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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自新倒吸一凉气,说:“知道知道,是他的媳妇?”
“对呀!”张能人说:“今非昔比,当了公社一把手,嫌媳妇是残废,土气,给硬踹了。”
“噢!”刘自新身上一阵阵紧巴巴的。
张能人继续说:“一开始刘桂巧死活不跟他离,姚联官使了个绝招,灾荒年一分钱不给她,上边给军烈属的救济粮叫小五联顺领走,硬把刘桂巧给饿草鸡了,只好答应离。刘桂巧带着三个闺女回到娘家,你猜姚联官多黑心?一点抚养费不给。刘桂巧娘家猛添四口人吃饭,招架不住,前些日子一下子死了三口,不知是啥原因,刘安徽和刘桂巧的二闺女三闺女一夜之间都死了,有的说是吃人肉死的,那死人是喝毒药自杀的。”
“啊!真惨呐!”刘自新既痛恨姚联官又同情刘桂巧。问张能人:“俺寻了刘桂巧,姚联官那小子会不会找茬?”
“俺看不会,他不要人家了,还能不叫人家嫁人?哪有那么霸道?”
“女方提什么条件没有?”刘自新问。
“听你姐说人家提了三条,没说要多少彩礼,只提出来要你帮助她赡养两位老人,不能歧视她带来的闺女,结婚后住在开口市,为的是躲避开姚联官,眼不见心不烦。”张能人说。
刘自新寻思:“条件倒不高,就是她是姚联官的前妻,可别引火烧身?”但反过来一想:“他把人家抛弃了,管人家寻谁呢?俺不声不响地将刘桂巧带到开口市,再叫她家和俺姐给严格保密,离他远远的,估计没有大问题。这可能是天意安排的,该俺与姚联官做对,他的仇人都聚集到了俺的身边,再过十年八载,姚春德,左胜利和他的闺女三个孩子都长大了,那时就不怕姚联官找事,说不准这三个孩子联合起来将姚联官整倒呢?”
刘自新立刻起身回家相亲,又不知生出何等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刘自新覼缕家史
第七十三回
刘自新覼缕家史 孔照年畅谈书艺
喧闹的城市终于开始宁静下来,地处开口市北郊的小汪大队夕烟燎绕。刘自新租住的民房就座落在小汪大队的中间。由于当时大队没有盖房规划,各家因地制宜都在自己家祖传的宅基上垒墙盖屋。又都想多侵沾一点伙向,扩大自家的建筑面积,将刘自新租赁的房子圈得交通非常不便。狭窄的胡同勉强能推过一辆排子车,两边的住户都胆心过往车辆碰坏自家的墙,都在墙根上摆上许多碎石砖块。刘自新与孩子们出门口往北走要拐四道弯才到北街,往南走要绕六道弯才能走出胡同。房主嫌进出交通不便,在村外向大队申请了一片三分大的宅基地,盖了五间北屋。盖房时木材和砖短缺,便将刘自新租赁的东屋拆了。刘自新每月给房东再增加两块钱,住进了北屋。北屋是小三间,中间没有段墙,西头的南窗下用四条长木凳支着一张大木床,爷仨就滚在一起睡觉。院子里没有门楼也没有院墙,刘自新发动两个孩子利用星期天去捡碎砖头,沿着老碱脚垒了齐腰深的院墙,并在院子的东南角砌了半人高的一个茅子墙头。
太阳徐徐西下,院子里的光线一会儿比一会暗淡,在最后一抹金黄色的日光离开东边邻居家的西房檐时,左胜利放学早已做好了晚饭。姚春德右肩左挎着蓝布缝制的书包回了家,进门口就问:“胜利,爹回来没有?”
“没有。”左胜利脸上二灰八道地从北屋出来,被烟呛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说:“爹是起五更走的,也不说啥事,说的是天黑前赶回来,到这个时候也不见踪影。”
姚春德说:“爹是回老家了,买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好像有事不愿对咱说。”
“不说拉倒,值当这么保密,夜格儿过晌午俺见爹买回来块花布,偷偷地塞到床铺下。今格爹走后,俺掀开铺的看了看没有了,准是带回家去了。”左胜利晃着光脑袋说。
姚春德也觉很奇怪,说:“夜格儿黑家我听见爹在被窝里蒙住头偷偷乐呢?这么热的天准有喜事,不然不会这样?”
左胜利说:“你去到街里看看爹回来没有?”
“你去呗,俺趁天不很黑先做会儿作业。”
左胜利一蹦三跳地跑出去了,出门往南在胡同里才拐了三个弯,迎面碰见刘自新带着刘桂巧和姚春莲过来了,都背着行李。左胜利一个爹字没喊出口,认出了刘桂巧,瞪着敌意的大眼说:“你来干什么?不许你进俺的家!”
刘桂巧也非常吃惊,忙问:“这不是胜利吗?你在这干什么?你娘呢?”
春莲是惊喜,能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遇见本村的小伙伴,高兴地跑上前去说:“胜利哥你在这呀?太好了!”
刘自新瞅了一眼胜利,对刘桂巧说:“有好多事都没来得及对你说,一句话又讲不明白,以后俺慢慢给你解释。”又对胜利说:“胜利,不许这样,快接包袱!”
左胜利愤然地转身就往回跑,待刘自新他们进了院时,左胜利已经将北屋门插住,背顶住门插棍儿。刘自新在院里喊,左胜利在屋里说:“你把这坏女人赶走,不然,别想进屋!”
姚春莲不知原因,问娘:“娘!胜利哥为啥不叫俺进门?”
刘桂巧谎称:“胜利哥是和咱闹着玩呢?”
姚春德听见爹在院子里喊门,放下作业推开胜利,将北屋门打开,瞅着刘桂巧母女问:“爹!她们是谁?”
刘桂巧见这么大个小子喊刘自新爹,惊得愣住了,口中不住地说:“这,这……”
刘自新心中有数,笑嘻嘻地望着周围几个人的表情,刘桂巧张嘴结舌疑心重重,左胜利忿忿不满气冲斗牛,姚春德迷离惝恍不知所措,姚春莲东张西望如入云海。刘自新嘿儿嘿儿一乐,说:“大家都把心放宽,一会儿俺给大家讲讲明白,保证你们都高兴。不过俺先告诉大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进了这个家门,大家都是自家人,明白了吧?”
“不明白!”左胜利倔强地别着脖梗说:“不讲明白不能吃饭,饭是俺做的!”
刘自新搬把凳子让刘桂巧坐下,说:“好,今格听胜利的,看来不讲清楚这顿饭是吃不安生。胜利!总得叫俺洗洗手脸喘口气吧?”
姚春德将摊在床铺上的作业本拾掇起来都装进书包内,又将书包挂在北墙上的木橛子上,然后舀了半盆水,将洗脸盆放在屋里地当中。
刘自新收拾着行李说:“桂巧,你先洗,也给春莲洗洗,你看那小手像老鸹爪子咋吃饭?”
刘自新整理好行李,从水瓮中舀了一勺凉水,两颗大门牙挂住勺子边咕咚咕咚喝了一气,说:“大家都坐好,俺给大家详细讲讲,一句半句可说不完,谁也不许吵肚子饿。”
月亮静悄悄地爬上东天,像一只大银盘挂在空中,将刘自新住的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刘自新一开始讲情况,面部就严肃起来,说:“俺在讲清问题前有约法三章。”话语的口气非常生硬,表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说:“这第一,今格俺讲的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不管谁有何过失,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旧事重提,算旧帐,更不许向外人吐露半个字;这第二,咱们家的过去和现状以及每个人的经历,要对邢武县的亲朋好友严格保密,特别是见了姚家庄的人,不许说住在哪里,不许透露家中有什么人。胜利要牢记,回老家时要守口如瓶,桂巧更要注意,回娘家不许走露任何风声;这第三,在开口市遇见老家的人,不管是谁,不许往家里带,问到俺就说不认识。”刘自新一板一眼地说完三条规章,再看看大家,刘桂巧低首不语愧恨交加,姚春德托腮沉思不解其意,左胜利紧锁双眉怒气不消,姚春莲惊愧不定依偎在娘的怀中。大家都有个预感,刘自新讲出来的问题肯定非常严重,不然他决不会下此死规定。
刘自新讲完约法三章并没有急于亮问题,好似在给大家一个思考的时间。月光斜射进房内,照在刘自新严肃的面孔上,好像眼睛比以前大了,鼻梁比以往高了,两颗大门牙忽闪闪地放着白光,房内的温度在迅速升高,大家都屏住呼吸。刘桂巧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刘自新还要在压力上加法码,说:“俺今格说的话决不是和你们开玩笑,它关系到俺们一家人能不能和睦相处,它关系到咱们家能不能过安稳的幸福生活,若不然,塌天大祸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到咱们这个家。大家先表个态度,上边俺说的三条能不能做到,能做到俺就讲明情况,若不能做到,只留下桂巧一人,你们各奔东西,不许再进这个门口。”
“爹!你说吧,俺保证做到。”姚春德首先表态。
“你还没说啥事,俺怎么知道做到做不到?”左胜利仍有点不服气。
“必须首先表态,不然你回姚家庄去。”刘自新态度强硬地说。
“爹!俺听你的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左胜利乖乖地投降。
刘自新说:“这还差不多。春莲!你呢?”
姚春莲快被吓哭了,抱住娘的胳膊说:“别叫俺走,俺啥也不说。”
刘自新缓和着紧张空气说:“你们都别慌,俺不是吓唬大家,事关重大呀!大家听话,咱们是幸福家庭,反过来将面临着家破人亡。俺先从自己讲起,俺现在是北大街手工业合作社的社员,家中一无所有,是无产阶级。去年还被选为市里的先进工作者,市政府领导给俺戴过大红花,发了奖状,你们看,现在还在北墙上贴着,上边盖有市政府的大印戳。你们看俺现在像个人吧?你们不知道,在旧社会没人把俺当人,穷的叮当响。俺也不是人,不往人堆里走,净干些偷鸡摸狗的蠢事,走投无路的时候,还干过短劫道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唉!想起往事就揪心,惭愧呀!解放后,俺下决心重新做人,堂堂正正地活着,将自己的丑恶经历向政府做了彻底交待,得到政府的宽大和谅解,俺把过去的名子刘坏蛋改为刘自新。”
刘桂巧说,“旧社会的事儿都能理解,生活所迫,大家不会怪你,你也别心负太重。”
“桂巧!有你这句话,俺的心就像地上的月光,宽亮多了。”刘自新说,“俺干短劫道的活姚联官都清楚,具体的事俺就不说了,姚联官一直想把俺下到大狱里,他还想杀俺灭口哇!那人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必狠手辣,而且还在官位上,有权有势横行霸道,俺不得不防啊!”刘自新试了几次没把劫杀蓝梅的事讲出来。
刘自新稍停片刻,说:“下边俺说刘桂巧,桂巧!你别怪胜利刚才态度不好,胜利!你错怪桂巧了!”
“不,胜利没有错怪俺,是俺不好。”刘桂巧说:“在姚家庄时俺对大嫂二嫂非常苛薄,村里人都叫俺母夜叉,母老虎,虐待大嫂。与姚联官狼狈为奸,变着法整治大嫂,为了自己独吞家产过上舒坦日子,硬将大嫂黄菊逼出了家门,至今十来年下落不明。害人害己在村里落了个臭名声,现在又遭受姚联官的毒手,愧之不及,当初真不该那样对待大嫂,也是报应吧!”
姚春德听刘桂巧一说,原来她就是姚联官的前妻,心中不免生出鄙视之意。
左胜利不拿正眼看刘桂巧,心想:俺知道黄菊大娘的下落,才不告诉你这个臭娘们。
刘自新说:“吃一堑长一智吗?知道错了就好,害人的人早晚要吃亏,俺有亲身体会。吃了亏醒过来,改正错误,与人为善,以善洗恶,群众还是欢迎的。姚春德你听后不要恨她,俺将她的情况讲清,你就会原谅他的。姚联官参加工作前是个老农民,长很又丑寻不上媳妇,托门子扒窗户找到刘桂巧爹娘,父母包办给他们成了亲。姚联官参加工作后,没入社那几年,家中十几亩地都是桂巧爹和她兄弟给耕种。刘桂巧先后给他生了三个闺女。那知他官当大了,生活条件好了,学陈世美,生了外心,人一有外心就生孬心,昧着良心将桂巧给离了。你们都知道,现在是大灾之年,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姚联官黑着心肠硬将她们母女四口赶出家门,分文不给,粒粮不出,将她们往死路上逼。刘桂巧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娘家,苦了自己的爹娘,兄弟媳妇一气之下带上儿子跟别人下了关东,兄弟和桂巧的二闺女和三闺女吃脏肉中毒死了,弄得娘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姚联官!他缺了八辈子德了! ”
左胜利想起春藕春叶活泼可爱的影子,听到姚联官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恨得五内俱焚,姚春德****咬住牙根。姚春莲攥着小拳头说:“恨死俺爹了!是他害死了舅舅和俩个妹妹。”
“以后不许叫他爹,他是吃人的魔鬼,杀人的刽子手。”刘桂巧恨联官恨得牙根疼。
刘自新说:“虎毒不食子,姚联官竟能眼睁睁地瞅着亲生女儿要饭吃,最后饿死,毫无怜悯之心,禽兽不如!”刘自新平平心口的积气,又说:“俺再说胜利。春德,桂巧!你们都知道他是开口市副市长左景武的儿子,你们不知道胜利的娘是咋死的?也是姚联官给害死的。他把左景武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