖走了不一会儿,发现那两人跟了上来,不由暗暗生气,心说:「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麽?」索性下马等两人。
那两人策马来到跟前,也下马来,年纪较小的走到祝靖前面,笑道:「表哥,你不认识小弟了麽?」祝靖听他叫自己表哥,不觉微微一怔,望着年纪较小的,抱拳问道:「兄台如何称呼?」年纪较小的咭的轻笑道:「表兄真的健忘,这也难怪,咱们虽是表亲,但只见过一次面,也许表兄真的想不起来了,不知雅琴表姐可好?」祝靖脸上骤然一红,惊奇地道:「你……」年纪较小的抢先说道:「小弟凌君平。」忽然一把拉着祝靖的骼臂,往边上走了两步,才附着她耳朵,细声道:「表姐,我是如苹呀。」原来她竟是方如苹,祝靖是她表姐,自然就是祝雅琴了。
祝雅琴(祝靖)又是一怔,迅快转过骼来,一双星目盯在方如苹的脸上,道:「你是……」方如苹轻声道:「我脸上易了容。」祝雅琴握住她的纤手,直道:「表妹,这位是谁?快给表姐引见引见。」方如苹说道:「她是四川唐门的二小姐唐文卿。」三个女孩碰到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第二部 【第十二章】权且护花
更新时间:2008…10…12 19:38:55 本章字数:22791
晚上睡觉之时,少年相公玉蕊偷偷将凌君毅放出来,这一路上,明着凌君毅是呆在麻袋里,但是到了隐蔽地带时,少年相公玉蕊会趁两个护花使者不注意,偷偷的让凌君毅吃东西,喝水,晚上睡觉时也偷偷将凌君毅放出。天色黎明,少年相公玉蕊便率领书僮打扮的萍花、蓼花,和两个「护花使者」,把麻袋装上马匹,五匹骏马,蹄声得得,出得城门,直奔江边而来。
安庆濒临长江北岸,正当水陆交通要冲,这沿江一带,帆桅如云,埠头两边,茶棚、酒肆林立,车辆牲口,往来行旅,都要在这里渡江。但见人头攒动,穿行如梭,到处都是嘈杂人声。玉蕊等五匹骏马赶到江边,就有一个船老大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拱手笑道:「小老儿见过花公子。」少年相公玉蕊问道:「你就是江老大麽?」那船老大神色恭敬,答道:「是,是,小老儿正是江老大。」玉蕊问道:「你的船在哪里?」江老大伸手一指,道:「就在前面,小老儿替公子带路。」说罢,转身朝西行去。
走了一箭来路,果见江边停泊着一艘双桅蓬船,五人相继下马。只见船舱启处,从跳板上走下四个身穿紫色劲装的汉子,朝玉蕊拱拱手,由为首一人说道:「兄弟等是奉命迎接公子来的。」玉蕊点头道:「你们辛苦了。」一面朝萍花、蓼花吩咐道:「你们先把麻袋搬上去。」萍花、蓼花答应一声,两人扛起麻袋,朝船上走去。
那两名护花使者一齐抱抱拳道:「花公子路上顺风,在下兄弟不送了。」玉蕊道:「二位请便。」穿青衫的和穿茶色长衫的两人又朝玉蕊拱手一礼,说道:「如此,兄弟们告辞了。」各自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四名紫衣劲装汉子直等玉蕊走上跳板,进入中舱,才相续上船。江老大跟着上船,命水手撤去跳板,启碇开船。
如今凌君毅已由蜷曲着身子的麻袋中,舒适地躺在柔软的木蹋上了!凌君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转动,只见舱中收拾得十分洁净。四面壁上,接着浅湖色缓慢,黄漆地板,光可鉴人,除了自己躺卧的一张软榻之外,临窗有一张小方桌,桌上覆以抽纱台毯,两把桃木椅子,如果不是船身在轻微的晃动,舱底传来有节拍的水声,你根本不会想到这间雅洁的小房间,会是船舱。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凌君毅迅快地闭上了眼睛,舱门开启,房中响起了细碎的声音,进来的只有一个人。凌君毅暗暗忖道:「看来她们已经换上了女装。」等那女子走近榻前,凌君毅故意打了一个呵欠,倏地睁开眼来,第一眼就看到一个身材苗条的青衣使女,俏生生站在榻前。
这青衣使女年约十六七岁,鹅蛋脸,配着新月般的秀眉,一双黑白分明的俏眼,粉颊生春,带点少女的羞怯,长得不算太美,却是十分清秀,另有一种撩人的韵味。
青衣使女眨动一下眼睛,说道:「祝庄主醒了麽?」凌君毅自然认识,她就是两个书僮中的寥蓉花,却故意「咦」了一声道:「你是什麽人?迎春呢?」迎春,是绝尘山庄中伺侯他的使女。
蓼花柔顺地躬躬身道:「小婢蓼花。」凌君毅目光转动,又道:「这是什麽地方?像是在船上?」蓼花应了声「是」。
凌君毅面有愠色,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是怎麽一回事?你们要把老夫弄到哪里去?」蓼花畏怯地道:「小婢不知道。」蓼花拿眼望望凌君毅,娇柔地问道:「祝庄主可要吃些点心麽?」凌君毅道:「老夫还不饿。」蓼花又道:「小婢给祝庄主沏茶去。」说完,转身欲走。她急着要走,自然是要去向玉蕊报告了。
凌君毅自然知道她的心意,微微一笑道:「不用了,老夫还不渴。」蓼花手指揉着她的秀发,为难地道:「小婢不会侍候人,祝庄主可是不高兴了?」凌君毅道:「老夫没有不高兴呀,只是老夫想找个人间问,不知这船上可有负责的人麽?」蕴花道:「祝庄主稍待,容小婢去请玉蕊姐姐来。」凌君毅道:「玉蕊就是伺侯玄衣罗刹的那位姑娘了?她身份很高麽?」他这两句话,是有意问的。上句问玉蕊是否是伺侯玄衣罗刹的使女;下句是问玉蕊在百花帮中身份可是很高。这话当然间得很含糊,但惟其含糊,才能使人在听时发生错觉,顺口回答出真情来。
果然,蓼花应进:「是的。」凌君毅听得暗暗好笑,一面点头道:「好,你去请玉蕊姑娘来,就说老夫有事问她。」蓼花答应一声,急步退了出去。
过不一会,只见玉蕊和萍花莲步细碎,掀帘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