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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君毅凝目看去,原来石球底下,连着一根儿臂粗的铁杆,此时已不需自己用力,铁杆自动把石球顶了起来。石球底下,露出一个圆形的石穴,望去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凌君毅举足跨入石穴,才看清下面有一道狭窄的石级,循壁而下。这洞穴仅容一个人的身子,你无法低下头去看下面的情形,只好任由双脚循着石级走去。这样垂直走了四五十级之多,忽然斜斜转起圈来,凌君毅只觉这道石级,已经由垂直而下,变成盘着石壁而行,而且这圈子似乎转得相当大。他暗自估计,自己像是环着一个圆形的巨大石室而下,这圆形石室,少说也有十数丈方圆。
不大工夫,石级已到尽头,举目望去,自己站在一条宽敞的走廊之上。这走廊果然也是圆的。自己推测得一点没错,圆形的走廊,果然环绕着一座圆形石室。圆形的石室,壁间有着一道漆了朱红的石门,石门紧紧闭着!他走了几步,发觉圆形石室不止一道门户,而且同样漆着朱红,石室既呈圆形,相距不过三丈,就发现了两道朱门,由此推想,这条圆形的走廊上,就应该不止只有两道朱门了。自己该从哪一道朱门进去呢?他不禁想起荣敬宗说过:黑龙潭总管掌管的是一条金鱼,会主保管的是「骊龙珠」,除了会主没有人知道洞府如何开启。他没有到里面来过,自然不知道这里会有许多门户,更不知道该从何门而入了。再看附近一道朱门,关闭得甚是严密,并无钥匙孔,那麽荣老伯交给自己的金鱼,如何开启呢?心念转动,立即探手入怀,摸出金鱼,仔细察看了一阵。
觉得这条金色鲤鱼,非银非金,非铜非铁,拿在手上,头尾活动,简直和活的一般,但除了制作精巧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何异处。荣敬宗说它腹中藏有开启石门之钥,只不知如何才能把石门之钥取出。他反覆谛视,实在想不出从哪里可以把鱼腹弄开,他双手捉住活动的头尾,正在思索这闪闪金光鱼鳞,哪一片上装着开启的机括。但就在此时,他捉住鱼头的右手,手指无意之间触到鱼目,耳中但听「嗒」的一声轻响!这声音自然十分轻微,但凌君毅已然听到,不,他目光一瞥,已然看到金色鲤鱼口中,吐出一小截金色细管。心中不禁一喜,急使伸出两个指尖,小心翼翼的捏住金色细管,缓缓抽了出来。
这金色细管,只有半寸来长,入手甚轻,还没细看,金色细管管身忽然自动裂开,中间藏着一个极细的纸卷。凌君毅缓缓摊开纸卷,也不过半寸见方,薄得似绢非绢,上面画着一个八卦。每个卦的底下,均有一行细字注解,字细有如发丝,但写得十分工整,一笔不苟。凌君毅凝足目功,才看清楚每一个卦,原来是一道门户,共分「天」、「地」、「风」、「云」、「飞龙」、「武翼」、「鸟翔」、「婉盘」八门。
这八道门户,又有「休」、「生」、「伤」、「杜」、「死」、「景」、「凉」、「开」之别。只有「休」、「开」、「生」三门为吉,其余皆属凶门。出入也有一定的路线,须由「开」门入,「生」门出,如果不走出来,须得熟谙门户阵势的人,才能把你引出。
凌君毅心中暗道:「自己差幸没有鲁莽行事,方才如果看到门户,就推门进去,就非失陷在里面不可了。」再看图上注释,「开」门在西北方向,「生」门在东北方向,他把这两道门户,紧记在心,依然将丝绢重新卷好,放入金管之中,然後用手指捏住鱼目,鱼口自开,把金色细管从口中放入,手指一松,但听「嗒」的一声轻响,鱼口果然重又阖起。
凌君毅心中暗暗赞叹,这尾金色鲤鱼,当真精巧得巧夺天工,敢情也是出於神算子之手。他收好金鱼,就按照图上的记载,举步朝走廊上行去。这圆形石室的八道朱门,却是一个模样,门上也没有任何记号,使人分不清哪是「生」门,哪是「死」门,尤其在地底石窟之中,也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方向。他是根据图上所画的那道石级尽头,是南方「景」门,顺着次序,从南往东,再由东往北,自然就是西北「开」门。他心中默默数到第六道门户〔经过的五道门户,是离、箕、震、昆、坎五卦,即南方景门,东南杜门,东方伤门,东北生门,北方休门〕。现在他已经走到西北「开」门的门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去,两扇朱红石门,居然应手而启。
凌君毅遂即举步走入,本来他目能夜视,黑暗之中也可辨物。此时藉着珠光,举目打量,这石门之内,只是一条丈许宽的夹道,两边是清水砖墙,连地下也铺着水磨方砖,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这甬道只有四五丈远近,尽头处是一道清水砖墙,墙上又是一道青色的门户,自己还未行近,青门已经呀然开启。凌君毅脚下未停,门户既然自行开启,他就走了进去,等他跨进门内,青门又自行阅起,凌君毅当然不在乎青门阖起,因为自己进来之後,原来就是不再从这道门出去了。但当进入门内之後,不由得一楞。
因为在他想来,这道门内,必是老会主发现的重阳真人遗留武功壁画的石室无疑。哪知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间两丈方圆的圆形石室,除了四周同样有八扇门户。中间放着一人来高的一只古色铜鼎,就再也没有旁的东西。凌君毅心头暗暗嘀咕,忖道:「这里根本不是荣敬宗说的洞府,莫非自已走错了门户?」他心中疑念一生,脚下自然也停了下来。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放在中央的古铜鼎,竞是自行在缓缓转动。
凌君毅已知这里是神算子所建造,八道门户,含有不同的机关。不然,自己进入「开」门之後,就已经触发了机关,那麽这座古铜鼎的自然旋转,也并不稀奇。他经过冷静的思考,索性站着不动,静观其变。只见古铜鼎转了一会,忽然缓缓朝地下沉去,露出了一个圆形洞窟。凌君毅心中一动,忖道:「莫非那藏名册的洞府,就在洞窟之下?」一念及此,正待举步走去,忽然暗道:「不对,自己下去之後,如果再回上来,这间圆形石室,一共有八个门户,四壁连同门上画的都是云彩,如何分辨得出哪一扇是「生」门?万一走错了门户,再也休想出得去了。」想到这里,立时暗暗计算,自己站立之处,背後这道是「开」门,出去该走「生」门,那是自己左首第二个门户。当下摸摸身上还有三个从铁网上摘下来的倒刺,这就取了一个放到地上,作为标记,然後举步朝中央洞窟行去。走近洞穴,探首往下望去,窟窿中空,洞洞的没有石级,而且黝黑如墨,任你凝足目力,也看不见洞内的景物。
凌君毅不敢鲁莽从事,先摘下悬挂腰际的「骊龙珠」,伸手探入,珠光照处,已可看清那是一间不过两丈许见方的石室,地方不大。本来在窟窿上的那座古铜鼎,如今已经端端正正放在石室中央。从窟窿到地面,不过二丈高下。这就双脚先下,穿洞而入。他为谨慎计,身子落下之际,快到古铜鼎上面,立即朝旁侧飘飞开去。他手托「骊龙珠」,站定身子,举目打量,这间石室,略呈长方,上首和左右两堵石壁上,果然都有雕刻的壁画。上首壁下,有一个青石蒲团和一张青石的长案,案上放着一只檀木小木箱,敢情就是「太阳教名册」。另外还有一个白铜烛台和点剩的半支蜡烛,案前不远,就是那座古铜鼎,此外别无他物。对面一堵石壁上,本来是一道门户,现在已用青石封死。
凌君毅略一盘算,因时光有限,自己第一件事,应该先毁去名册为主,剩下的时间,再去揣摩壁上的武功剑法,能学多少,就算多少。主意打定,就举步走近石案,取出火种,点燃起蜡烛。然後移过檀木箱,拧开铜锁,打开箱盖。原来这一尺来高的木箱,共有两层,上层只有浅浅的一个木格,放着一卷手抄移本,上书「太阳庵心法」五个楷书。凌君毅心中一动,暗道:「这大概是长公主手录的武功秘本了。」心念转动之际,忍不住伸手翻去,只见第一页载的是「太阳神功」,接下去是「太阳指」、「太阳护法八式」,一共只有薄薄的十来页,字迹娟秀,还有许多图形和朱批。
凌君毅心中暗道:「这是长公主研创的武功,自然不能毁去了。」这就把它折好,收入怀中。举起木格,下面一共是三大本厚厚的名册,上书「大明中兴太阳教友名册」字样。物凌君毅随手翻了几页,发现上面有少林、武当、华山、六合、八卦等门派和天理教、大刀会、洞庭帮等帮会,以及黄山万家、四川唐门等江湖世家。
凌君毅看得暗暗叹息,从这名册上看来,长公主为了复国,奔走江湖,几乎已经网罗了武林黑白两道中人,依然不能成事,那只能说是天数使然了。荣敬宗说得不错,这三本名册,如果落入清廷之手,固然这中间已有不少人物故世,但他们子孙仍然会受到株连,一旦事发,牵连之广,有多少人因此蒙上叛逆罪名处死。他不再多看,把三大本名册,放在石案上,依然默运功力,双掌缓缓按了上去。这样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才仰首吁气,收回双掌,随手一拍,三大本名册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纸屑,洒落一地。
两件任务,如今已经完成了一件,现在该是自己练习壁间重阳真人遗留的武功了。心中想着,不觉越过石案,走近上首石壁,凝目看去。这一座丈许宽的石壁,刻的是一个道装老人垂目静坐的姿势,从他泥九宫中,幻化出三个姿势各异、足踏云彩的道人,神态构初如生。
在盘膝跌坐的老道人左首,题着四句赞语:「大道无名,聚气成形,功参造化,一是三清。」这刻的是「老子一罡化三清。」凌君毅凝立壁前,看着看着,心头若有所悟,只觉这幅「老子一罡化三清」,似是道家的上乘练气功夫。他把这幅图像牢牢记在心里,然後又朝左壁走去。这堵石壁,略呈长方,从右到左,一共有六个使剑的图像,腾跃劈刺,神态生动。最前面的三个图像,正是「飞龙三剑」,只是壁上并无解释文字,也没有招式的名称,敢情「神龙出云」、「龙战於野」等招名,是外祖父〔老会主〕取的了。
他从第一图,一真看到第六图,每一个图形,都凝神话视,仔细的思索着剑路如何发展,一面以指代剑,缓缓的划着。凌君毅本是绝顶聪明的人,何况十年练剑,在剑术上已有极深的造诣,对家传的「飞龙三剑」更是练得十分纯熟。这壁上图像,是接着前面三式连续发展下去的,他自能从「飞龙三剑」的剑路,很快的领悟。看完左壁六幅图像,再朝右壁上首走去。右壁同样刻着六幅使剑的图像,但这里和左壁略有不同的是,第七幅到第九幅,还是劈刺飞跃的图像,从第十幅到十二幅,却是怀抱长剑,盘膝跃坐的坐像,而且姿态如一,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凌君毅大略地看了一遍,然後从第七式起,逐一仔细揣摩,曲第九式为止,因为前面六式剑路,他心中已经有了概念,这三式剑法,自然很快就能领悟其中诀要。
但从第十式起,後面的三个坐式,看了又看,始终无法看懂到底有何奥妙。凌君毅看了一阵,实在参不透剑中玄机,只得暂时放弃,先把前面九式,逐一加以连贯,用心揣摩了一阵,就取出身边短剑,从第一式起,按图演练了一遍。当然最前面的三式,他自小就练得滚瓜烂熟,从第四式到第九式,一式比一式繁复,但他对剑法原有相当造诣,除了初次练习,犹感生疏,等反覆练过几遍之後,虽然未能得心应手,大致已可记住。
这六式剑法至少也花去了大半个时辰,眼看时间不多,要想把它一口气练熟,自然极不可能。只是心中对最後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