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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二根咳嗽几声,气短地说:“俺同意东方同志的意见,补充一点,就是姚联官同志对你三哥的问题要向党交待清楚,刚才的态度不够明确,有点含糊。”
姚双林说:“东方同志和二根同志的意见俺完全同意,姚联官,你三嫂是咋回事?村里说法很多,你要如实说清。”
姚联官被大伙质问得有些紧张,得到左老歪的批准后,解释说:“三哥当汉奸,家里人都反对,他是俺家的败类,对国家对百姓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应该受到法律地严惩,听说在四五年秋后被人打死了,死有余辜,俺一定和他划清界限,向大哥二哥学习。关于三嫂的问题,千真万确是她提出来非要改嫁,为此俺请示了左东方同意,得到允许后,才叫她改嫁走的。俺一定和她断绝往来。以上是俺的说明和态度,有认识不足的地方,请大家批评。”
左老歪在征求大家都没有新的意见后,说:“俺宣读(其实是背诵)入党誓词,《我志愿加入中国,服从党纲党章,遵守党纪,按时缴纳党费,保守党的秘密,愿为党的事业贡献一切,为理想奋斗终生,决不叛党》,你们能不能做到?”
“保证做到!”孔庆辉和姚联官像宣誓一样举起拳头同声回答。
左老歪说:“你们要牢记誓词上的要求,从现在开始就要按照上边说的去做,待到上级党组织批准后,还要正式向党旗宣誓。大家没意见的话,现在施行表决,同意孔庆辉同志加入中国的,请正式党员举手。”
三名党员同时举起右手。“好!全部通过。”左老歪说,“同意姚联官同志加入中国的正式党员请举手。”
姚双林迟疑了一下,跟着其他人举起右手。“好!全部通过。”左老歪随即宣布党支部大会到此结束。
姚联官在孔庆美死后不久就和张庄刘二巧的堂妹传了书,开春后请孔照年给看了个好日子,决定农历十月二十六日结婚。
孔庆辉忙了一春天,翻盖了东屋,也准备下半年结婚,日子订在农历十月初六日,比姚
联官早二十天。
姚联顺因孔庆美的死和四哥闹翻后,在学校住了一个多月,慢慢有些后悔,虽然四哥毁了自己心中爱慕的偶像,但自己现在离不开他,靠四哥供养学业。况且死去的人不能复生,何必为死人伤了亲兄弟的和气,完小即将毕业,四哥较起真来,不叫升入中学岂不毁了自己。慢慢地又和四哥的关系融洽起来,年前考上县师范,又一心一意去读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姚家庄和全国人民一样欢欣鼓舞,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小伙子大部分都留起小分头,不下地干活的时候,不见了白毛巾箍在头上,代之的是抹了凉水梳得光亮的小分头。姑娘梳一条大辫的很少见了,一个个齐肩双辫上扎着蝴蝶结,有的在辫根捆两条花手绢。小媳妇们在争得丈夫和婆婆的同意后大都剪掉耷拉在脑后,时兴了上千年像牛粪似的小纂,留起齐肩短发。年轻人再不穿带大襟的上衣,脖领前露着雪白的小尖领。人人笑容满面,家家安居乐业,一派和平景象。
张庄小学校的学生打着花鞭儿走村串乡宣传新中国的诞生。孔庆辉把村里的年轻人组织起来,成立了秧歌队,准备参加区里召开的庆祝大会,小伙子们腰系红绸布,在街南打麦场上练习,姚六成、左三敲着欢快的锣鼓,“锵锵其锵其”年轻人踩着鼓点扭着跳着唱着,“睁开眼开开门,现在的社会变成新,大救星,领导穷人闹革命、闹革命、闹呀闹呀闹革命!”姚二麻子挑水从场边路过,情不自禁地扭起来,把筲里的水晃成了半筲。
在双吕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大会上,高建国区长讲完话,各村的秧歌队,花鼓队各自占一片麦场尽情地表演起来。
高建国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找到姚联官,交给他一封信,说:“往区里送报纸的邮递员给俺一封信,叫俺交给姚家庄的人,你父亲是不是叫姚振文,从南京来的。”
“对,俺爹叫姚振文,肯定是俺的,不是大哥就是二哥的信。”姚联官接过信心情非常激动。
“恭喜你,有什么喜讯告诉俺,你看吧,俺忙着呢!”高建国说罢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联官,俺问你个事,左景武离婚的事,有没有告诉左老歪?”
“那事你还惦记着,去年底就给了老歪叔,他怕儿媳妇难过,至今还瞒着。”姚联官没说是怎么把离婚证交给左老歪的。
“那就好,瞒着吧!瞒着吧!”高建国重复着这句话走开了。
姚联官颤抖着双手撕开信封,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笺迅速翻到最后一面,啊!“姚联国”三个字醒目了然,“是二哥!”
姚联官将信纸摞在一块,从头仔细看来。
爹!你好?
睽违数载,不胜驰念,请接收儿的革命敬礼!近来身体可安?儿不能膝前尽孝,深感内疚,望爹原谅。儿参加革命以来,在党的教育和培养下,经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锤炼,已成长为革命干部,随刘邓大军下江南挺进大别山区,参加了著名的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直捣蒋介石的老巢南京。南京解放后,为了巩固后方,搞好城市建设,儿留在南京市xx区搞经济工作。本应回家看望你老人家,但因重任在肩,暂不能返乡省亲,请爹理解。现在战争并未结束,前方正在追剿的残余势力,后方又百废待兴,阶级敌人在千方百计地搞破坏,他们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妄图卷土重来。我留在南京后,面临着物价飞涨,工业生产停顿,商业混乱的局面,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从头做起,待工作安顿下来,儿一定回家看望老爹,我想不会很久。
蓝梅可好,你受苦了?实在对不起你,自古忠孝不能双全,忠爱也不能双全。为了革命事业我们牺牲了小家庭生活,你失去了丈夫的关爱,把你和女儿丢在家中,还为我担惊受怕,替我伺侯老人,抚养女儿,你心中的痛苦不言而喻,我铭刻在心。你一定会望眼欲穿地盼望我早日回家,我何尚不想如此,早已归心似箭,然而做为一名员,革命军人要以革命工作为重,打天下不易,牺牲了无数阶级兄弟和亲密战友。保天下更难,需要我们活着的人继续做出牺牲。待形势好转,有了固定的住址,我一定把你和爹以及可爱的女儿玲玲接到身边团圆,共同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那活泼可爱的宝贝女儿翠玲今年九岁了吧?想爸爸了吗?你知道爸爸是什么模样吗?爸爸是个身穿黄军装,腰扎紧身皮带,头戴红星军帽,雄纠纠气昂昂的军人。你怕吗?不要怕,爸爸可想你呢!你一定长得非常漂亮,像你妈妈一样白白嫩嫩。爸爸在战斗间隙打个盹,都梦见你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不理爸爸,爸爸好伤心哟!翠玲,上学了吧?好好念书,将来一定能成为国家经济建设的栋梁之材。
爹,蓝梅识字不多,请把我的信叫弟弟念给她听,念给我的宝贝闺女翠玲听,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爹!我和大哥在外,听说老三联囤当了皇协军,我们都非常生气,也很惋惜,不知他现在如何?望爹和家里的人不要念私情,服从政府的处理。大哥随部队南下了,等有信我再写信告诉家里。四弟五弟都长大了吧?他们在你跟前替我们行孝,我和大哥向他俩表示感谢,问大嫂好。
离家八年,思乡之情一言难尽,要开会去了,就此搁笔。
祝福全家安康
翠玲,叫声爸爸!
祝爹精神愉快
儿姚联国宝 49。9。1
姚联官读罢二哥的来信,高兴之余不免心中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被二哥思乡的深情所震撼,见信如见人,如同威武的二哥笑嘻嘻地就站在面前。信上其他的内容都在情理之中。唯独二哥写给二嫂的那些话叫人费解,原以为二哥也会和左景武一样抛弃二嫂在外边另寻新欢,没想到二哥对二嫂仍然情深义重,实在不应该。一个乡巴佬土里土气地农村妇女有啥留恋的?随便在城市划拉一个比她也强。二嫂除了脸白净以外有什么好?没文化,脾气犟的像头牛,老封建,头上扣着个蜂窝状的小纂,叫她剪成短发就是不听。像这样的女人在二哥身边,丢死人了!还不叫同事笑掉门牙?再说现在又疯疯颠颠,蓬头垢面喜怒无常,虽然目前有所好转,仍然说话没个准头,颠三倒四有时唠叨起来没完没了,有时呆头呆脑龇牙裂嘴傻笑。叫这样的女人留在二哥身边,岂不是害了二哥?不能,无论如何不能叫二哥再要她。再说翠玲,二哥的心肝宝贝叫俺给……姚联官想到翠玲的死就不寒而栗,如何向二哥交待?如果叫二嫂到二哥身边,将翠铃的死归罪于俺,二哥将恨俺一辈子。对,把翠玲的死归罪于二嫂,再说她有作风问题,给二哥写封信,保证把她甩掉。
姚联官主意已定,决定把二哥的来信瞒下来,谁知冷不防从身边窜出一人,将信夺走。
“四哥!二哥来信了,叫俺看看!”姚联顺箭步窜到四哥面前,夺过信笺贪婪地看起来。
“谁告诉你的?”姚联官问。
“高区长。”姚联顺如饥似渴地读着。很快,脸上的笑容被信的内容扫去。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互不言吐,都想试探对方的想法。
“你给二哥写封回信吧?”姚联官先开口。
“四哥写吧,俺不知道咋写。”
“有些事咱先商量一下。”
“有啥商量,给四哥照实写呗!”
“爹去世的事给二哥说不说?”
“爹不在了当然要告诉二哥。这还用商量?”
“俺怕二哥太悲伤,影响工作?”
“没必要。二哥啥事没经过。”
“翠玲的死咋给二哥说?”
“你看着办吧,反正早晚得说。”
“二哥肯定不满意。”
“那是一定,是谁的责任对谁不满意。”
“你说是谁的责任?”
“不知道。”
“这信给二嫂看不?”
“二哥不是说叫念给二嫂听吗?”
“她现在病才好,怕她受到刺激再犯病。”
“四哥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另有想法吧?”姚联顺已悟出四哥的真正意图。
“有啥想法,你又胡猜。”
“你别瞒着俺,俺也觉得二哥自作多情。”
“不是自作多情,是糊涂,傻帽,革命这么多年,思想还这么老。”
“二哥心软,旧情难舍,既然人家情深潭水,咱做兄弟的有啥法?”
“不沾!”
“四哥想……”姚联顺不说明。
“只能这样。”姚联官说,“你的文化高,文章写得好,你给二哥写封信吧?”
“咋写?”
“编呗。”
“干这种事俺不沾,还是四哥写吧。”
“俺写可以,你出个主意咋写才能叫二哥相信,别偷鸡不成丢把米,把二哥二嫂都得罪喽。”
“最有说服力的是作风问题。”姚联顺说,“二哥回不来,谁给他调查,只有这个问题能引起夫妻分裂,再把翠玲死因加在她身上,还告诉二哥她现在疯得不成样子,估计这三条能说通二哥。”
“二嫂平时对你不赖,你可不能明一套暗一套,绝不能把二哥来信的事告诉二嫂。”姚联官提醒联顺。
“四哥放心,她对俺再好也抵不上咱亲哥的关系,现在她疯疯傻傻地俺也讨厌。”
起风了,尘土飞扬,日光昏暗,零乱的麦秸随风飘荡,北风灌在姚联顺的嘴里,噎得他说出不话来。一片干杨树叶飞来,贴在姚联官的麻脸上,他摇摇头吐着口中的沙尘。呼啦啦飞来一群麻雀,足有数百只,唿的一声落在他们兄弟二人身旁的麦秸垛上,后续部队还没落下,发现麦秸垛前站着两个人,轰!雀群起飞了,把麦秸垛上的尘土扇起落了二人满头满身,姚联官拂拉一下小分头,粘乎乎沾了一手麻雀屎,骂道:“真倒霉,妈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乔桂香贞节不移
第十七回
乔桂香贞节不移 姚联官暗箭伤梅
百花齐放我不爱/独抱寒雪横窗台/但愿三九长几日/春风春雨且迟来。
火炬一枝化冰川/雪消冬尽草中埋/松竹问君何所惧/暗刀断臂歹人害。
旭日刚从东方地平线上露出一条丝眉,大地被一层厚厚地霜帐覆盖,苇坑边的柳树都成了白胡子老头,昨日还是绿葱葱的红薯叶,今晨都蔫萎得像老和尚的帽子,平不塌地摊铺在地上。太阳徐徐爬上头顶,趴在地上的红薯叶被晒得黑焦。绿肥花鲜的盛夏,丰硕累累的金秋,被一场苦霜击得凋谢零落。
左景武来信了,随信寄来和秦少英的合影,左老歪折开信,隔二片三地看完,尽管儿子在信上再三解释,请求原谅,都无济于事,左老歪瞅着照片,气得眼斜鼻歪,又不敢发作。待到更深夜阑,左老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老伴学了一遍,在窗前的月光下叫老伴看了照片,把老伴气得肺堵喉塞,上牙嗑着下牙,一句话说不出来,蒙住头哭得极其伤心。左老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