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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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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左景武很守信用,每个月都叫水文给乔氏****寄五块钱,他估计这五块钱虽不多,足够她二人度荒用了,所以钱寄出去再没有过问。
那么乔氏为什么没有收到钱呢?事情还得从春节后第一次寄钱时说起。当时水文问左景武寄钱的地址如何写,左景武说:“现在人人生活困难,为了防止被人冒领,保险起见,就把钱寄给双吕公社,主任是俺一个村的,叫姚联官,你给他附一封信,叫他务必每月将钱直接交到乔氏手中,不要转手,方便的话买成粮食送到家,乔氏有什么困难叫他及时来信告诉我。乔氏虽然不是我的妻子了,她和她家都是俺的大恩人,俺不能亏待她,况且她带着俺的一个儿子。”
水文严格按照左副市长的意见执行。姚联官第一次收到左景武给乔氏的汇款,不敢怠慢,第二天便亲自到县邮局取了钱。偏巧在街里遇见郑美娟。半年多没见面了,郑美娟挺着大肚子像个老古蛹,脸色微黄,鼻梁上呈现出一片赭黑色,姚联官吃惊地问:“哎呀!几天不见,咋成了这般模样?”
“几天?”郑美娟不满意地说:“都快一年了,把俺丢在脑后了吧,听说姓钱的很讨你喜欢?”话语中醋意特浓。
姚联官嘻皮笑脸地说:“你永远是俺心尖上的肉,只是联顺太精,防范特严,没有机会。”
“都是借口。”郑美娟说:“他已经出差四五天了,你为什么不来?”
“真的,干什么去了?”姚联官惊喜。
“跟着县救灾办公室的人一同到南方运救灾物资去了,不知啥时候回来?”郑美娟叉着腰扶住大肚子又补充了一句:“估计今格回不来。”
姚联官顷刻间来了精神,兴奋无比,搀着郑美娟去了她家,在路上问:“几个月了?”
“七个月了。指标低营养跟不上,光吃瓜菜代,青汤咯啦水的,不知孩子长成啥样?”郑美娟一股劲哭穷。
“这个孩子可不是俺的吧?”姚联官瞅瞅身边没有行人,小声问。
“去你的。”郑美娟扭动一下笨拙的腰说:“这可说不准,你忘了去年八月份那一次,就是那次前后几天怀上的。”
“俺可没有左景武的本领,百发百中,一箭中的。”姚联官说,“别管是谁的,今格俺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现在的东西血贵,一块钱一个烧饼,二十多块钱一斤糖块,谁吃得起?”
“走,前边有卖兔子肉的,买点熏兔吃。”
“俺不吃,你想叫你侄子长成三片嘴呀?”
“对对,忘了这码事。俺给你买只烧鸡。”姚联官站在卖烧鸡的推前,挑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烧鸡,一上秤一斤半,经过再三还价也要十五块钱。姚联官兜里只有十块钱,有心换只小一点的,又怕在郑美娟面前丢脸皮,只好将左景武寄给乔氏的生活费加进去,买下那只烧鸡。回到城关公社郑美娟的住处,给了姚春越两只鸡爪子和一截鸡脖子,将姚春越哄出去玩了,郑美娟吃了一条鸡大腿,姚联官没舍得咬一口,二人当然忘不了云雨一场。
姚联官回到双吕公社,拍拍衣兜,这个月的花销透支了,左景武给乔氏寄的钱只好等下个月开支后再给乔氏送去吧。
姚联官第二个月收到左景武如期的汇款,带上当月全部节余十块钱,去县城给乔氏取款,心想取出钱和上月的欠款一起给乔氏送去。谁知临走前,钱志红一定要跟着他去邢武县城逛一趟,姚联官当然求之不得,二人骑上自行车有说有笑地上路了。
“姚主任,什么人月月给你寄钱?”钱志红问?
姚联官在虚荣心的支配下,谎称:“是大哥。”
“你大哥不是牺牲了吗?”钱志红奇怪。
“对对,是大嫂。”姚联官改口。
“你大嫂真好,想着你这个小叔子。”
“大干部吗?思想觉悟高。”
“你大哥叫什么名子?”
“姚联江。”
钱志红听着很熟悉的名字,若有所思,突然大悟,说:“噢!俺想起来,姚联江就是你大哥呀?去年冬天那个叫姚春德的男孩来找爹,他爹不就是姚联江吗?原来你就是那孩子的亲叔哇,你为什么当时不认亲侄子?”
钱志红的话使姚联官后悔不迭,告诉她真实名子干啥?随便编一个名字糊弄过去多好,现在弄得如此狼狈,只好搪塞过去,说:“啊!是,当时怕有诈。”
“那男孩现在在哪儿?”钱志红要一追到底。
姚联官只好撒谎:“那孩子心太野,在家里没住几天,偷了些东西又跑回山西了。”
“这孩子是革命的后代,咋能这样?”
“缺乏教养。”姚联官不能再叫钱志红追问下去了,将话岔开说,“不提他了,丢人。志红,今格进城想买点什么?”
“啥也不买,囊中羞涩,一个月二十四元工资,除去生活费,钱都给俺妈买药吃了。”
“没关系,想买点啥,俺掏腰包。”
“不能老花你的钱。”钱志红说:“上个月给俺妈买药借你的十块钱还没还呢。可不能再借。”
“不用还。”姚联官扭头看看钱志红说:“这叫周瑜打黄盖,打的愿意打,挨的愿意挨,两厢情愿,两全其美。”
“你少套近乎,俺可是不情愿,更不能说两全其美。”钱志红驳斥说:“俺妈不会同意俺在外地找对象,俺舅舅也反对。”
“现在你还信奉父母之言,谋人之约呀?岁数不大思想嘣老。”姚联官说,“俺看你是瞧不起俺,想在开口市找个大干部。”
“咯咯咯!”钱志红笑了,说:“俺怎能瞧不起自己的顶头上司?俺是高攀不上呐!”
“你不要嘲笑俺。”姚联官说:“志红,俺可是真心地喜欢你,为争取你做出了极大的牺牲,离了相伴十二年的妻子,放弃了三个亲生孩子,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钱志红放慢了骑车的速度,故意拉在姚联官的身后,声音不大地说:“你那是喜新厌旧的陈世美思想,俺没叫你离婚,你别往俺身上推,俺也没答应嫁给你,你是自作自受,自做多情。”
姚联官见钱志红不高兴了,也停止蹬自行车,等钱志红跟上了,逗乐说:“志红,你看俺这张脸,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专坑别人的!”
“咯咯咯!”钱志红被逗乐了,说:“麻子脸打哈哈哈,全面动员,可惜俺不动心。”
进了县城,姚联官带着钱志红首先到邮局取出左景武寄来的五块钱,硬拽着钱志红去了百货公司。钱志红盯上了毛线,姚联官当然投其所好,让售货员给包了一斤半大红色纯羊毛线,一问价钱,姚联官傻了眼,将刚取出的乔氏的生活费五块钱全搭进去还差五元钱,幸好钱志红翻空了口袋找出五块钱,才解除了尴尬的局面。
乔氏望眼欲穿的救命钱,又被姚联官给钱志红买毛线搭进去了。
姚联官第三个月收到左景武寄给乔氏****度荒的钱,下决心取出钱后一并还给乔氏,那知姚联官取款后刚走出邮局门口,迎面碰上姚春越告诉他他娘要生孩子住进了县医院,姚联官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姚联顺正为钱发愁。姚联官只好狠狠心将身上的钱全掏给了姚联顺,其中又有左景武汇给乔氏的五块钱。
乔氏一病不起,吃的饭除了芮新花接济一点外,全靠左胜利一个孩子东要一块西讨一口维生。气得左胜利天天骂他爹是大骗子,大坏蛋,下决心再不认这个爹。但人穷志短,左胜利几次想到开口市再求求爹,可无奈娘跟前已离不开人,娘病的坐不起来了。
太阳没有给人间留下多少温暖,只留下一抹余辉下山去了,倒把西天上的云彩染得五彩宾纷。啊!西天,极乐世界,美丽安静的世外桃园,那里没有饥饿,没有悲伤,没有斗争,没有奢望。那里万物一切平安,人,虎,树,草,山,水……
乔氏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到了,将胜利唤到身边,嘱咐说:“儿啊!娘要走了,记住,娘走后你一定要到开口市去找你爹,千万不要怪你爹,不要埋怨,不要恨,他是你亲爹,他会爱你的,他会管你的。不管后娘对你如何,你都要忍耐,不许反抗,不许闹别扭,不许给你爹出难题,娘只希望你能活着,活着,活下去,活下去……”
乔氏闭上双眼去了,左胜利抱住娘大哭,赶巧姚联官抓着一把钞票进了乔氏的家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刘桂巧娘家起风
           第七十回
左胜利二下开口       刘桂巧娘家起风
话说左胜利正在呼天呼地地恸哭赴上黄泉路的娘,突然听得院里有人说:“乔嫂子,左景武大哥寄钱来了!”左胜利骤然停住哭声,两步窜出屋外,将露着脚指头的棉鞋甩出去老远。当他看清是姚联官在院里支车子时,心中立刻浮出老大的不高兴,但他看见姚联官手中拿着一沓人民币时,就像挣扎在旋涡中的落水人看见身旁有一根救命的绳子,猛扑过去,将钱抓在手中,惊喜得跳了起来,眼泪像瀑布一样,哗!倾泻下来。左胜利忘记了娘已命归西天,他双手捧着爹寄来的钱,犹如捧住娘的心,救活了娘的命,声泪俱下地边往屋里跑边喊:“娘!爹寄钱来了,爹寄钱来了,娘!你快看呀!是真的……”叭唧,左胜利被门弦绊倒,摔了个四幅着地,手中捧的钱甩到炕跟前,左胜利根本就不知哪儿疼,向前一个猫跃,抓起钱举到娘的眼前,喊着:“娘!你睁开眼看看爹寄钱来了!娘啊!你看看呀!”胜利这时才想到娘闭上了眼,不看了,她把这个污浊的世界看够了。左胜利将钱放在娘苍白而浮肿的脸上,嚎啕大哭。
姚联官在门口伸头向炕上瞧瞧,只见乔氏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已气绝身亡,自知撞下大祸,趁胜利只顾涕哭未反过味来,像偷吃了主人美餐的狗,夹着尾巴无声无息地溜了出来,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去了邢武县城,他要去给郑美娟的女儿春蕾过满月。
左胜利凄惨地哭声传到西院,惊动了左东亮爷爷和芮新花奶奶,二人过来帮着胜利给乔氏办丧事。用左景武寄来的钱为乔氏买了几块木板合了个匣子,左三、姚六成、姚二麻子等十几个没外出的男子和李气包、周大珠等几个在家的女人帮着手,草草办完了丧事,乔氏入了祖坟
在送走乔氏回村的路上,芮新花问左东亮,将来谁与乔氏并骨,左东亮一时难以回答,走在身后的姚二麻子插话说:“如果没人与乔嫂子并骨,将来俺死后将她的尸骨娶过来与俺合坟。”
芮新花捅了姚二麻了一拳说:“你这一辈子没说过一句人话,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胡咧咧,饿不扁你?”
左东亮回家后将左胜利叫到跟前,问:“胜利,往后的日子是咋想的?是和爷爷在一块过还是另有打算?”
左胜利皱着眉头想了想,好似这位十二三岁的男孩忽然长高了,懂事了,说:“不拖累爷爷了,听俺娘的话,到开口市找俺爹去。”
左东亮拂摸着胜利的头说:“孩子,不是爷爷不管你,这年景不留人。你该上学念书了,爷爷怕耽误了你,也好,找你爹去吧。”
左胜利愤懑地说:“找到爹俺要和他算帐,说好的每个月给家寄五块钱,为什么四个月的钱一块寄来,如果按月寄,俺娘也不会死。”
左东亮伸着长脖子说:“这是个问题,说他不给钱吧?他一下子寄来这么多,说他给钱吧?他应该知道这揭不开锅的年头,青黄不接的关口咋四五个月不管不问?胜利,见了你爹要好好地说,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俺估摸着你爹兴有难处。如果到开口市你爹不收留你,将你推之门外,你就回家来,爷爷豁上老命到开口市找他,跟他论论理。”
左胜利在去开口市找爹前,独自一人在他娘的坟前跪了半天。
左胜利走后的第二天,有人发现他家裂头八瓣的破街门上,贴着两张十六开大的旧黄纸,上边用小楷工工正正地写了几首小诗,有的人说是孔照年写的,有的人说是姚联国写的,反正除他们二人外,三乡五里地无人能写出这等的句子:
赏桂
枝条细细,没有松柏挺拔,绿叶幽幽, 不及芙藻宽大,花朵点点,馥郁藏在叶下,含情脉脉,清风弹出高雅。
赞桂
把春风留给桃李,让荷花争艳盛夏,将赞美献给冬梅,只在中秋,独吞霜雪初下,初下初下,冷月撒下淡泊,吴刚泼酒映出一天碧霞。
叹桂
黄花瘦,瘦如蜡,春蚕惜桂含丝去,蜡烛怜香泪满颊。
黄花香,香似芭,不屑花魁齐姹紫,碎金酿成水中茶。
吊桂
花落地,清香泛,化做泥土躯如麻。含辛菇苦苦自身,留取芬芳醉万家。
吊桂花,恨难压,邪恶摧残桂早铩。来生卷得飓风起,扫尽凡尘污浊渣。
左胜利在双吕乘坐汽车,八角钱买了张车票,身上还剩下不足一块钱,坐在汽车上只顾隔窗向外瞅走马灯似的树木和村庄,没防备小偷,待到开口市汽车站下车时,兜中妙票被小偷掏得光光,又忘了水科长住在哪条街多少号,看来晌午饭要饿肚子了。左胜利想:饿就饿吧,反正饿惯了,一天不吃饭也没啥?到市政府找俺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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